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6、第16章

　　尹川嘴角的微笑不知不觉淡了一分：“倒是有他，不过也不止他，还有别人。”

　　“哦。”尹夏随口地回应了一声。

　　“怎么，你很在意他么？”对方突兀地一问，令尹夏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尹川也看着她，嘴角还带着那点淡淡的笑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把他的睫毛照得几乎透明。

　　对方的目光不重，可尹夏被那目光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黎宇啊。”尹川清晰的嗓音再次从对面传来，“你俩很熟么？”

　　“……没有吧。”尹夏觉得她和黎宇更像是网友。

　　对方停顿了一秒，却突兀地一问：“你喜欢他？”

　　“什么？”尹夏完全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尹川会问这个，于是立刻回答，“我不喜欢啊。”

　　“那么帅你也不喜欢啊？他在我们班里还挺受欢迎的。”突然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尹夏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帅吗？”尹夏支支吾吾着。

　　“？”尹川一时无言以对，“他不帅吗？”

　　尹夏没回答，因为她没怎么用正眼瞧过黎宇，现在她甚至有点回忆不起对方的模样。

　　“就是矮了点吧，不过也还好，是正常身高。就是跟你比的话可能差点意思。”尹川补充道。

　　“是么。”尹夏听了倒也没反驳他，毕竟听到别人夸自己时很难不开心。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尹川突然问。

　　尹夏一愣。这个问题当真是难为她了，她初中三年每天都在学习中度过，哪有什么闲心去搞这些。等到了高中也是，她压根没遇到过能让人心动的男生。

　　“喜欢……成熟一点的吧。”尹夏看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词想糊弄过去。

　　“哈哈，那黎宇确实不沾边。”尹川笑出了声，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很是好看。

　　两碗面不知不觉间已经端了上来，尹夏拿着筷子却没动，她思忖着开口：“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什么？”尹川眨眨眼还没回神。

　　尹夏见尹川没直面回答，便试探着继续问：“喜欢宋小南这样的么？”

　　尹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和平常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也不是那种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那个笑从他的嘴角慢慢漾开，蔓延到眼角，甚至到眉梢，最后整个人都笼在那层笑意里。

　　尹夏被那笑容看得心脏莫名有些发紧。

　　“还好。”他说。

　　“哦。”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尹夏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出自内心说这句话，但她在听后突然感觉鼻尖有些酸涩之意。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有点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可她没吭声，只是低头吃着。

　　吃完面，两个人原路返回。

　　翻墙的时候尹夏已经熟练多了，她踩着那块砖，双手撑住墙头，一使劲就翻了上去。随后跳下，稳稳落地。

　　午休刚刚开始，操场上的人多起来。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尹夏和尹川穿过操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尹夏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宋小南站在那儿，她还是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外套，所以在人群中有些亮眼。她正和几个女生说着什么，在看见尹夏和尹川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亮，然后笑着挥了挥手。

　　“学长！”

　　那几个女生也转过头来，目光在尹川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落在尹夏身上，带着点好奇和打量。

　　尹夏站在原地没动，宋小南已趁着间隙走过来了，笑得一脸灿烂：“好巧啊，又碰上你们了！”

　　“是啊，真巧。”尹川笑着回答。

　　宋小南的笑容更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站在原地的女生，又转回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那个……尹川学长，我那几个朋友，她们想试试加你微信，可以吗？”

　　尹夏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那天校庆你是不是那个原创歌曲的主唱啊，感觉你唱歌很好听！”不等尹川回答，宋小南的几个朋友就激动地谈论起来，“我们想认识一下你可以吗？”

　　尹夏低下头，盯着地上的一块砖缝眯起了眼。她一边看着砖缝里长着的一小撮青苔，一边等着尹川回答。

　　等着他说“好啊”，然后拿出手机，让那几个女生扫码。反正他已经把微信给宋小南了，再给几个也没什么，不是么。

　　“抱歉。”

　　尹夏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尹川站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意，可说出的话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宋小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反应并不大，“啊……为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尹川似乎往尹夏这边看了一眼，“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就不加异性的微信了，抱歉。”

　　宋小南这才彻底愣住，紧跟着尹夏也呆了呆。

　　尹夏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她听不见宋小南后面说了什么，也听不见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紧跟着鼻尖突然涌上一股酸涩，那股酸涩来得太快，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尹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她眨了眨眼，呼吸有点紊乱。

　　然后她突然转身走了。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解释，就那么走了。走得很快，快得她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去想东想西，只能任由自己的胸腔频繁起伏着。

　　身后好像有人在喊她，声音远远的，但听不清是谁，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尹夏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剧烈，毕竟尹川一直以来都很受女生喜欢，她也早就习惯了他总是被别人围着的情况。可今天这一次，她却像是失去了理智般，远不如从前镇定，甚至还很焦躁。

　　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尹夏意识到——尹川是不是喜欢宋小南？

　　这个发现让尹夏有点慌乱。她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间。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还没响，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可她却站在阴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稳定不下上涨的心率。

　　是的，尹川好像喜欢宋小南。

　　他不加别的女生微信，是因为宋小南。是因为那个笑起来很明朗的宋小南；那个昨天还问她要尹川微信的宋小南；那个今天早上和尹川并肩走在一起的宋小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不就是尹川喜欢别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以前也喜欢过别人吧？初中的时候不也有女生给他递情书吗？他不是也谈过恋爱吗？

　　之前她是什么感觉？她想不起来了。她想不起来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种事的。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慢慢移动。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叮铃铃的，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

　　“尹夏？”突然耳边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猛地回过头，发现是班主任李晓朝她走了过来：“怎么愣在这儿，快进班吧。”

　　之后的半天时间里，尹夏又回到了以前上课走思的状态。连着好几节课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盯着课本发着愣。就连老师喊她回答问题时，她也总是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这个状态有点糟糕了，尹夏不想这样，可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尹川在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时的神情，越是这样想，就越听不进课。

　　她觉得，她果然还是对尹川的占有欲有些强烈了。毕竟他甚至都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她哪里有资格去管他的人际交往呢？

　　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宋小南突然又凑到了尹夏的课桌旁。

　　她毫不顾及地坐到了尹夏前桌李星海的位置，然后笑着看她：“尹夏，你居然没说过你有一个这么帅的哥哥啊！”

　　咱们俩又不熟，我为什么要说？尹夏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她没有说得那么直接，只是淡淡一笑：“毕竟没人问过我。”

　　宋小南仍然是不可置信的样子：“可能你们俩长得不像，所以没人往那方面想呀。”随后紧接着问起，“哎，你哥他喜欢的人是谁啊，你知道吗？”

　　可能是你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尹夏却不是很想回答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

　　“看来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跟你说呀。”宋小南的语气听起来让人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我们不怎么谈这方面的事。”

　　“是嘛？”宋小南扬了扬眉，“对了，中午的时候你怎么突然走了，你哥当时还喊你呢。”

　　尹夏顿了顿，勉强开口：“因为快上课了。”

　　“哈哈，是这样啊。”宋小南笑了笑，但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翘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尹夏。目光在对方身上扫了一遍，然后突然开口：“对了，你们是亲兄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