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6、第 16 章

　　那天过后，黎宇就不怎么给尹夏送礼物了。黎宇追人的方式就是口头上的表达喜欢、打直球式的送东西，偶尔碰到了就是走过来一起聊聊天等等。这样的相处模式和朋友有点像，并不会让尹夏随着时间推移而喜欢上他。
　　而同样消停了一点的宋小南也没再来烦尹川。
　　尹夏在后来的观察中意识到，像宋小南这样的人实际上也没多喜欢尹川。她多半只是喜欢好看的男生，想和长得帅的谈恋爱而已。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尹川，其实都不重要。因为没过多久，她就跑去别的班的帅哥那里腻歪了。
　　只不过宋小南在面对尹夏的时候就没之前那么热情了。有时候在走廊碰面的时候，宋小南会假装看不见尹夏，明明之前还会热情的打招呼。
　　好在尹夏并不太关心这些事情。在尹川是尹夏哥哥的这件事在班里传开后，班里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会向尹夏示好。尹夏有时不得不接受这些好意，但过一段时间人们的鲜鲜感过去后，最终尹夏还是回到了最初独自相处的时光。
　　就这样不咸不淡得度过了几天的校园生活，终于迎来了半个月一放的假期。
　　因为赶上节假日的原因，这次假期比往常多了两天。
　　但正因为这两天假期，作业直接翻了两倍。为了让后几天的假期好过一些，尹夏不得不在第一天腾出一大段时间来写作业。文科的作业又臭又长，没写多久就让人腰酸背痛的。
　　但尹川就没这个烦恼了，因为尹川学的理科。而且他也不好好学习，他的作业都是网上搜完直接抄下来的，动脑子的时间屈指可数。
　　于是写完作业后的尹川时不时来尹夏房间刷个存在感，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无不彰显自己有多无聊。
　　不出半个小时，尹川又把尹夏的房间门推开了：“还没写完啊，怎么这么慢？”他靠在门框上，手里一边忙着打着游戏，一边不忘抬头看眼正在奋笔疾书的尹夏。
　　“……”尹夏写的手里几乎要冒烟，没好气的回答他，“还剩下两科的卷子。”
　　尹川的手机里传出角色死亡的音效，他干脆得把手机扔在床上，低头凑了过来，“这两科有答案没？”
　　这个短短的距离让尹夏能清晰地闻到尹川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T恤领口细微的褶皱，甚至是领口里明显突出的锁骨。
　　她张了张嘴，几乎要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发紧，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怎么可能有……”她勉强震定了一分，声音微乎其微。
　　“那我帮你写吧，”尹川二话不说地坐在尹夏旁边，“你介意我抄网上的答案吗？”
　　“字体不一样怎么办？”尹夏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拽住了尹川拿起卷子的手。
　　“没事儿啊，我可以模仿你的字体。”尹川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尹夏的字体其实没那么好模仿。
　　尹川的字如其人一样端正，全然不像是一个差生该有的字体。而反观尹夏的字平平无奇，如果写快了的话还有点不美观。
　　尹川拿着卷子，在尹夏桌子旁边俯身开写。
　　尹川模仿字体的样子要比他写自己作业要认真。写自己作业的时候，他只要稍稍糊弄就把那些公式抄完了。但文科的作业不好写，稍微写得放飞自我一点，就容易被老师辨认出来字体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午后的光斜打进来，将他握着笔的右手照得明晰。那手指修长，关节微微凸起，随着书写的节奏轻轻起伏，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弹奏一段无声的乐章。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沙沙声，成了这卧室里唯一的旋律。
　　他的眉心蹙着一道极浅的纹路，偶尔，他会停下笔，用指节顶住下唇，凝神思索。
　　尹夏很难不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
　　因为她很少能见到尹夏认真写作业的样子。看他这样认真，不知道得还以为是解题遇到什么困难了。
　　“那个……你别写的太完美了，尽量写错几道，”尹夏小声得提醒。
　　“这我肯定知道，这种事我装的比你像。”
　　……
　　一上午的时间俩人齐心协力把作业完成的差不多了，尹夏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右手。
　　写作业这种事情太耗神了，她坐在凳子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站起来的时候腰疼得几乎要断。
　　尹川累的也不轻，写完最后几个字后直接在桌子上趴着了： “我不行了……你们平常写这么多字不累吗？”尹川一个理科生何时受过这种苦。
　　“这还算少的了，考试的时候都写不完。”尹夏无奈。
　　这时，尹志胜敲了敲尹夏的房门，从屋外探出半个脑袋来，“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回趟老家。”
　　“什么？”尹夏还没从疲倦的姿态里抽身，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更加疲倦。
　　“过节了不回去看看你奶奶爷爷？”尹志胜看着尹夏的反应很不满意，随后用手指了指尹川，“尹川，这次你也跟着回去，你妈妈说的。”
　　“……行。”尹川应了一声。
　　尹志胜的确有假期回去看望爸妈的习惯，只不过尹夏他们平常学业繁多，大多数时间是尹志胜和周苑宁独自去的，很少会带他俩。
　　今天难得放假，对于尹夏来说，这个假期还没开始，就要宣告结束了——因为只要回爷爷奶奶家，就不得不在那里住下。
　　很久没回去看俩老人家了，尹夏其实还是挺思念他们两个的，只不过……尹夏看了眼尹川，发现他没什么表情。
　　尹川和尹夏是重组家庭，所以对于尹川来讲，回去看尹夏的奶奶爷爷，就相当于去见一些陌生人。
　　家里难得的凑在一起出门，周苑宁脸上却没见几分悦色，就连尹志胜也是缄口无言。不过这个状态也见多不怪了，尹夏并没有放在心上。
　　尹夏的爷爷奶奶住在郊区，去的路程很长，要花费不少时间。很小的时候尹夏的生母董佳和尹志胜结婚没多久，就各自忙自己的事业去了，后知后觉得发现尹夏无人照管时，就顺手把她送到奶奶爷爷家去了。
　　小时候尹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所以如今她不排斥回去，只不过比较现实的一个缺点是——因为郊区离市区远，那里网不好是真的。
　　一路上尹夏困得直打盹，伴着身边人时不时的说话声，她很快就支撑不住，深深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尹夏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边回荡着。同时，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海中，身体的负重感让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这让她无法对这个人做出回应，嗓子像是被卡住一般疼痛。
　　好像是尹川在喊她。她强忍着身体的疲倦，勉强张开了双眼。
　　再恢复点意识时，车子已经停了。尹夏皱着眉揉了揉眼，发现外面天色渐暗，而车里驾驶座和副驾已经没有了尹志胜和尹夏的身影。
　　“醒了？”尹夏感觉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肩膀，她皱了皱眉，感到身体非常酸麻。
　　视线恢复明亮的那一刻，她看到一双清澈的双眼在盯着自己。咫尺之间，她感受到一阵轻轻的呼气轻拂吹过，还有来自对方衣服上淡淡的香气。
　　“到家了，”尹川轻轻拍了拍尹夏的头，“起来吧。”
　　两人的鼻子几乎快要碰撞，尹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下，她这才发现自己枕在尹川的肩膀上。
　　尹夏顿时醒盹,立刻把头抬了起来。
　　“我……我枕了你多久？”尹夏拍拍自己脑门，想让自己说话清楚一点。
　　“嗯…有一段时间了吧，从你睡着起就倒我身上了。”尹川终于有机会能动动身子，他赶忙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你可真能睡啊……枕得你舒服吗？”
　　尹夏听得不由得脸红。
　　老实说，还真不舒服。难怪这一路睡的难受，原来是尹川的肩膀太硬了。
　　“你嫌难受……怎么不推开我。”尹夏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质问尹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上次不也是没推开我么？”尹川答道。
　　“什么？”尹夏愣住，看着尹川推开了车门。
　　上次？尹夏此时脑袋不太灵活，想不起上次是什么时候了。
　　刚下车就看到爷爷奶奶出门迎接尹志胜和周苑宁的场景，他们喜出望外得把几人往里屋送，一边笑着接过周苑宁买来慰问两口子的礼品，一边向不远处的尹夏招手：“快进来小夏！就剩你了。”
　　尹夏闻言赶忙凑上去。
　　“又长高了是不是？”奶奶笑容里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她轻轻叹道：“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那一刻，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尹夏儿时的模样。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句充满岁月重量的轻叹。
　　“嗯，比上次高了不少。”
　　尹夏长大了，可二老也变老了很多。可以很明显得看到，爷爷奶奶已经两鬓斑白，走路时腿脚也没有之前利索了。
　　进屋后，爷爷微驼的背影轻轻耸动，再转回身时，他把几个老式的点心递到尹夏和尹川手里，脸上依旧是那盛不下的、满满的笑意，“快吃吧，你们两个都太瘦了，平常多吃点饭……”
　　尹川第一次来尹夏的爷爷奶奶家，表现得有些局促又不失礼貌，他大大方方得接过点心并大口吃了起来。
　　尹夏没什么食欲，她不太喜欢老一辈人吃的这些糕点，吃一口要吞好几口水才能咽下去。她摆摆手，笑着拒绝了。
　　爷爷也没强塞，而是语重心长得和尹夏讲起了多吃饭对身体好的道理。
　　年纪大了人会不自觉变得唠叨，尹夏习惯得应声，一边耳朵听一边耳朵出，时不时得笑笑回应。
　　尹志胜站在一旁突然插了句嘴，“爸，妈，有事要和你们说，”他拍了拍尹夏爷爷的肩膀，然后又指了指尹夏尹川二人，“你们两个去那屋玩去，我们几个说点正事。”
　　爷爷奶奶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拉起尹夏的手，往旁边的屋子指了指，“去吧，小夏，带你哥上那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