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2、第12章

　　尹川好像没怎么听到打雷声，雷声响起一次又一次，也不见他脸上有什么惧色，顶多会轻轻哼几声。
　　尹夏在卧室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刚打开房门的时候，周苑宁刚好回到家，因为淋了点雨的原因，地板滴滴答答得全是水渍。
　　“…小川呢？”周苑宁收起伞，不自然得问了句。
　　“他发烧了，现在正睡觉。”
　　周苑宁听着没憋出好话，“这么弱不禁风，是大小伙子么……”
　　“……”尹夏没说话。
　　“晚饭吃了没，过来吃点儿吧。”尹夏看了眼周苑宁手里提着从外面买来的饭菜，没忍住咽了口唾沫。桌子上摆满了飘溢着香气的佳肴，尹夏看到她刻意还买了平常不怎么买的蓝莓和草莓。
　　不出所料，周苑宁坐着没多久就没忍住和尹夏道了歉。
　　“昨天对不起了，小夏，我脾气总是收不住，我就是太关心小川了，”她坐在餐桌前把菜盘子往尹夏面前推了推，“买了你俩爱吃的，快吃吧。”
　　“不用，您跟尹川道歉就好。”尹夏淡淡道。
　　周苑宁停顿一秒，然后笑了笑，“好，行，之后再说吧。”
　　俩人之后没再说话，面对面吃着一顿尴尬无声的饭。
　　如出一辙的套路，发完脾气后又会找什么做补偿,周苑宁这几年真是一点儿没变。想到这儿，尹夏的内心深处波动了很久。
　　“小夏，尹川现在怎么样，发烧几度啊？”饭后，周苑宁终究是按耐不住问起来，她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模样，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进尹川的房间。
　　“……我去看看吧”尹夏说着，拿着体温计悄悄进了屋。
　　尹川的屋子里没有开灯，非常昏暗，尹夏一进门以为尹川睡得正熟，于是蹑手蹑脚得想用体温计悄悄量体温。
　　“好吵……”尹川突然说话。
　　尹夏咯噔被吓了一跳，“你醒了了？”
　　“我妈嗓门那么大，很难不醒吧……”他抬起头，“啪嗒”一声把灯的开关打开了。
　　“怎么样，身子好点了没？”
　　“难受……还是有点难受……”他念叨着，语气不重听起来有点撒娇的意蕴，“浑身都很热。”
　　尹夏不知如何是好。
　　药也吃了，觉也勉强睡了，但还是没用么……
　　尹夏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
　　“我给你用毛巾擦擦身体吧？”她拍了拍尹川的肩膀，想让他与自己对视，“物理降温。擦完了你就好受点了。”
　　尹川什么都没说，只是快速地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大片肌肤后，又坦然得躺在床上，他的脸还在发红，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尹夏立刻溜进了卫生间。
　　毛巾是适宜的温度，没有用过热过凉的水浸泡。使劲拧了很久后，尹夏拿着它走进了卧室。
　　她看到尹川的眉目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紧皱，额头上的汗起了一层。
　　她马上给尹川量了体温。
　　39.5℃。
　　已经不低了……
　　她赶紧用毛巾擦了擦对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与皮肤紧贴，让尹川开始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皮，双眼朦胧地看向尹夏。
　　“我是不是快死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受高烧的影响脸依旧涨红。
　　“……等你清醒了你要不要回忆一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尹夏说完沉默几分，又开口，“想什么呢，我陪着你呢。”
　　“陪着我什么，一起死吗……”他眯起双眼，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尹夏的手停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尹夏想起小时候，尹川在淋过雨后也经常发高烧。有次正赶上大暴雨，尹川很久没有回来。爸爸和阿姨出去找他，还小的尹夏留在家里等着家人回来。尹夏至今仍然记得，那晚的夜十分黑暗，家里全部敞开的灯也不能把她当时的不安感退散。
　　不知过了多久后，两个穿着雨衣的人打着伞把尹川接了回来。
　　那晚，大雨倾盆，除了外面非常大的雨声，还夹杂着尹川的哭声。他一直不停地哭，从进了家门一直到躺在床上，不管周苑宁怎么安慰，他依旧嚎啕大哭。
　　那晚，他哭着说，同班同学趁着放学老师不在就故意把他锁进了办公室的大铁柜子里。他在柜子里喊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就这么待到了晚上，周苑宁察觉不对时才去学校找到他。也就是那一晚，尹夏记得，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哥哥因为口吃这个天生缺陷在遭受着同龄人的排挤。
　　记忆犹新，尹夏皱着眉头，脑海里是多少年前的场景。
　　短短几年，尹川已经从以前那个弱小有缺陷的小孩，摇身蜕变成一个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的阳光男生。
　　只有尹夏这个妹妹知道他这一路走来的成长和蜕变有多艰辛。
　　“尹夏，你帮我我擦擦胳膊……热。”尹夏听到尹川哀求的声音她，忙应了一声，紧接着把毛巾放到了尹川胳膊上。
　　他的全身都红了几度，用毛巾擦完也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再擦向对方的腹部时，尹川的脸色才好了几分。
　　尹川因为平常有打篮球的习惯，腰上的肌肉紧致，线条明显。
　　尹夏看着那发瘦的腰部，不自觉地拧着眉毛。
　　……男的都这么瘦吗？还是说就他这样？好像……两只手可以轻松地捏住似的……
　　尹夏轻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开。
　　毛巾在对方的身体上一点点地轻轻擦拭着，尹夏不敢加大力度，又不敢太快地速度。
　　基本把露出来的皮肤擦了一遍，随后，尹夏又擦了擦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轻抚，隔着毛巾，她清晰地触摸到了对方凸起的喉结。
　　也就在这时候，她才敢这么大胆又赤裸地去触碰对方。
　　“别擦这，痒……”尹川笑了一下，又哼出了声，这一声极其微弱，却飘进了尹夏的耳朵里。
　　“停……”尹川又轻唤了一声。
　　尹夏终于回过神，停下了动作。
　　“行，我把毛巾洗了去。”她匆匆地又跑了出去。
　　刚才是出了神，她确定，一定是自己出神了，她才会这么做。可是，她又开始浮想联翩，想起刚才暧昧的场景。
　　他的脖子很细……
　　她很想触碰。
　　尹夏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温度也高了几分。
　　一定是被尹川感染的……
　　冰凉的毛巾敷在尹川的额头上，尹川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尹夏终于松了口气。
　　“好点了就继续睡吧。”
　　她眼睛有些疲惫地睁不开，但仍然紧盯着躺在床上的尹川。尹川没有什么睡意，也回应着对方的视线。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分，没人开口。
　　好困……尹夏受不了这短暂的安静，越是没人说话她越困。
　　迷迷糊糊间，手上突然被一副带着滚烫温度的手掌握住，待她强忍着睡意睁开眼后，发现尹川牵起了尹夏的手。
　　是尹川主动牵起的，被发现后，他冲她笑了笑。
　　“谢谢你。”
　　“去睡吧，尹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