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31、第31章

　　之后的游戏过程就没怎么出现过npc的身影了。

　　大多时候都是在过剧情，所以驱鬼令到最后也没用上。偶尔碰上的几次解谜也都是尹川在做，虽然俩人依然会被突然弹出的机关吓到，但内心的恐惧感已经被明显磨钝了几分。

　　俩人的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改变，这和之前每一次的亲密接触后不太一样，之前尹川总是能表现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这次不是。

　　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游戏的后半场他有时还是会呼吸不上来，尹夏在前面走着，两人没再怎么讲过话，所以她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异常清晰。

　　他的呼吸声时而很轻，又时而粗重。一声一声地飘进尹夏的耳里，一次比一次让人浑身发痒。

　　终于等到游戏接近尾声，甬道愈发狭窄，周遭的黑暗光线终于敞亮了几分，墙角幽绿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闪烁，尽头处，一丝微光从厚重的门帘缝隙钻进来，似乎在引导着俩人前进。

　　“哗——”尹夏走在前面掀开了布帘。

　　世界仿佛被猛地调高了亮度，商场里充沛得近乎奢侈的白光，在一瞬间轰然涌来，光线明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方才鬼屋里那种黏稠的黑暗在此刻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恭喜两位，完成了挑战。”工作人员早已经在出口等候：“如果想要留个纪念，二位可以和我们的npc合影。”说着，工作人员冲不远处的npc招了招手。

　　npc赶忙过来，冲尹夏尹川二人欠了欠身。

　　尹夏还未曾褪去刚才惊恐的情绪，再次看到眼前带着头套的屠夫时，她只能干笑一下。

　　尹川不知什么时候平息下来，已经不再连连喘气，他的表情和平日没有太大区别。他瞥了眼尹夏，突然问：“要去么？”

　　尹夏这才缓过神，点了点头。

　　npc站在俩人中间，在明亮的灯光下，头套上的血迹没那么逼真了，手上的道具亦是如此。

　　尹川像是想起什么，掏出兜里的灰色相机，递给工作人员：“你好，可以麻烦你用这个帮我们拍吗？”

　　“可以的。”工作人员笑着配合，快门被按下，随即“咔嚓”一声清响，白色的闪光灯瞬间闪烁了一秒。

　　这一刻被永远定格在了狭小的相机中。

　　照片里，两人的头发都有些乱，尹夏的眼眶因为适应不了强光而微微眯着，看上去有些倦意。

　　不过好在那一片灿烂得有些过曝的白光下，两人都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尹夏低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良久。

　　“谢谢。”尹川礼貌地向工作人员道谢。

　　俩人已经离开了刚才的地方，尹川下意识地用指节蹭了蹭鼻尖，试图打破俩人刚才持续的沉默：“喜欢吗？”

　　“？”尹夏撇过头看了对方一眼，却没敢把视线多停留，“什么？”

　　“照片。”尹川咳了声，“好看吗？”

　　回想起刚才在鬼屋经历的种种，尹夏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嗯，好看。”

　　顿了顿，她又道：“就是你有点呆。”她把照片凑到尹川旁边笑笑，“你看。”

　　尹川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愣，然后淡淡一笑：“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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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鬼屋里的时间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俩人走着，不知不觉已经乘着电梯下到了第一层，看着来往的人群，尹夏不由得感慨万分。

　　这个明亮温暖且平凡的世界，才是此刻唯一的真实。听着嘈杂的人声以及远处孩童的笑闹声，尹夏方才的恐惧感终于荡然无存。

　　离开前，尹夏走到了超市区，想着给爷爷奶奶买些点心。虽然她不爱吃，但老一辈的人都比较喜欢颜色亮丽的糕点。

　　她掏出手机，终于能在有网的情况下使用微信支付了。

　　尹夏她顿了顿，不自然地询问尹川：“你有没有想吃的？”

　　“怎么，你要请我？”尹川哑着嗓子问。

　　尹夏没敢直视对方，只是呆呆地嗯了一声。

　　随即，尹夏终于听到尹川笑了一声，这是俩人离开鬼屋后她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他笑起来实在是好看，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惹人心动。

　　“不用。”尹川眼尾上扬，回答她。

　　“这么生分干什么。”尹夏盯着眼前的糕点喃喃着。

　　尹川笑起来说话时，眼神里会有一抹无比明亮的光：“没有，下次吧。你先欠着，怎么样？”

　　尹夏：“……好。”

　　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全是今天经历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反复回味，每多想一次，心里的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就会微微上涨。

　　尹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还是有点发热。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随着每一次搏动在微微发麻，她屏住呼吸，生怕一张嘴，那颗狂跳的心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

　　最近只要和尹川单独在一起，就足够让她乱了分寸，偏偏让人尴尬的亲密接触还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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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俩人已经回到了家。

　　这个时候刚好快要到饭点。尹夏想拿出刚买的点心想博得长辈的欢心，却在踏入家门时，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诡异气氛。

　　只见屋子客房的茶几旁围了几个身着暗调衣服的人，屋里没开灯，细看才发现是爷爷奶奶和尹志胜。屋内的光线暗淡，几人的表情没入阴影，模糊不清。

　　上一秒几人还在交谈着什么，待看到俩人回来后，几人瞬间没了声。

　　奶奶赶忙起身，有些慌张地问候：“回来了啊，小夏、小川？”

　　“嗯。奶奶，我妈呢？”尹川问起。

　　“哦哦……你妈妈说想着做晚饭，现在在厨房呢。”奶奶紧接着说。

　　“好。”尹川听后去了厨房。

　　“奶奶，这是我给你买的。”尹夏说着把点心递了过去。奶奶有些诧异地接过来，感叹一声：“孩子长大了，知道疼奶奶了。”

　　尹夏笑笑：“应该的。”

　　说完这句话，尹夏才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气氛有些古怪，尹夏敏锐地闻到了客房里没彻底散尽的烟味——应该是尹志胜抽的，她看到茶几上摆了盒中华的烟。

　　尹夏感觉自己站在这有点多余。她应该是打扰他们谈事了，在和奶奶爷爷寒暄几句后，她就打算要走。

　　尹志胜却在此时叫住了她：“先别走了，等会儿就吃饭了。”

　　尹夏不由地停下脚步。

　　“钱还够吗？”尹志胜看了眼茶几上尹夏买的点心，冷不防问了一句。

　　“够。”尹夏微微一顿，她完全没料到尹志胜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像是关心又不太像的话来。

　　尹志胜没再说什么，沉默地打开手机，给尹夏转了几千块钱。“叮”的一声后，尹夏手机显示有钱到账。

　　“谢谢爸。”尹夏硬着头皮道了句谢，抬眼看了看对方，却发现尹志胜依旧没什么表情。

　　尹志胜的手机没有熄屏，一个短信突然从屏幕上方弹出，尹夏在旁边站着看不太清。短信显示了短暂的几秒后快要消失，尹志胜才动动手指点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尹志胜在看消息时，手机往自己面前侧了侧，这让尹夏完全看不到对方屏幕的一角。

　　重重的叹息声随之而来，尹志胜皱着眉头，按掉了手机的开关键：“妈，我们不吃了，现在回去。”

　　奶奶听闻有些慌乱：“这么突然？现在就回去？”

　　尹夏闻言也随之一愣。

　　明明到这儿才一天多一点，尹夏本以为还要再住几天，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嗯。不说了，”尹志胜看样子不是很想解释，“我们回去吃。”

　　见尹志胜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二话不说地就开始穿外套，奶奶没再敢细问，她摇了摇头，看向尹夏的眼神有些复杂。

　　“？”尹夏有些懵，完全不知道这几个大人想干什么。

　　“尹夏，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你走的时候带上。”奶奶说完就去了里屋。

　　尹夏还在原地，愣神的功夫尹志胜已经穿戴整齐，手拿车钥匙，见尹夏不见动弹，催促一声：“愣着干什么，去喊你哥他们的。”

　　“哦。”尹夏如梦初醒，赶紧逃离了这个莫名尴尬的对方。

　　周苑宁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非常震惊，但她没像往常一样质问什么，她擦了擦手，就匆忙去客房找尹志胜了。

　　留下尹夏和尹川俩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尹川凑到尹夏旁边，声音很轻，“他俩这是有急事儿吗？”

　　“好像是。”尹夏讷讷地回了一句，后缩了一下。

　　她也搞不懂。但几人来的就几人走，尹夏和尹川没有继续留在这的理由。

　　等再次回到客房时，尹志胜和周苑宁在角落里小声交谈着什么，俩人神色严肃，不见悦色。

　　奶奶看到两个孩子走来赶忙上前，把不知什么时候买好的两箱奶递到俩人面前：“小夏，小川，走的时候把这个捎着，你俩一人一个。”

　　尹夏踌躇着不知拒不拒绝，就听不远处尹志胜的一声回应：“拿着吧。”

　　尹川把俩人份的都接了过来。

　　天色有些发暗，门廊的灯打开，勾勒出奶奶爷爷俩人有些佝偻的身影。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爷爷看着几人前行的身影道别。

　　“小夏，回去后好好学习，别太大压力，我俩的电话没换，一直能打通，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奶奶千叮咛万嘱咐，“小川你也是。”

　　俩人赶忙点头。

　　尹夏喉咙有些发紧，只能用力地“嗯”了一声。她转身走下台阶，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温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

　　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高中学业繁忙，放假并不频繁。时间赶不上变化，她不想等再次见到二老时，两人又苍老不少的模样。

　　奶奶扶着门框，浑浊的目光紧紧跟随在几人的背影上，直到他们的身影在巷子口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松了口气，缓缓开口：“志胜这孩子的性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爷爷不紧不慢地哼了一声，声音低沉：“都是让咱俩给惯的。”

　　奶奶没说话，眼神里尽是懊悔之意。

　　“想想等会儿怎么办吧。”爷爷重重得跟着叹息一声，眼尾纹紧皱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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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尹夏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问地直白。

　　尹志胜捏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凸起，他的眼睛突然抬起，透过后视镜的反射和尹夏对上眼神。

　　对视的一瞬间，尹夏不知为何心头轻颤。

　　“我有工作要处理。”尹志胜简短的回答顿时让人没有追问下去的想法。

　　这算什么借口？

　　家里人都知道尹志胜的本职工作无比轻松，那项工作带编制，管的并不严，他何时在下班的时候忙过工作？

　　但尹夏没打算戳穿他，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尹志胜就是不想告诉她。

　　车内的气氛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闷，四个人似乎各怀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唯有转向灯的“哒哒”声时而响起，一声一声地听得让人有些焦躁不安。

　　车窗外，渐暗的夜色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尹川看向车窗外飞驰过的光影，难得的沉默。

　　他的右手却在此刻自然地伸出，覆盖在尹夏紧攥着衣角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尹夏明白，对方是在安慰她。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热，将她从不安的思绪里轻轻定住。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极其温柔，瞬间抚平了尹夏心底紧绷的弦。

　　她微微松开了原本攥紧的拳头，尝试让自己的手指慢慢放松。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时不时勾勒出光影下尹川那极具温和的侧脸。尹夏眨眨眼，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黯淡下来，被密不透风的黑全然包裹。路灯冷色的白光在夜间极其明亮，不少行人在这个时间段开启了夜间生活，他们的谈笑声在不远处传来，听得尹夏心情更加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