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7、第 17 章

　　尹夏和尹川俩人面面相觑，犹豫了几秒后，朝另一个屋子走了进去。
　　俩人前脚刚走，周苑宁就把他们那屋的门关上了。
　　“……”
　　“他们这是要干嘛？”尹川眨着双眼看向尹夏，明亮的灯光下衬得这双黑色眼珠炯炯有神。
　　尹夏看得入神，下意识得摇了摇头。
　　俩人也没再多往这方面探讨，双方默契得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天，信号只有一格。”尹川举起手机非常震惊，“这两天可怎么活啊，不歹无聊死吗？”
　　“家里这边装网比较麻烦，没办法了。”尹夏蔫蔫道，“要不给你开个电视？”
　　尹川闻言抬头，看到屋里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的电视，顶面还附着一层厚厚的灰。尹川嘴角抽搐一下，“这还能用么？”
　　尹夏不敢保证，因为这台电视在尹夏小时候就在用了。
　　按了按开关键后，电视奇迹般得闪出了画面，只不过都很模糊。尹川弓着身子凑近电视机，手拿着遥控器，想要换个频道。可调来调去后发现，只有两个频道能看：一个央视新闻，一个少儿动画。
　　“啪”得一声，尹川又把电视关上了。
　　“其实你看少儿频道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尹夏突然油生起想要逗弄尹川的想法，她憋着笑在尹川身后说了一句，“对吧，'小川'？”
　　尹川顿时涨红了脸，他立刻回头，反应颇大，“别，别喊我小名！”
　　他随即偏过头，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一抹红色在他白色的皮肤上尤为显眼。他强作镇定地看向别处，可微微发颤的声线却暴露了心底的波澜。
　　尹夏对尹川的反应很满意，难得的咯咯笑出声。
　　尹川的小名大多数时间都是周苑宁在喊，尹志胜和尹夏喊的次数寥寥无几。被喊小名换谁都会羞耻，尹川更甚。
　　那点因为害羞而泛出的红晕，迅速蔓延至整个耳廓，然后是他的脸颊。那不是均匀的潮红，而是一阵一阵的，带着体温的、鲜活的热意。
　　尹夏含着笑意得看着尹川，一副得逞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尹川红着脸赶紧岔开了话题，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指了指电视机柜里的一摞画纸。画纸上的图案是用高饱和的油画笔涂上去的，即使被放在满是尘灰的屋里，它鲜艳的颜色依旧不失光彩。
　　这个屋子是客屋，平常爷爷奶奶不怎么住，时间长了便堆满杂物，但这一摞画因为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原因，与周围环境相比格格不入，尤其显眼。
　　尹夏听罢拿了起来。
　　原来是尹夏幼儿园画的一些画。
　　尹夏三四岁时和爷爷奶奶生活，自然而然得就上了郊区当地的幼儿园。从幼儿园那用完的文具和写写画画的作品爷爷奶奶还留着，看着它们一尘不染的样子，估计俩老人时不时得会过来清理。
　　心中涌出一股暖意，尹夏早些年的记忆并不深刻，她对这些画如初见般好奇。
　　尹川也凑了过来，俩人站在一起翻开这些皱皱巴巴的纸张。
　　画面内容大多数是蓝色的天，绿色的数，和棕色的房子——能指望一个小孩儿画出什么花样呢？翻看自己以前的旧作，尹夏本人都没什么耐心。
　　“哎，哎，翻慢点——”尹川却看的津津有味，连忙按住尹夏要翻页的手，指了指最上面画了三根毛发的火柴人那一页，笑出了声，“这是画的你自己吗？”
　　“……滚。”尹夏少见得骂了句。
　　指尖在翻到最后一张画的时候，尹夏瞬间顿住了。
　　最后一张垫在最底下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画面中彩色的水笔简单勾勒出三个卡通人：左边是留着棕色卷发穿长裙的火柴人，右边是带着眼镜系领带的火柴人，两个大火柴人同时牵起中间没画头发的小火柴人，三张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尹夏手指不控制得微微发抖。
　　这是尹夏在生母董佳和尹志胜还没离婚前画的。
　　那个时候尹夏身边只有奶奶爷爷，让她倍感孤寂，她比任何人都思念自己的父母。而这张画无疑不诉说着尹夏童年时期对父爱和母爱的向往。
　　可谁知……
　　尹夏瘦长的手指攥着那张画不自觉得发力，心中的难过难以压抑得一一涌现。
　　尹川很敏捷得捕捉到了尹夏情绪的快速转变，他微微欠身看了眼低着头哽咽的尹夏，突然间伸出手摸了摸尹夏的眼角。
　　指尖与脸颊仿佛擦出了火花般温热，短暂的触感迅速刺激尹夏大脑里的神经，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尹川的双眼无不透露出疑惑与震惊。
　　“……我还以为你哭了，”尹川自己也愣了愣，干巴巴得解释了一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得想要为尹夏拭去眼泪，只知道身体本能的反应驱使他这么做了。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尹夏抬了抬眉，心中五味杂瓶。
　　尹夏只是陷入了回忆里有些无法自拔，她是真的没有哭，毕竟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你又没成年，不就是小孩儿么。”尹川用宽大的手掌遮住了纸张的大部分画面，道：“没事，都过去了。”
　　尹川总能迅速得猜到尹夏陷入了怎样的情绪中，有这样的哥哥，尹夏才真的能感受到幸福。
　　明明尹川之前也是单亲家庭，他比谁都懂得这份钻心的痛苦。
　　他是最能理解、最能共情尹夏的存在。
　　“我又没那么容易哭……”尹夏喃喃着。
　　过去的事情尹夏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能零碎得记得比较深刻的事情，但那些事情有些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唉，不看这些了，不看这些了，”尹川把画从尹夏手里拿了过来，弯着腰默默把它们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这时，尹川突然发现电视柜最角落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ccd，不仔细看还不太明显，尹川按耐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得拿了出来。
　　是一个尹夏本人都没什么印象的ccd，灰色的机壳被时间打磨得已经不能反光了，看上也是饱经风霜。
　　“我能看吗？”尹川依旧保持弯腰的身姿，侧过头看向尹夏，征求她的意见。
　　“你看就是了……这好像不是我的东西。”尹夏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种小事还要得到她的同意。
　　这么老的物件，ccd不出所料得已经打不开了，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尹川不死心得翻了翻电视机柜，发现里面没有类似的充电配置。
　　“算了，明天去镇上那边看看有没有能修的店吧。”尹夏没太放在心上，招呼着尹川把它放回去。
　　隔壁屋的几人的声音减弱，只听“吱呀”一声，老木门被尹志胜推开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洗洗睡吧。”尹志胜表情不见悦色，嗓音也有点低沉。
　　“哦，”尹夏盯着几人从里屋出来，“那我们睡哪？”
　　“你看你们怎么分房间吧，尹夏跟周苑宁睡，还是跟她奶奶睡？”尹志胜说完冲尹川努努嘴，“尹川，你和我睡吧。”
　　“什么？？”俩人异口同声。
　　让尹夏和周苑宁一起睡？不敢想象俩人不熟的情况下歹有多难受；让尹夏和奶奶睡的话她倒是还能接受——可是尹川怎么办？尹川不管和谁睡都很尴尬。
　　……这大概就是重组家庭的弊端吧。
　　“不然怎么办，三个房间怎么分？”尹志胜咋了咋舌，“要么就你爷爷奶奶一屋、我和你周阿姨一个屋、然后，你俩一个屋。”
　　“什么？”尹川的睫毛垂了下来，快速地颤动了几下，像是试图扇走这份突如其来的窘迫。
　　还没等尹夏大脑反应，周苑宁的声音就立马从一边传来，“他们俩老大不小了怎么睡一个屋？”
　　“怎么不能睡了？这是炕又不是床。”尹志胜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的确，北方的老家基本都是又高又长的土炕，只要上面盖的褥子够厚，和睡床也差不太大。而在这种情况只要不裸睡，和异性睡一起也没什么——毕竟炕很大，小时候有时家里客人多，尹夏就不得不和他们睡一起，那时候哪管的上性别之分。
　　但是周苑宁和尹川作为一个南方人，不太能接受这样睡很正常。
　　尹夏瞥了眼尹川，看他也是很为难的样子。此刻她不禁感叹，周苑宁嫁进尹家也是受委屈了。
　　周苑宁还想反驳什么，碍于老两口的面没再讲话。
　　“算了，让俩孩子就这么睡吧，”尹夏奶奶和和气气得讲话，生怕俩人吵架，“让他们分开跟咱们睡也不舒服。苑宁，小川，今晚先委屈委屈你们娘俩了……要是睡的不舒服，第二天再换吧……”
　　“妈，别这么说……这怎么能叫委屈呢……”周苑宁忙客气道。
　　“小川，要不你跟你妈一起睡？”奶奶询问。
　　“不用，就这样吧。”尹川听完拒绝了，眼神有些飘忽。
　　几人见尹川都答应了，就不再纠结什么了，纷纷收拾起生活用品。
　　尹夏还愣在原地，她的大脑迅速运转，随即立马意识到——今晚竟然是她和尹川长大以来的第一次“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