《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4、第4章

　　尹夏睁开双眼，在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和四下安静的房间后，眼神才开始慢慢聚焦。

　　而此时回过神来，才缓缓发觉自己居然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视线有些发黑，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梦中不能自拔，她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试图让这些说不上来的情绪稳定下来。

　　梦里的感受非常真实，就好像重新把过去经历了一遍。过去的伤心、难过，还有愉悦和快乐都一一涌现。

　　为什么会梦到过去呢？她不知道。

　　醒来后空虚的感觉席卷全身，她摇了摇头，想要把刚才的种种都抛掷脑外。

　　只是梦而已。

　　都过去了……

　　紧接着她听到屋外大门关上的声音，好像是谁离开了，听着那模糊的声响，她的思绪才终于飘回了现实。

　　尹夏看了眼钟表上的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今天是难得放假的时间，但假期只有一天，昨天晚上因为去接尹川没来得及写的作业，今天要赶紧补上了。

　　正想赶紧起身，却听到门外突然传出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尹夏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卧室门口。

　　紧接着是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尹夏赶紧下床开门，门被打开后，便看到尹川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上衣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过来了，衣摆下方露出了些许的皮肤出来也浑然未觉。

　　尹夏的眼神不自主地往下飘，看到他腰部随着不平稳的呼吸在微微起伏着，皮肤看上去紧致而白皙。

　　“……怎么了？”她移开视线，没察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干哑。

　　“妈妈走了，叔叔好像也不在，”尹川打着哈欠，没注意到自己衣服没穿好，一脸淡然，“你中午想吃什么？”

　　尹夏沉默地悄悄瞥了他好几眼，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答：“怎么，你给我做啊？”把话说完，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耳根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正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尹川笑了笑，睁着好看的双眼看向她。

　　“你醒酒了？”尹夏看着他这幅模样感觉有些陌生，“怎么突然好心想起做饭来了？”

　　“醒得差不多了。”尹川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嘴角上扬呈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突然想给你做了，不行吗？”

　　真是无事献殷勤……尹夏看着对方和往日如出一辙的笑容，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毕竟，尹川因为平常上学的缘故，基本轮不到他来做饭。

　　这让尹夏禁不住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你是良心发现我昨天去接你，所以打算犒劳犒劳我吗？”

　　尹夏说完，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尹川没接话，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那双手生得好，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揉眼睛的时候无名指的骨节擦过鼻梁，动作懒洋洋的。

　　揉完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你要这么想也行。”

　　尹夏：“……”

　　什么叫她要这么想也行？

　　尹夏不再接话，侧身走出卧室打算洗漱，和尹川擦肩而过。一走到他身边，就能闻到他身上混着一点点宿醉后的酒气。

　　“想吃什么？”尹夏听到耳边响起尹川的声音。

　　正想着回答，只听“咔哒”一声，家里的大门打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拿着盒子的尹志胜，看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尹夏默默地选择了闭嘴。

　　“叔，今天不上班？”尹川回头问了一嘴。

　　“嗯。”尹志胜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尹夏，命令着，“你把灯罩安上吧，我买回来了。”

　　说完他就脱掉了外套，在尹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就和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卧室里了，进屋前还不忘说一句，“不用给我做饭了。”

　　尹志胜估计又要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了，平常他工作完都会利用业余时间闷在屋子去干些没用的事情。

　　尹夏无语，只好开始拆纸盒包装。

　　“什么灯罩？”尹川突然凑到她身边问。

　　“昨天厨房的灯坏了，爸爸今天买回来了。”尹夏无奈地把昨晚的事情交代清楚，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准备要踩着高凳子打算把灯罩安上去。

　　“等等，”尹川突然伸手制止了她，“我来吧。”

　　尹夏一愣。

　　这就是尹川和尹志胜最大的区别了——尹川不会放着这种活让尹夏干。尹夏突然想起：周苑宁之前因为尹川搞音乐就觉他也会变成尹志胜这样子的想法，完全是多虑。

　　尹夏自觉得往旁边靠了靠，看尹川动作麻利得站在高脚凳上，把灯罩安了上去。

　　不用费心的感觉真好，尹夏默默想着，嘴角牵了牵。

　　装完灯罩尹川就紧接着去厨房了，忙完一系列的洗菜切菜炒菜后，尹川端上来了好几盘冒着香味的饭菜，有很多是尹夏爱吃的。

　　这让尹夏有些意外，她还注意到这些菜里都没有放香菜这个细节，因为尹川知道她不喜欢吃这个。

　　“吃吧。”尹川坐在尹夏旁边，把盘子往尹夏面前推了推。

　　中午明亮的光线穿透窗户，尹夏看了眼尹川，对方长长的睫毛在光底下是浅浅的粽色，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携着几分惬意与松弛之意。

　　“好……”不自觉看得有些入迷，尹夏咳了一声，才勉强回神。

　　这一顿饭吃的让尹夏很开心，很久没吃到尹川亲手做的饭菜了，比她想象得要好很多。吃完后，昨天因为父母吵架而有些许的负面情绪也因此都烟消了几分。

　　尹夏想着：真想让时间暂停在此刻。

　　可惜，美好的时间有些短暂。

　　吃完饭没多久尹川便出门了，这两天他因为排练的事情出门很频繁，并且不让尹夏把这事跟家里人说。

　　尹川比尹夏大两岁，但因为小时候多上一年学的原因，今年本该高三的他却只有高二。尹川文化成绩很差，其实高二了也差不多该收心学习了，但他没有学习的动力，表面看上去每天都去上课，一副很认真学习的样子，实际上并非如此，很多时间都是和他那些朋友在玩乐中度过。

　　她看着尹川再次离开的身影，莫名有些发闷。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何从而来，只觉得心脏也紧跟着微微发颤，她没多想，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卧室。

　　后半天的时间尹夏基本都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刚分完科目没多久，尹夏选的文科，文科作业又杂又多，尹夏不敢怠慢。还有半个月时间就要月考，尹夏写完作业又开始背书。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都花费在学习上了，等尹夏从学习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

　　尹夏作罢，疲惫得躺在床上休息。

　　重新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假期太短，很快就要接近尾声。

　　尹夏很讨厌开学，这种讨厌是发自内心的，是非常真实的情感。枯燥的学习内容、油腻腻的食堂饭菜、下课后吵闹的教室……尹夏在学校里每天过得很无聊。

　　当然，其实还有其他原因，这件事除了自己知道，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班上的同学好像并不喜欢她。

　　不知道是因为她脸上有疤的原因，还是她性格内向的原因，她身边基本没什么朋友，在学校里的很多时间都是她自己度过的。

　　所以，高中的生活刚开始没多久，尹夏厌学的情绪就达到了顶峰。

　　唯一能让她缓解这些焦虑的，就是偶尔能在食堂碰到尹川这件事。

　　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不挨着，平常几乎碰不到面，除了上放学的时间，只有在食堂里会偶尔看到尹川和他的朋友一起买饭的身影。

　　当然，那个身影在匆匆瞥见后的下一秒，就会不知不觉间消失在人群中。

　　尹夏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那一刻，阴郁一天的心情才会得到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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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那天，尹夏在镜子面前站了尚许，她穿着干净清爽的校服，后脑勺很低的马尾直达腰间，显露出几丝年少的稚气。

　　她摸了摸右眼上的疤，心底莫名一阵发涩。

　　上学的时候大多数是两人一起走的，如果尹夏起晚了，尹川还会刻意等着她。

　　不出所料，刚推开卧室门，便瞧见尹川已经收拾好了，他倚在门框上盯着尹夏，语气淡淡道，“醒了？”

　　应了一声后，尹夏便从对方手里接到了一份早餐。

　　“慢。”然后她听见那人抱怨了一句，但语气依旧轻缓。

　　“要你管。”尹夏小声应着。

　　跟在尹川身后，两人推门而出，坐上了去学校的公交。

　　前方是朝阳，一路上有雀鸟的和唱相伴。下意识吸了口凉气，尽是晨间露水的清爽，尽管尹夏万般不愿承认，但事实是，和尹川一起上学的时候会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很多。

　　刚下公交，尹夏就在校园门口处看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那人身上背着把吉他，驻足在前行的人流中显得极其突兀。

　　尹夏认出这是昨天和尹川一起喝酒的那个男生。白天光线充足，远远就能看到他那棕得亮眼的头发。

　　不出所料，尹川朝他走了过去，俩人见面寒暄了两句，紧接着，尹川看尹夏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便开口介绍：“黎宇，这是我妹妹尹夏。”

　　尹川把她从一边拉过来，又道：“尹夏，这是跟我昨天过生日的那个朋友，叫黎宇。”

　　“你好妹妹，你好，”叫做黎宇的男生很热情，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和尹夏握了握手，“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没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话可太客气了，其实尹夏来说这句话更合适，毕竟昨天她因为尹川喝醉这件事，也没表现出什么好脸色。

　　“没有的事。”尹夏很少和异性这样肢体接触，她有些尴尬得笑了笑。

　　尹川看着尹夏和黎宇聊了两句，视线不经意停留在俩人短暂的握手上，便没再说话。

　　“……”

　　尹夏与俩人交流没几句就和他们道别了。见尹夏走远，黎宇拿胳膊肘怼了一下尹川，“哎，你妹妹长相和性格和你完全不一样啊。”

　　尹川笑着应了一声。

　　“你妹妹长得真好看。”黎宇有些小激动。

　　尹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尹夏的时候，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她右脸的伤疤上，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外人夸尹夏长得漂亮了。

　　尹川点点头，“有眼光。”

　　“那她有对象吗？”

　　尹川闻言挑了挑眉，歪了歪头看向黎宇，“你喜欢她？”

　　“额，没有。”黎宇的样子看上去还挺认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在说起尹夏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害羞，“我只是觉得她还挺酷的……”

　　“是么。”尹川笑着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