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3、第13章

　　尹夏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盯着对方领口那几粒扣子。它们是浅色的，在灯光下会泛着柔和的光。第一颗扣得规规矩矩，第二颗也是，再往下被毛毯遮住了，看不见了。

　　她没动，尹川等了两秒，抬起了眼，歪着头看她。

　　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他就那么看着她，不催，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尹夏觉得自己被那目光锁住了，在对方的注视下，她竟无法自控地慢慢抬起了手。

　　指尖碰到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抖。那扣子很小，滑溜溜的，她捏了半天才捏住，然后缓缓从扣眼里退出来。

　　第一颗解开。

　　领口松开了一点，露出锁骨窝里那片微红的皮肤。

　　她没敢看，低着头去解第二颗。

　　第二颗比第一颗难解。她手指抖得更厉害了，那扣子在她指尖打滑，半天退不出来。她能感觉到尹川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最后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她的脸烫得要烧起来，终于，第二颗也解开了。

　　领口敞得更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胸膛。皮肤白得晃眼，锁骨窝也很深，尹夏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没再敢看了。

　　尹夏的手指悬在第三颗扣子上方，没动。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敲在胸腔里、敲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

　　她没再动了，与此同时，尹川也没催她。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敞着两颗扣子的领口，垂着眼睛看她，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并不悦耳。

　　“够、够了吧。”尹夏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自然地响起。

　　尹川低低笑了一声，“嗯，够了。”

　　终于得到了释放，尹夏立刻直起身，匆匆离开了卧室。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脚步快得有些踉跄，经过门口时肩膀撞在门框上，闷闷的一声响，她也没停，就那么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屋外没开灯，黑黢黢的，她扶着墙站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在疯狂喘息。

　　很重的喘息声一下接着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也不像话，她抬起手摸了摸脸。

　　好烫。烫得有点吓人。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刚才那些画面突然一帧一帧地闪现。她闭上眼，试图把那目光从脑子里驱赶出去，可越是想赶，它越是清晰。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好像笃定了她不会拒绝般，就这么一分一秒地盯着她。

　　尹夏靠着墙站了很久，久到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却又倏地听见门口的房门“叮”地一声被打开了，周苑宁刚好回到家，因为淋了点雨的原因，地板滴滴答答地全是水渍。

　　“…小川呢？”周苑宁看到尹夏直愣愣地站在那有点意外。她收起伞，不自然得问了句。

　　“他发烧了，现在正睡觉。”

　　周苑宁顿了顿，却没能说出什么好话：“这么弱不禁风，是大小伙子么……”

　　“……”尹夏没说话。

　　“晚饭吃了没，过来吃点儿吧。”语末，尹夏看了眼周苑宁手里提着从外面买来的饭菜，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桌子上摆满了飘溢着香气的佳肴，尹夏看到她刻意还买了平常不怎么买的零食和甜点。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尹夏为了把刚才的种种忘却开来，只能走到餐桌旁坐下。不出所料，周苑宁坐着没多久就没忍住和尹夏道了歉。

　　“昨天对不起了，小夏，我脾气总是收不住，我就是太关心小川了，”她坐在餐桌前把菜盘子往尹夏面前推了推，“买了你俩爱吃的，快吃吧。”

　　“……不用，”尹夏微微一顿，随后淡淡道，“您跟尹川道歉就好。”

　　周苑宁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好，行，之后再说吧。”

　　俩人之后没再说话，面对面吃着一顿尴尬无声的饭。

　　真是如出一辙的套路，发完脾气后又会找什么做补偿,周苑宁这几年真是一点儿没变。想到这儿，尹夏的内心深处波动了很久。

　　“小夏，尹川现在怎么样，发烧几度啊？”饭后，周苑宁终究是按耐不住问起来，她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模样，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进尹川的房间。

　　“……我等会儿去看看吧。”待周苑宁应声后，尹夏拿着体温计悄悄进了卧室。

　　屋子里的灯只开了书桌旁的一盏，灯光有些弱，尹夏不知道尹川睡没睡着，于是只能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躺椅旁。

　　正想着把体温计递到对方的嘴边，不料却突然对上了一对微睁着的黑眸。

　　尹夏被吓了一跳，压着嗓音问，“你醒了？”

　　“嗯。”只草草应了一声，尹川抬起手，“啪嗒”一声把屋内总灯的开关打开了。

　　尹夏的睫毛随之颤了颤，待适应新的光源后，她往对方那人的脸上看去——尹川似乎已经退了点烧，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潮红了。

　　“怎么样，身子好点了没？”

　　“好点了，”他念叨着，语气不重。“就是还是有点热。”

　　尹夏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忍不住有点害臊，她赶紧低了低头，企图让自己泛红的脸颊埋在阴影里。

　　“我给你用毛巾湿敷一下吧？”尹夏低头喃喃道，“物理降温，敷完了你估计就好受点了。”

　　“好。”听到对方答应后，尹夏立刻溜进了卫生间。

　　毛巾是适宜的温度，没有用过热过凉的水浸泡。使劲拧了很久后，尹夏拿着它走进了卧室。

　　她看到尹川的眉目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紧皱，额头上的汗起了一层。她赶紧用毛巾擦了擦对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与皮肤紧贴，让尹川开始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皮，双眼朦胧地看向尹夏。

　　“又让你来照顾我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尹夏听完沉默几了秒，又开口：“没事。”

　　尹川眯起双眼，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冰凉的毛巾敷在尹川的额头上，直到他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尹夏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拿着毛巾的手停了一下，“对了，体温计。”

　　“张嘴。”她说。

　　尹川看着她，乖乖张开嘴。尹夏把体温计递过去，看着他含住。银色的探头在他嘴里，他含着那个东西，眼睛却还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点笑意。

　　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嘴唇，很软，带着发烧的人特有的温热，还有一点潮湿的触感。

　　尹夏立刻把手往后缩了一下。别开眼，看着窗外。

　　时间一点点的在静默中过去，直到一分半钟后，体温计轻轻“滴”了一声，尹夏才重新把视线聚焦到对方身上。尹川的动作很慢，嘴唇微微张开，体温计从舌尖滑出来，落到她掌心的时候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37.9度。这个温度比她想象中要低一点，尹夏轻轻松了口气，问：“阿姨买了吃的，你饿么？”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没事，不饿。”说完，他又补了一觉，“你忙你的吧，我去我的卧室里待着了。”

　　尹夏点点头，侧身让开。尹川从躺椅上站起来，动作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虚浮。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睡了，晚安。”

　　尹夏垂着眼睛看手里的毛巾，“嗯”。

　　尹川也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尹夏站在原地，握着那条毛巾，毛巾是凉凉的，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度。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窗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走廊里很安静，周苑宁应该已经回屋了，客厅的灯关了，只有尹川卧室门缝里透出了一线白光。她看了一眼那淡淡的光，然后收回视线。

　　窗外雨还在下，小了很多，变成那种几乎看不清的雨丝。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朦朦胧胧的，像是蒙着一层纱。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光晕发了会儿呆，心跳还是有点快。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指尖碰到尹川嘴唇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那种触感是软软的、热热的。

　　正想着，她又把手放下来。

　　别想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试卷还摊在那儿，错题还没整理完。她坐下来，拿起笔，盯着那道数学题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不知为何全是尹川的眼睛。那双蒙着水汽又总是很漂亮的眼睛。

　　她放下笔，把脸埋进手臂里。

　　……

　　第二天醒来时，尹夏发现自己居然还趴在书桌上。她就这么坐着睡了一晚上，她试图动动身子，却发现身体异常地酸痛，并且从头麻到脚。

　　她忍受着剧痛，站起了身。

　　好疼……尹夏活动了一下手腕，手上的关节立刻咔咔作响。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只不过程度没有昨晚那么剧烈了。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味，混杂着新翻得泥土的气息。天空的颜色不够明亮，外面的行人也随之减少。

　　周六日总是会碰上下雨，这似乎是学生时代的某个必然的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