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30、第30章

　　四周立刻陷入无尽黑暗，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全身，俩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丝毫不敢移步。

　　尹夏看见尹川背后较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一道幽暗的光线，那是他们走出来的第一个房间里投射出的绿色灯光。

　　工作人员为了营造氛围似乎刻意排放了冷空气，寒意在此刻蔓延滋长。尹川没有回头，但他明显感觉握着他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指甲无意识地掐入了他的皮肉，但尹夏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藉着淡淡幽绿的光，他看见她脸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尹夏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映着闪烁的一点灯光，像两簇在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火焰。她没有尖叫，但这种死寂，比任何尖叫都更让尹川心头一紧。

　　尹川终于缓缓回头。

　　一个身影站在桥的另一段，黑色的雨衣将来者的高大身形包裹住，质地厚重得密不透风。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嗒嗒”的声响。

　　尹川颤抖地将视线上移，看到了那人正戴着一个布满血迹的猪头套。

　　猪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蜡白与潮红交织的色泽，短硬的鬃毛被凝固的血液黏成一绺一绺。它那两颗毫无生气的黑色眼球，直直盯着眼前两人。

　　而那张长长的猪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近乎慈悲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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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瞬间爬满全身。尹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下意识死死攥紧拳头，试图用外力镇压这份突如其来的恐惧。

　　npc手中握着的道具是一把巨大的斧子。

　　幽绿的光下，血迹斑斑的表面一览无余。上面沾着的暗红色污迹好似尚未干涸，正随着男人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汇聚成珠，然后不堪重负地滴落。

　　“滴答……”

　　“滴答……”

　　这个带着头套的屠夫没有动，也没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只是那样安静地伫立在阴影里，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对面二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尹夏的喉咙，她的呼吸迅速变得又浅又急：“尹川……”她唤了一声身边的人，声带以一种极快的频率迅速颤抖着。

　　与此同时，npc终于有了动作。

　　他牵起手里的巨斧，随即躬身发出一声尖锐而骇人的爆鸣声。

　　他四肢并用，以一种非人的姿态边叫边开始前行，身上的道具服与地面摩擦出沉闷的声响，一张扭曲的脸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伴随着刺破耳膜的尖叫，他直直地朝俩人猛冲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尹夏就感觉身体就被一股巨力钳住并迅速拉扯起来，她的胳膊被这力道拽得极痛，整个人几乎要被扯成两半。尹川死死攥住她，带着她一头扎进前方未知的通道里，根本顾不上分辨方向。

　　脚步声、喘息声和身后屠夫的嘶吼声在通道里混成一片，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失控的心跳愈发震耳欲聋。

　　早已跑出刚才的走廊，脚下逐渐变成了原始的地砖。奔跑中，尹夏分不清那擂鼓般的轰鸣是源于恐惧，还是因为对方紧紧握住她手腕的触感引起的悸动。

　　危险近在咫尺，可这个正在逃离的瞬间，却因为能与尹川指尖相扣，竟让她意外得有些欣喜。

　　危险是真实的，但在此刻，与他一同亡命狂奔的错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餍足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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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肾上腺素飙升，俩人跑了很久也没觉得很累。身后的npc紧追不舍，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

　　又一个拐角处，右手边突然发现一个铁门，尹川想都没想就拽着尹夏钻了进去。

　　屋内灯光总算没那么昏暗了，俩人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正想休息，但紧接着就听到屋外屠夫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刹那间，尹夏又感觉尹川拽着她胳膊的手突然使力，她一个踉跄，猛地被拽进了一个幽闭的空间里。

　　是柜子。尹夏在被拽进去的下一秒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柜门关上的瞬间，世界被陡然压缩。

　　柜子不大，正常情况下只能容纳一个人，俩人着实是拥挤。

　　尹川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伸展不开，只能微微弯着腰一手撑着柜顶；尹夏是被拽进来的，脸自然而然地面向尹川，为了避免对方尴尬，她不得不把头侧开，后背也尽力抵在柜门上，尽量与其保持着距离。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外面npc压抑的嘶吼都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狭小的空间内，只属于两个人的呼吸声。

　　尹夏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灼热，每一口气息都离她很近。并且只要稍微一抬头，俩人的鼻梁就会触碰到一起。

　　为了容纳彼此，他们的身体不得不紧紧相贴。尹夏不自觉地蜷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每一次剧烈的起伏，那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将她烫伤。

　　与此同时，她听到尹川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对方好像想要强压下去紊乱的呼吸，可生理反应根本难以抑制。眼看尹川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尹夏迅速地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尹川的嘴唇上。

　　就在这时，外界的脚步声在柜门前停住。

　　两人一瞬间同时屏住了呼吸。

　　借着柜子缝透过屋内的一缕微光，尹夏看到尹川瞪着双好看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对方微低着头，喉结明显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几缕凌乱地搭在眉骨上。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尹夏，那目光里有尚未褪尽的紧张，在门缝透入的光线下快速闪烁着。

　　这让她脸颊蓦地烧了起来。

　　恐惧依旧悬在心头，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种由共犯感滋生的悖论般的情愫，正随着交织的心跳，悄然疯长。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尹夏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松开手。

　　“出去吧。”尹夏听到自己声音有些沙哑，她摩挲着自己刚才和尹川紧密接触的那只手，惊慌失措地转过身。

　　柜门打开，光重新照了进来。

　　屋子里已经没有了npc的身影，如同一潭死水般寂静。

　　灯光明亮，尹夏不自然地回头，看了眼尹川。

　　尹川似乎还没从刚才过度紧张的情绪里缓过来，他紧抿着唇，呼吸依旧紊乱，指尖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尹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选择打破这份有些尴尬的沉默，她努力瞥开眼，不敢再去看他。

　　气氛有股说不上来的微妙。

　　尹夏踌躇了一下，下定决心般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你没事么？”

　　“……没事。”尹川那故作镇定的语气，与他通红的耳根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抬手揉着后颈，声音因为极速喘息而发颤：“尹夏……我……”

　　没等说完，尹川的喘息声突然又骤然加快了几分，他慌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可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换来更急促的喘息。

　　“尹川？”尹夏微微一愣，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你怎么了？”

　　尹川没回答。他只是喘着气摆了摆手，可他的脚底看上去有些虚软，随之，他的身体紧跟着晃了一下。

　　尹夏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下一秒，尹川倏地撞进她怀里。

　　借着身高的差距，尹川把头放得很低。他的投无力地靠在尹夏的颈侧，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那急促而又灼热的呼吸紧贴着她的肌肤，一下又一下，烫得她浑身发麻。

　　“尹夏……我、我有点……有点……喘不上气……”尹川紧皱着眉头，他的喘息声就在她耳边，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僵在原地，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是、是你刚才跑得太快了么？”

　　“我……我不知道……”他突然抓住尹夏的胳膊，力道微微发紧，“难受……尹夏，我好难受……”

　　广播里的背景音徒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冷空气持续排放，在这种情况下，尹夏却觉得浑身依旧发热。

　　“你、你先别急，”她慌忙开口，“你试试慢一点呼吸呢？”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喘息时身体的起伏。

　　尹川埋在她肩上，一点一点地，试图让呼吸慢下来。

　　可那呼吸还是烫得厉害。烫得尹夏的耳根和脸颊，全都烧了起来。

　　她不敢动，就一直绷直着身子，她害怕对方察觉到什么，也没再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川的喘息终于慢慢缓了下来。终于不再是那种濒临窒息般的急促，而是渐渐趋于平稳。

　　“好点了么？”尹夏尝试问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过了几秒，尹川才动了动，然后迅速抬头退后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这一举动让尹夏慌了神，她抬眼看向对方，发现尹川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喘息后的沙哑。

　　尹夏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眼睑，又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还在喘息，只是比刚才好了一些。

　　“没事就好。”

　　这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昨天和尹川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感觉一样，尹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俩人之间的亲密接触好像越来越多了。

　　气氛变得很奇怪。

　　明明是鬼屋里那种刻意营造的阴森氛围，明明冷气还在呼呼地吹，可尹夏只觉得这狭小的房间闷热得厉害。

　　连心情也被影响得有些焦躁。

　　“走吧。”尹夏不敢多想，她匆忙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尹川：“你还好吗？能走吗？”

　　身后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听到尹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还没散尽的喘息：“嗯。”

　　尹夏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没再敢回头，生怕对方会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

　　可她知道，尹川就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