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2、第2章

　　尹夏到的时候让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后，路边聚顶的灯光打在尹夏的脸上，将她的五官描绘地十分清晰。她细长微挑的双眼半眯着，透过眼睛的虹膜全然捉摸不透她眼中是如何的情绪。像是蒙了一层轻纱，明明很薄却有点模糊，让人难以看清细微深处。

　　她刚好看到餐厅门口聚着几个身形高挑的人，其中有两个正搀扶着一个看上去醉得不省人事的男生。

　　看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是她哥了。

　　尹夏没见过尹川的同学，所以在她走过去的时候，不自觉得低了低头，摆弄了一下额头上的刘海，想让它们能稍微遮住一点右眼。

　　当尹夏站在几人面前时，大家都有些惊讶。

　　实际上尹夏额头的刘海并不能完全盖住右眼那条长长的伤疤，第一眼见到她的人还是会不自觉地把视线停留在她的右眼上，非常短暂的震惊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别过了眼神。

　　“你就是尹夏吗？”为首的男生笑了笑，露出的几颗虎牙在黑夜之中有些惹眼，尹夏也因此在他身上多驻足了几秒的视线。

　　男生的发色在夜光灯底下映出几分不失低调的棕色，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染出来的效果。

　　尹夏点点头，“他怎么喝成这样了？”

　　她顿了顿，又问，“你们灌他了？”

　　为首的男生明显一惊。

　　尹夏站直身子时和这个一米七出头的男生差不多高，甚至多了几厘米。不是很离谱地高，但微妙的差距恰到好处，给了她俯视这人的权利。

　　男生此刻显得有些弱势，忙解释道，“妹妹你别误会，今天是我生日，大家比较高兴就上了点啤酒。还是你哥主动要求上的……”

　　“……”尹夏哑口无言。

　　“你哥也都成年了，喝点酒没事的，就是今天晚上他没把控好量……咳咳，今天辛苦你了，我帮你把他送回去吧。”男生说着就要往出租车的副驾驶上坐。

　　“原来我误会你们了，抱歉。”尹夏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你了。”

　　她可不想让别人进她那满屋子烟味、修个灯都那么费劲的家。

　　尹夏一手从一个男生手里接过酩酊大醉的尹川，勉强把他扛上自己肩头。尹川是个男生，他有一米八几这么高，发硬的骨头戳到尹夏的肩膀时让她有些吃痛，但她也只是紧皱着眉头，没有一句抱怨。

　　“谢谢你们照顾他，我先走了……”见那几个男生上前帮忙把尹川抬到后座后，尹夏冲那几个男生摆了摆手表示感谢，“再见。”

　　“不用谢不用谢！”棕发男生的声音在喝酒后略显愉悦，正拔高嗓门冲要离开的出租车喊道，“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在月色中。

　　冷风在这个阶段有些强烈，把他们的头发吹的有些凌乱。

　　“尹川他妹妹和她哥长得一点都不像，不过……她是不是比尹川要好看一点，”棕发男生眼神眺望远方，喃喃着，“对吧？”

　　“确实，”另一个人附和着，“之前听尹川说起过，我还以为他妹是那种比较温柔的类型呢。”

　　“嗯，我也是。”棕发男生点了点头。

　　“不过她脸上的疤……”另一个男生说到一半没再说什么，俩人很有默契得没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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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川和尹夏俩人坐在后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多的原因，车子里的气温比刚来的时候回升些许。尹川的肩膀很宽，再加上喝醉后坐不正，后座有一半多的位置都让给了他。

　　回家路段有些颠簸，尹川因为昏迷而底盘不稳，上半身总在轻晃，头还时不时靠在尹夏的肩膀上，等把他推到另一边没过多久就又会靠过来。

　　重复几次这样的动作后，尹夏有些无力，最终还是让尹川稳稳地靠在自己肩上。

　　尹川身上的酒气味道很浓，正丝丝缕缕地飘进鼻腔。

　　尹夏一只手撑在车窗边上，手按耐不住地不停摩挲自己的脸，她把视线聚焦到窗外，好让自己放缓一下有些焦躁的情绪。

　　但这好像无济于事，皱在一起的眉毛丝毫没得到疏解，肩膀也因为对方沉重的压力楚楚发酸。

　　司机在前方打着电话，好在车里的氛围不足以那么尴尬，有些许的噪音反而可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她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尹川。

　　尹川静静地枕在她肩头，呼吸平稳。

　　暂且不考虑那沉得要死像灌了铅一样的重量，此时他睡觉的模样还是值得观赏的。

　　因为喝了很多酒的缘故，他的脸红得发烫，即使隔着两人双层的衣服布料，尹夏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炽热的温度。

　　她叹了口气。

　　嘴上说着要去排练，结果现在却喝得酩酊大醉。

　　真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周苑宁。

　　这时，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完了电话，透过后视镜正好瞥到了尹川正靠在尹夏肩膀上。

　　或许是因为回去的路程有些单调无聊，也或许是因为兄妹俩长得不像让司机误会了什么，他兴趣盎然得挑起了话题：“丫头，这是你男朋友啊？”司机似乎没有觉得什么不对，“我把空调调高点，别冻到他。”

　　“嗯？”尹夏有些惊讶，但惊讶的神情转瞬即逝，“不是，他是我哥。”

　　“嗷这样啊……”司机尴尬地笑了一声。

　　“谢谢师傅，”她不想让对方因为这个回答而多想，于是岔开了话题，“叔，把前面的车窗也关上可以吗，我怕他感冒。”

　　“行。”司机笑得没有刚才那么局促，“哎呀，有这么替哥哥着想的妹妹，这哥哥也是享福了。”

　　尹夏笑笑没有讲话。

　　“真羡慕，像我家那俩孩子年龄差五六岁，就玩不到一块去，都是自己玩自己的。”司机打开了话茬，“要是我们家小的能像你关心你哥一样关心那大的，我可就不用操心了……”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问道，“对了，你俩差几岁啊？”

　　“两岁。”尹夏如实回答。

　　“两岁？两岁好啊。不多也不少。俩人能互相当个伴儿，唉，真好。”司机不停得感叹，羡慕之意不是嘴上说说。

　　尹夏听着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枕在自己肩膀上的尹川，对方似乎睡得很安稳，呼吸声轻而平缓。

　　窗外冷风吹过得声音有些喧嚣，凛冽的风将车窗刮得阵阵颤动。

　　外面再冷的天气，在此刻也感觉不到了。

　　下车的时候很艰难，尹夏没那么大的力气把尹川直接抗起来，还是司机下来帮忙把她哥从车里拽了出来。

　　尹夏拖着哥哥的身子，让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脖颈上。

　　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把力量汇聚在臂膀间，一只手拽着尹川的胳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光是让他不滑下去就十分费劲，没走多久，尹夏的额头就起了一层薄汗。

　　路边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月色间他们相对无言，只有肌肤相接触摩擦的滚烫保留了几分温度，在冷风中未曾褪去。

　　就在下一秒即将再迈出一步时，肩膀上的力量却突然消失了，尹夏茫然回过头，发现一双幽深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子，虽然步伐有些踉跄，但不至于歪倒。他那双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盯着尹夏看得时候，会泛起淡淡的亮光。

　　“你抽烟了？”他突然道。

　　话音未落，尹夏顿时感觉自己心脏漏停了半拍。

　　尹川的嗓音在喝了很多酒的情况下并不浑浊，在尹夏耳里听来依旧清脆，但他的语速很慢，看着好像没清醒多少的样子。

　　“没有。”她怎么可能抽烟？

　　“……那你身上怎么有烟味,”尹川说着，还低头凑在尹夏后颈处闻了闻，“才高一就不学好？”

　　这个动作有种说不上来的暧昧，微妙的触感似乎摩擦出了点点火花，尹夏条件反射得就把他凑过来的脸给推开了。

　　“你喝酒就是学好了？”她哑着嗓子反问。

　　“我不一样啊，”尹川的神色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完全没想到尹夏会突然把他推开，“我成年了。”

　　行，犟不过你。

　　尹夏看他面色依旧红润的样子，懒得和他辩驳，“你醒酒了？”

　　“不知道……”尹川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虚软。“咱们这是到哪儿了，我刚才不是在和他们喝酒么？”

　　还真是醉的不轻。

　　尹夏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径自往前走，便伸手扶了一下他，“你还好意思说，不是说去排练么，怎么，到餐厅排练喝酒呢？”

　　下一秒却听到尹川突然笑了一声。

　　尹夏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尹川见尹夏扶她，就顺势把整个上半身徒然往她身上靠，不知道是想要有个支撑点，还是借着酒意发酒疯。

　　尹夏被压得往后退了小半步，咬牙稳住身形，那股酒气又浓烈地灌进鼻腔里。她偏过头想躲，却正好对上尹川的侧脸。

　　路灯从上方打过来，清晰地照见了这人的面容。

　　他的眉毛此刻微微蹙着，眉心拧出浅浅的纹路，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皮肤白，喝了酒之后那点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窝里一小片皮肤，同样泛着薄红。

　　“看什么呢？”

　　尹川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的慵懒和沙哑。

　　尹夏一愣，才发现对方正垂着眸子看她。

　　“看你多重，”尹夏别开眼，“沉死了。”

　　尹川没说话，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他直起身子，拉开了和尹夏的距离。

　　“我也是排练完才知道我朋友过生日。”他突然道，“妈妈在家么？”

　　“在。”尹夏脚步顿了顿，“等会儿被她发现你喝酒了怎么办？”

　　尹川不在意地笑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