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4、第14章

　　尹夏推开卧室门，走廊里飘来一阵粥香。

　　周苑宁已经起了，在厨房忙活着，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声响混在雨声里，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尹夏揉着酸痛的脖子往餐桌走，然后听到了周苑宁的声音：“起了？”她端着两碗粥出来，往桌上一放，“趁热喝。”

　　尹夏坐下来，端起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香和一点姜丝的味道。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还是咽了下去。

　　周苑宁在她对面坐下，筷子敲了敲碗沿：“尹川还没起？”尹夏闻言抬眼看了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摇摇头。

　　“这都几点了……”周苑宁皱着眉嘀咕了一句，喝了口粥，又放下筷子，“你等会儿去看看他，是不是还烧着。”

　　尹夏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我去看？”

　　“是啊，”周苑宁看了她一眼，“小夏，麻烦你了。”

　　尹夏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喝完后，她站起来走到了尹川房门前。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还是醒着。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昨晚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下去。“咚咚咚。”却没见屋内有什么反应。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里面终于传来一点动静，像是被子摩擦的窸窣声音，又有一些零碎的呼吸声渐渐传来，然后又是一阵安静。

　　尹夏皱着眉，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正犹豫着要不要拧下去，门突然开了。

　　起初只是一条缝，然后那条缝慢慢变大，露出了对方的半张脸。

　　尹川站在门后，只开了不到一半的门，身子藏在门板后面，只露出上半身。他穿着昨晚那件浅色睡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却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

　　然后尹夏看到他的脸很红。从额头红到脸颊，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是红的。他站在那儿，眼睛却垂着，盯着门框，没有看她。

　　“你还烧着么？需要跟老师请假么？”尹夏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我退烧了。”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她又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的颜色浓了几分。

　　“可能是热的。”他就那么站着，垂着眼睛，脸烧得通红，一动不动。

　　尹夏看着他微微抬起的那只手也是红的，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忙开口继续问：“你真的退烧了？”

　　“嗯。”匆匆应了一声后，尹川又道：“还有事么？”

　　这幅模样有点反常，但尹川自己都这么说了，尹夏便没再继续追问，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到尹川慢慢把门关上了。

　　尹夏站在原地微微一愣，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周苑宁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怎么样，还烧吗？”

　　“他说没事了。”尹夏只能这么回答。

　　“那怎么还不起床？”周苑宁狐疑地问。

　　尹夏也想问。她看着尹川在把房门关上有一会儿后，依旧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这有点奇怪，但尹夏不好意思再催促对方，只是冲周苑宁摇了摇头，便开始收拾书包了。

　　不知多久后尹川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他又紧接着去了卫生间。他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了又有一会儿，尹夏猜不透他到底退没退烧，毕竟如果退烧了的话行动就不会那么缓慢了，按照平时这个时间段两人估计已经快到学校了。

　　终于见他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却发现他的脸依旧是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只不过比刚才见到的要好一点，但只有一点。

　　“怎么起这么晚，快迟到了不知道吗？”周苑宁提高自己声音的分贝，脸上显露出愠色。尹川听后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尹夏站在家门口盯着他慢吞吞穿起了校服，忍不住问：“你真不烧了？要是不舒服就别逞强，请个假吧。”毕竟他去学校也不学习，尹夏想着，但她没把这后半句说出来。

　　“不用，”尹川回应了一句，下意识往尹夏脸上看去，却在和尹夏对上视线后把目光匆匆瞥开了。他顺势低下头，拉起了校服拉链。

　　尹夏瞥见对方那纤细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红，关节凸起衬得双手骨感分明。

　　此时喉咙不知为何有些干涩，她直勾勾地看着尹川穿好校服，从她身边经过却没再看她一眼：“走吧。”不等尹夏应声，他就开门先走一步了。

　　正要跟上去，尹夏却被周苑宁拉住了，她回过头，看到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面色有点发暗，年轻时的明媚艳丽已经被满脸的倦意替代。

　　正想着开口，周苑宁却抢先一步，语气放缓很多：“尹夏，你哥走的急，把药给他带上吧。”

　　尹夏接了过来。

　　周苑宁对尹川的爱很矛盾，毫无疑问，她是很爱尹川的，但她又是最伤少年心气的人。

　　应了一声后，尹夏走出了房门，以为尹川抛下她自己走了，却在匆匆走到一楼时，看到尹川站在了单元门口。

　　心脏下意识又猛跳了一下，尹夏突然想起来昨天尹川发烧时的模样，她不自觉把头低了低，不敢在俩人独处时直视他。

　　“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饭？”尹夏走到他身边，依旧低着头问。

　　“没事，我不饿。”尹夏听到尹川轻轻笑了一声，心中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一些，她又开口：“你身体好点了吗？”

　　“你好像问了我很多遍了，”尹川把伞打开，示意尹夏往他的地方靠，“我发烧后一般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的脸为什么还是这么红？”尹夏问出口的时候，自己先愣住了。这话像是不经大脑就直接从嘴里跑出来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总是问已经问过的问题，说完，她控制不住地抿了抿嘴。

　　尹川咳了一声，语气有些发沉：“我也不太清楚。”

　　尹夏下意识抬起头，却在看到他的脸时愣住了。她发现尹川也在看她，那双眼睛的眼尾有一点红。俩人对视一秒后，尹川便把眼睛移开了。

　　“走吧，”他说，“再不走真迟到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伞也跟着往前移动。尹夏赶紧跟上去，重新钻进伞底下。

　　今天去学校的客车停运了，他们只好走着去。雨声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尹川撑着伞，站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再说话。

　　不知道这份沉默持续了多久，直到视野里逐渐出现了一道教学楼的身影后，尹夏才听到尹川再次开口：“到了。”

　　学生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进进出出，有人踩着水花跑过去，溅起的水溅到裤腿上，骂了一声又跑远了。校门口的保安坐在传达室里，透过玻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雨已经停了，尹川也随之停下脚步，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然后他突然转过身，看了眼尹夏。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落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进去吧。”尹川笑了一声，然后看到尹夏点头后便离开了。

　　尹夏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尹川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走得不快，肩膀微微耸着，没有多久便消失在了楼的拐角后面。

　　在打上课铃前尹夏匆匆回到了教室，这才突然想起周苑宁叮嘱她给尹川的药忘了送出去。她攥着那盒被她放在兜里的药，想起现在尹川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栋楼，不知道进了哪个教室。思索后，她决定等中午上完课再给他。

　　上午的课有些枯燥，连着好几节的语文课都是在讲文言文，尹夏盯着课本，勉强能听进去了一点儿。虽然时不时还是会联想起尹川的身影，但比昨天上课时昏昏沉沉的样子好很多了。

　　终于熬过了一上午，尹夏立刻给尹川发了消息问他在哪个教室。仔细想来，平常因为学业繁忙，尹夏从未去过高二的教学楼，今天倒还是第一次。

　　高二的教学楼在西边，要穿过整个操场。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已经是午饭时间，不少学生不约而同地走出了教学楼，尹夏也因此而行走缓慢。

　　她逆着人流缓慢走进了教学楼，眼睛自然而然地往前望着。猛一个瞬间，她的视线迅速捕捉到了尹川的身影，他那高瘦的身影在人群中极其显眼，尹夏只需看一眼便能立刻认出他来。

　　正想着要往尹川的方向走时，却突然瞥见尹川旁边站了一个女生。

　　尹川抱着一摞很厚的书，正低头听着那个女生讲话。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笑，他眯起双眼和那个女生靠的很近，女生的身高不高，所以尹川腰弯得比平时低。

　　那个女生在人群中不太亮眼，但尹夏看着那个背影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是尹夏班上那个叫宋小南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