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5、第15章

　　尹川已经把校服脱下来了，因为怕再次发烧的缘故，他终于舍得把昨天内搭的半袖脱下来，换了件黑色宽松的卫衣。

　　最近因为天气转凉，校服外套薄得不能保暖，学校默默允许了学生们可以不穿校服，于是很多女生不约而同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宋小南也是如此，她穿着浅粉色的外套，马尾扎成了麻花辫，看上去要比昨天精致了一点。

　　宋小南在尹川旁边捂着嘴说笑，一副腼腆的样子。他们两人在前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尹川的话好像并不多，只是保持着微笑，一直是以一个听众的身份跟宋小南并肩走着，时不时点点头给个反馈。

　　宋小南在此刻笑的是如此灿烂，这幅模样尹夏全部看在眼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宋小南会和尹川在一起，但想起昨天宋小南一直想要尹川微信的那副姿态，想必她是刻意要接近尹川了。

　　尹夏少有的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她的嘴角在无意间抽搐了一下。

　　尹夏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想要立刻离开，后撤的步子却骤然停住了，因为她听到尹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尹夏？”

　　那声音不高，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可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尹川站在前面，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宋小南也转过身来，看见尹夏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起来：“尹夏！好巧啊！”

　　尹夏看着宋小南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看着她站在尹川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尹川的手臂，嘴角动了动，没能笑出来。“嗯，好巧。”她应了一声。

　　差点要忘了来这里是干什么，她慌不择乱地走上前，把药盒递给尹川：“给你，药。”

　　尹川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药盒，愣了一下。那盒药被他接过去，捏在指尖，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抬眼看着她：“你专门送过来的？”

　　尹夏点点头，然后听到尹川突然笑了一声。

　　“好。”他说。

　　宋小南站在旁边沉默了片刻，随即小心翼翼得问：“那个，你们两个是情侣吗？”

　　这话一出让尹夏和尹川当场愣了一下。

　　尹夏完全没有想到宋小南把问题的这么直接，刚要开口，却听尹川先回答了她：“不是，她是我妹。”

　　尹夏用余光看了眼对方。尹川的头有些低，刘海遮住了部分眼睛，但是尹夏能清楚地感知对方的眼神向她投射了过来。可这眼神盯着她仅有那么几秒，等尹夏看向他时，很快地，他又不自觉地瞥开了视线。

　　奇怪的感觉莫名又在心底发酵，尹夏说不上来这种感受该如何形容。

　　“哦，原来是这样啊……”宋小南如释重负得笑了笑，看上去比刚才愉悦了几分。

　　可能是尹夏和尹川长得不像的原因，尹夏意识到：这好像不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俩认成一对儿了。

　　“那我先去吃饭啦，”宋小南笑着摆摆手，“你们先聊！”她转身往食堂里走，粉色的外套在人群中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

　　尹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教学楼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先前的嘈杂声响近乎消失全无。

　　“她认识你？”尹川看着宋小南离开的方向突然开口。

　　“同班同学。”

　　“哦～～”尹川刻意拉长了语调，没再继续讲下去。尹夏却开始问：“她找你干嘛？”

　　“没什么，”他说，“说想认识我一下，然后想要我微信。”

　　答案已经心知肚明了，尹夏并不意外，但嗓子眼还是突然一阵干涩，她张了张嘴：“那你给了吗？”

　　尹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没什么变化：“给了。”

　　尹夏控制不住地愣了一下，但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神色：“哦。”

　　“怎么了？”尹夏听到尹川问她，这个语气虽然和平常一样，但听在尹夏耳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躁意。她蹙了蹙眉，转过身反问：“问问不行？”

　　“行啊，问吧。”尹川笑了一声，“对了，要不要去吃饭？”

　　“和我。”他补了一句。

　　很久没和尹川单独在学校吃饭了，尹夏皱褶的眉头舒缓了几分，她想都没想就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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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细细的影子。那两道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几乎要碰在一起。

　　俩人并肩前往了食堂，本以为他们已经晚来了一会儿后人不会那么多，却发现每一个队伍排得都很长。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油腻腻的气息。尹夏站在尹川旁边，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忽然没什么胃口。

　　尹川也看了一眼那队伍，又看了一眼她：“不想吃食堂？”

　　尹夏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见状，尹川笑了一声，把手插进卫衣兜里，偏过头看她：“那出去吃？”

　　尹夏愣了一下：“出校门？午休时间不让出去吧。”

　　“是不让。”尹川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所以不走正门。”

　　“？”尹夏看着他，眨眨眼。

　　尹川也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意，早上见到的那股红晕已经完全消失了，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很显白净。他问她：“走不走？”

　　尹夏犹豫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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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操场东边有一道围墙，墙边种着一排冬青，刚好遮住视线。尹川带着她绕过操场，穿过那片冬青，站在那堵围墙前面。墙有些高，大概比尹川还高一点，黑色的栏杆上爬着几道裂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尹川先开了个头，他双手撑住墙头，轻轻一撑，整个人就翻了过去，动作利落得毫不生疏，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人。

　　他在围墙那边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转过身，隔着栏杆看着她：“过来么？”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了。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儿，哪还有不翻的道理？

　　可站在墙这边，尹夏看着他那张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泛红的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因为她知道，自己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所以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翻过去。

　　她走到墙边，抬起手，却够不到墙头。这墙对她来说有点高。

　　尹川看着她，笑了一声：“踩着那块砖。”他指了指墙根处一块突出来的砖头。

　　尹夏闻言踩上去，高度刚好够到墙头。她双手撑住，使劲往上撑，勉强费力爬了上去，却在翻过身子朝另一面方向往地上跳时，突然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尹川抬头看着尹夏停顿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下……”尹夏双手死死抓住围墙上端铁杆，颤抖着说着，“下不来……”说完，她惊恐地往下看了一眼。

　　尹川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跳吧，”他说，伸出手，“我接着你。”

　　“不……我害怕……”尹夏死死盯着尹川，丝毫不敢松手，生怕自己摔下去后会变成一瘫肉饼。

　　“没事，尹夏，只是看着高，你放心跳……”只听尹川的话还没有说完，尹夏便像是奔着赴死的决心立刻松开了手，往地上跳去。

　　视线短暂地有些眩晕，随即，尹夏便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尹川接住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隔着衣服尹夏都能感觉到那股炽热的温度。

　　但这个动作很轻也很短暂，短暂到尹夏还没反应过来时尹川便把手收回了，待对方站稳后，尹川还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样，好玩么？”

　　“不。”尹夏还沉浸在刚才让人恐惧的失重感中无法自拔，她瞪了眼对方，“来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个围墙有那么高？”

　　“高么？”尹川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尹夏，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话音未落，尹夏的脸烫了一阵。

　　“走吧。”尹川说，转身要往前走，却依旧盯着对方道，“想吃什么？”

　　两个人站在墙外的草地上，周围是矮矮的灌木丛，再往外是一条小路，是通向学校后面的那条街。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斑，也照亮了那条街上的每一个餐牌，远远望去便能清晰看到牌子上写的任何内容。

　　尹夏的目光扫过那些招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不知道……你选吧。”

　　尹川思索一番：“米饭怎么样？”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就吃这个么？”尹夏有点无语。她不想再吃什么大米配菜了，她在学校基本每天都这么吃。她思忖着，继续开口：“要不吃面吧。”

　　尹川看了对方一眼，开了句玩笑：“吃面就比吃米有前途了？”

　　“少废话，你吃不吃？”尹夏没注意到自己的耳廓在微微泛红。

　　“吃吧。”

　　面馆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摆着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靠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只懒洋洋地说了句“随便坐”后便没再出声了。

　　尹夏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玻璃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阳光透过来，把那些字照得模模糊糊的。尹川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想吃什么，我请你。”

　　“牛肉面吧。”尹夏答，“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尹川笑笑却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收银台那边去点单。

　　尹夏坐在位置上看着对方的背影。她的视线逐渐聚焦到那黑色的卫衣，然后是宽宽的肩膀，最后是翘起来几根的头发。

　　他站在收银台前，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扫码，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是好看。

　　点完单，他转身往回走。尹夏赶紧低下头，盯着桌面。

　　桌面是那种仿木纹的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板材。她用手指按着那翘起来的边角，一下又一下。

　　“这家是我高一经常和朋友翘课来吃的一个面馆，”尹川坐下，支起下巴笑眯眯道，“所以口味还是很不错的。”

　　“哪个朋友？”尹夏看着对方的眼眸下意识问出口，“黎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