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7、第17章

　　尹夏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她不喜欢别人这么刨根问底地问起她的家事，所以没再像刚才那样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觉得你们不太像。”宋小南眨了眨眼，“所以真的不是亲兄妹，对吧？”

　　尹夏一阵沉默。看着对方穷追不舍的样子，她想要否定，喉咙口却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那他对你和对别的女生，有什么区别吗？”

　　“什么？”

　　“就是，”宋小南歪着头，“他对你特别好，是因为你是他妹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呀？”

　　尹夏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蹙了蹙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抱歉，我就是随便说说，”宋小南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尹夏，你别多想啊。我只是比较好奇这种事，毕竟你哥哥真的很帅嘛。”说完，她转身要走。

　　尹夏忽然开口，“宋小南。”

　　宋小南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尹夏的声音比平时冷一点，“不用绕来绕去的。”

　　宋小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想说什么呀，”她说，“就是问问而已。怎么，不能问吗？”

　　尹夏没说话。

　　宋小南看着她，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扫回来。最后落在她右眼那条疤上，停了一秒。

　　“对了，其实班里其他人一直很好奇来着……你那条疤，是怎么来的呀？”她忽然开口，语气又有所转变，“啊，抱歉，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的。”

　　尹夏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和你没关系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冷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小南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哎呀，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生气嘛——”

　　“对啊，”另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尹夏转过头，发现李星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就站在她课桌旁边，一只手撑着桌角，歪着头看着这边。

　　“我也挺好奇的。”

　　李星海看了宋小南一眼，然后又看向尹夏，脸上带着点好奇，“你那条疤挺明显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是怎么来的啊？”

　　李星海的声音有点大，惹得周围有人把视线投向了这边。宋小南见状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但也没走。

　　尹夏立刻把头低了下来，低得很深，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可她知道遮不住。那条疤很长，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就算刘海再长，也遮不完全。总会有那么一截露出来，在别人的视线里无所遁形。

　　“尹夏？”李星海的声音又从旁边响起来，尹夏依旧没抬头。

　　“哎呀，人家不想说就别问了。”宋小南的声音飘过来，轻悠悠的，“快上课了，我先走啦。”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可李星海似乎还站在那儿，尹夏能感觉到他还在看她。

　　然后紧接着，她的余光中瞥到有一个身影走到了李星海旁边，本以为那人会径直走过，却停了下来，突然说了句：“又欺负人家'疤女'呢？”

　　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清晰到周围几个说话的人都往这边看来、清晰到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

　　她猛地抬起头。

　　班里总有那么几个男生比较嘴贱，经常背地里给女生取外号。而那个刚才说尹夏是“疤女”的男生正站在李星海旁边，歪着嘴笑。尹夏从来没和这个人说过话，更想不到他会当着她的面就这么把这种话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尹夏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冷静。

　　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出声。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不少人都在看这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

　　“怎么，不能叫啊？”他耸耸肩：“又不是我给你起的，大家都这么叫。”

　　“谁们大家？”她问。

　　对方没说话。

　　“你再说一遍。”尹夏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男生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嘛？”他皱着眉，“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尹夏看着他那张带着点无所谓的脸，又看着周围一些好奇或躲闪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玩笑？拿我的生理缺陷当玩笑吗？”

　　那个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什么生理缺陷……”他嘟囔着，“不就是条疤么，至于吗？”

　　顷刻间，尹夏倏地有些恼怒。

　　心中的怒火悄然漫上心尖，理智也在这档口开始瓦解，她迅速把手伸向桌兜，摸到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然后立刻拿起来，朝对方砸了过去！

　　“砰——！”

　　那本词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那个男生的肩膀上，又弹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教室都倏地安静了。

　　那个男生捂着肩膀，愣了两秒，然后脸涨得通红：“你他妈疯了？！”他吼道，“有病吧你？！！”

　　尹夏看着他没说话，她的手还保持着砸出去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

　　周围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探着脑袋往这边看，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那些目光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她把这些怒气和不甘都发泄了出来，她看着男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着他涨红的脖子和暴起的青筋，冷笑了一声。

　　“活该。”

　　“你干吗？！”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你骂谁呢？？？”

　　一旁快要隐形的李星海这才像回过神来般，赶紧伸手拦住他：“行了行了，别吵了……”

　　“滚开！”那个男生一把推开李星海，李星海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课桌上，发出道沉闷的摩擦声。“我告诉你，”那个男生指着尹夏，“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要让着你，我——”

　　“你什么？”另一个突然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随之，所有人都把头转了过去。

　　李晓站在教室门口。

　　她手里抱着教案，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地上那本词典，扫过那个气得满脸通红的男生，又扫过李星海，最后落在尹夏身上。

　　“都站着干什么？”李晓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都给我回座位！”

　　语末，那几个站着看热闹的人赶紧坐下了。李星海也退到一边，揉着被撞疼的腰。

　　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指着尹夏的手没放下来，但气焰明显矮了一截。

　　李晓走到他们面前，先看了那男生一眼，生硬道：“手放下来。”

　　男生颤抖着把手放了下来。

　　李晓又看了尹夏一眼。尹夏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

　　李晓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词典，拍了拍封面上沾的灰，“这谁的？”

　　“……我的。”尹夏勉强开口。

　　李晓把词典放到了尹夏的课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个男生，蹙了蹙眉：“赵文远，你一个大小伙子冲女生嚷嚷什么？”

　　叫做赵文远的男生的脸涨得更红了，红得甚至有点发紫，他立刻辩解：“她先拿词典砸我的！”

　　李晓皱了皱眉，看向尹夏：“尹夏，是这样么？”

　　“嗯。”尹夏闷闷应了一声，“他先说我的。”

　　“说的什么？”问题问出口，班里却没人再讲话。等了两秒，李晓转向旁边的人，继续质问，“你们谁听见了？”

　　依旧没人说话，几个围观的人大眼瞪着小眼，不敢出声。

　　李晓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李星海身上：“李星海。”

　　李星海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就……就那个……”他支支吾吾的，“他叫尹夏……”

　　“叫什么？”

　　李星海看了赵文远一眼，又看了尹夏一眼，咽了口唾沫，“他叫她疤女。”

　　好一会儿，李晓没说话，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赵文远。

　　教室里安静得让人难受，半晌后，李晓终于开口：“赵文远，你出来一下。”

　　赵文远愣了一下，抬起头。李晓却没看他，转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尹夏一眼，“尹夏，你也出来。”

　　尹夏跟着李晓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晚自习前的课间早已结束，学生们已经回到了教室里。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一扇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她额前的刘海轻轻晃动。

　　李晓走在前面，脚步不快，高跟鞋踩在地上，一下接着一下。

　　赵文远走在另一边，离尹夏几步远，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瞥，带着点怨气，又带着点察觉不到的情绪。

　　走到办公室后，李晓终于把目光投向身后的俩人，她顿了顿，冲他们道：“说吧，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赵文远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立刻开口：“老师，我就叫了她一声疤女，又没说别的，她上来就拿词典砸我！那么厚一本，直接砸我肩膀上，全班都看见了！”

　　李晓没接他的话，只是看了尹夏一眼，“尹夏，是这样吗？”

　　尹夏缓缓点了点头。

　　李晓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向赵文远，“赵文远，你不知道冲女生喊这种外号很不尊重对方吗？”

　　赵文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我……”

　　“我觉得这种事情老师不教给你，你也应该清楚。你已经是高中生了，需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李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哪怕这个外号不是你起的，但你随口把它喊了出来，你有想过别人怎么想么？”

　　赵文远的脸更红了。

　　“尹夏，”李晓又看向尹夏，她的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老师理解你的心情，我不想多教训你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做这种冲动的事情了。这次你可能没砸伤人，但下次就不一定了，对么？”

　　尹夏低着头抿了抿嘴。

　　“老师知道你是有原因的，但这种行为很危险，明白么？”

　　见俩人都沉默不语，李晓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多说了。你们两个一人写一份检讨吧，明天交给我。”她顿了顿，“赵文远再加一周的值日，负责打扫教室后面的那片区域。有意见吗？”

　　赵文远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