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2、第12章

　　本以为在跟上去后尹川会依旧保持沉默，却在下一秒听到对方紧接着说了下去：“以后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句话并非问句，而是一个听起来让人无法拒绝的陈述语序。

　　几滴雨落在他的发梢，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一些眼睛，让人琢磨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尹夏愣了愣，问起：“去哪？”

　　“去哪都行，离开这个家。”尹川笑了笑，“你呢，你怎么想？”

　　不知怎的，尹夏的心脏突然一阵狂颤，幸好有雨幕遮蔽了她泛红的耳尖。她低下头，看着两人的脚步默契地保持一致，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我听你的。”

　　“怎么这时候突然变得听话了？”对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之意，他又逗起了尹夏，“怎么刚才不见你这么听话呢？”

　　“尹川……！”尹夏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好了，我不逗你了。”尹川哈哈笑了一声，“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尹夏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偷偷抬眼看了下尹川。

　　雨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上似乎也沾着水汽。这个角度下的他，比平时里见到的更温柔，也更真实。

　　她忍不住想：这个人还真是让她捉摸不透。

　　街道两旁的梧桐被雨打得抬不起头，叶子垂着，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下面的灌木丛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然后又消失在夜里。

　　风雨交加中，俩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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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时，天空黑得还没有很彻底，但因为受光角度的不同，打开房门后客厅已经有些昏暗了。

　　餐桌上是几盘发凉的饭菜，盘子旁边还摆放着两双筷子，看样子是中午留下的剩饭。尹夏看了一眼，尹志胜和周苑宁好像还没回来。

　　正思忖着，却听尹川进门后突然打了个喷嚏，把尹夏吓了一哆嗦。

　　“你感冒了？”尹夏猛地回头。

　　“感觉有点。”尹川抬手佛了拂已经完全被浸湿的刘海，下巴轻扬，突然道：“你看，湿发的造型是不是更帅？”

　　愣是没想到这人突然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尹夏的脸倏地一阵发烫：“你脑子被雨浇坏了吗？？”

　　尹川笑着没接话茬，只是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了。

　　尹夏站在原地，盯着尹川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她却觉得那一声响得像敲在耳膜上。

　　脸还烫着，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烧得她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蒸笼一样。她抬起手贴了贴脸，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她站在昏暗的客厅里，对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脸上的热度半点没有要退的意思。非但没退，反而越想越烫——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笑着的。他的眼睛会弯成月牙，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湿透的刘海贴在了额前……

　　尹夏猛地甩了甩头。

　　别想了。

　　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不知站在那有多久，浴室的水声在她发愣的功夫已经不知不觉间停了。

　　下一秒，她听见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和问候声：“尹夏？”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尹川站在浴室门口，换了身干爽的睡衣，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便擦了擦，乱糟糟地支棱着。水珠从发尾滴下来，落在肩头的衣服上，晕出了一小块水渍。

　　“怎么还站在那？”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疑惑，“你怎么不回你卧室里那间浴室里洗？还有，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尹夏的呼吸停了一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走过来。

　　尹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俩人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沾着的水汽，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是不是也淋雨淋感冒了？”

　　尹夏只是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只能生硬地挤出一句：“没有，我又没淋雨。”

　　“也是，”尹川好听的嗓音在耳边轻轻传来，“那你也去洗么？”

　　“知道了。”匆匆应了一声，尹夏便同手同脚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番洗漱过后，尹夏立即坐到了桌边奋笔疾书起来，她想起今天李晓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忍不住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她低头仔细翻看着月考试卷的错题，思绪却又悄然飘荡起来。

　　正浮想联翩着，突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立刻打断了她的万千思绪。尹夏立刻起身，悄悄把门开了条缝。

　　不出所料还是尹川。他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睡衣，嘴里突然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一开始尹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想赶紧把门关上，但在很快听清对方说些什么后，没再做出多余的举动。

　　“头晕……”话语听起来像是在求救，但他脸上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他的眉目完全舒展，只是眼睛半眯着。

　　“你发烧了？”尹夏看到对方的反应，只能想到这种情况。

　　“不知道……你摸摸我额头？”尹川微微低下身子，主动抬起手把厚重的刘海撩了上去，露出平时难见的额头。

　　尹夏的指尖微颤，她犹豫着还是把手掌放在了对方的额头上。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立刻就感受到了对方的肌肤正传来炽热的温度。

　　“你好像真的发烧了。”尹夏皱眉，把手收了回来。

　　“……那怎么办？”尹川哑着嗓子，保持刚才的动作，抬着眼看她。

　　发烧该吃退烧药吧……尹夏想着，急忙走出卧室，“我给你拿药。”

　　毕竟尹川也是因为她而淋雨，尹夏不能不管。药放在周苑宁的卧室里，尹夏翻了好半天才找到。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说明书，才把退烧药从锡纸板里扣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后，尹夏看到尹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卧室里的躺椅上了。尹夏缓缓走了过去，“先把药吃了吧。”

　　他懒洋洋地眨了眨眼，道：“扶我一把，行么？有点没力气了。”

　　尹夏闻言，听话地把尹川从躺椅上半扶起来，他却依旧脑袋耷拉着，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尹夏把药递给尹川，尹川却懒得用手接，直接用嘴叼住了药丸。

　　药丸在尹夏的指尖划过，然后进了对方的嘴里。这个动作让尹夏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虽然动作非常迅速又微妙到可以直接忽视，但触感不会骗人。

　　这动作搞得她心里直痒，大概是过分激动，她眼皮快速地跳动了一下，她强压着内心的悸动试图保持冷静，然后又颤着手把水递了过去。

　　咕咚，咕咚——

　　她看着对方的喉结不停滚动，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再抬起视线看向对方的脸时，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尹川喝完药后脸色好像好转了一些。

　　“还难受吗？”

　　“有点。”

　　“那你要不在这歇会儿？”

　　“不用，我……”因为发烧的缘故尹川的脸有些泛红，大概身体还在难受，他说着说着就没力气再继续讲下去了。

　　尹夏顺势把毛毯盖在了他身上：“你还是在这歇着吧，别动弹了。”

　　尹夏看到他正穿着自己的浅色睡衣，卧室的灯光下，宽大的领子和袖口衬得尹川有些削瘦。他垂着头，竟有点像一个在等着医生叮咛的病人。

　　尹川突然开口：“小夏，有没有止痛药……我头现在又突然有点疼了。”

　　“我、我去找找。”好久没听到尹川喊她的小名了，她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起身。

　　等尹夏找到止痛药，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她走进卧室后，便看到尹川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身前，他抬起眼看向尹夏，一双黝黑而锃亮的双瞳看得让人心中不由得一种悸动。

　　“给，一次两粒。”

　　尹川几口把药吞了下去。

　　紧接着，他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轻轻拽起尹夏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还烫么？”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尹夏。

　　尹川似乎不怎么介意这种事情，动作自然而流畅。

　　“好点了……”尹夏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却无法控制自己逐渐上升的体温。

　　尹川笑了笑，放下对方的手。

　　大概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尹夏看到尹川似乎没有往她身上多在意，这让尹夏忍不住松了口气。她直起身，想移开步子。

　　“尹夏，等等，”尹川拽住对方将要远离的手，嗓音有些无力地发软。这个音色虽然显得有些病态却发挥地很好，成功地激起尹夏的怜悯之心，“我有点热……”说完，尹川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疲倦，看得尹夏嘴角随之一颤。

　　尹川握着她的手没松，那只手烫得厉害，指腹贴在她手腕内侧，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血液奔涌的温度。

　　“好热……”尹川又说了一遍。

　　“扣子。”他说，眼睛没完全睁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腕，“帮我解开……好么？”

　　尹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生病生得估计也迷糊了，看着对方轻阖的双眼，估计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