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1、第11章

　　脑袋昏昏沉沉的，尹夏没有什么余力去顾及别人怎么看她，她赶紧拿起桌子上的试卷，试图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

　　尹夏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站了一节课。

　　两条腿有种说不上来的酸麻。下课后，尹夏赶紧喘了口气坐在位置上。却还没等她休息一下，刚才那个女生就又走过来了。

　　尹夏烦躁得紧皱起了眉头。

　　对方却无视了她脸上的不悦神色，径自开口：“尹夏，你有那个帅哥的微信吗？或者，他们俩其中一个都行？”

　　“没有。”尹夏忍着好气说。

　　“哎呀，尹夏你就帮帮我嘛……咱们学校帅哥那么少，谁不想认识一下啊？”

　　“宋小南，人家帅哥能看得上你啊？”李星海坐在尹夏靠前的位置，很难不听到俩人的讲话，他突然回过头，朝那个叫做宋小南的女生看了一眼。

　　宋小南闻言动作浮夸得拍了一下李星海的肩膀，只能听见“啪”的一声闷响，也不知道使了多大力气，“李星海，就你嘴欠是吧……”女生没有摆出什么不悦的神情，尹夏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因为这一句话生气。

　　“哎哎哎，好好说话别上手……”

　　俩人你打我闹了一番，宋小南终于作罢，像是突然想起了一旁沉默的尹夏，没忍住又凑到她旁边，低声跟她说：“你不给我，那我到时候就自己要了啊……”说完，她哼着小曲走开了。

　　尹夏内心深处涌现出了强烈的不适，不知怎得，跌宕起伏的情绪让她此刻的好心情瞬间全无。

　　有时她自己都难以接受，为什么情绪这个东西会这么难以捉摸，时而快乐，时而悲伤，对她来讲，这种悲与喜的交替尤其频繁，而每一次的交替都会使她身心难受。

　　尹夏的脸上久久不见悦色。她不明白宋小南一个外人，凭什么就要来插足尹夏和其他人的事？

　　还是说现在校园里流行这种行为？她不懂。

　　难道是她想法太过阴暗了么？毕竟尹川和黎宇目前的确都没有对象，她无权干涉这种事情。尤其是尹川，他很高很帅，又频繁在节目上出现，在校园里是脱颖而出的存在，尹夏很难不否认很多女生都喜欢他的事实。

　　可每次有女生要尹川微信时，尹夏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把微信给宋小南不是，拒绝她也不是，不管怎样，尹夏始终都很难受。她意识到自己对亲近的人的占有欲似乎有点过分了，但她却无法自控。甚至在每一次有异性接近尹川时，她都会不由自主得有些躁意。

　　那黎宇呢？说实话，尹夏和黎宇并没有太熟，但她还是挺喜欢黎宇的，所以宋小南在提出那种要求后，尹夏想了想，她果然还是不想把黎宇的微信推给对方。

　　果然。尹夏暗自又思忖一番：自己果然是个思想阴暗的人。

　　尹夏心中五味杂瓶。她的位置靠窗，稍稍抬头就可以清晰得看到窗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九月的雨终于有了秋天的模样，没有春雨如此缠绵，但也没有夏雨那么猛烈。

　　窗户上似乎能感受到雨的温度，一滴滴透明清晰的痕迹上，是秋天时而温暖时而清冷的水滴。

　　好久没下雨了，尹夏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窗外突然闪出几道光，随后短暂几秒，又有巨大的雷声响彻天边。听到巨声后，她的手也随着颤了颤。

　　雷声过后，紧接着雨滴开始变大，打在窗户上尽是噼噼啪啪地声音，有节奏般地拍打着，频率愈来愈快，音色也愈来愈躁。

　　“打雷了，打雷了——！”班里有人小声得喊着，声音不大，其他人却齐刷刷地看向窗外。

　　窗外暴雨如注，尹夏的不安全感也随着变大的雨声悄然作祟。本来心情就很差了，尹夏却又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带伞。当真是祸不单行，不是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越下越大，一直下到晚自习结束也没有停止。

　　放学后学生们叽叽喳喳得挤出了校门，尹夏站在教学楼门口有些无措。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地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们消失在楼梯口，来来往往间有其他学生在追逐打闹，喧哗声逐渐将尹夏孤零零的身影吞没。

　　高一的教学楼离超市有点远，尹夏开始盘算起来：如果冒雨跑过去买把伞，可能浑身都会湿透。可尹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班里的人基本都匆匆离开了，并且，大多数人都是只有自己的那一把伞。

　　正犹豫着要不要顶着外套冲出去，尹夏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一把被高高举起的蓝色雨伞正逆着人流匆忙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因为人多的原因，举伞的这个人步履看着有些艰难，似乎稍有不慎就会被别人行走时踏起的水花溅到。

　　“尹夏——”声音并不大，但尹夏还是听到了。

　　尹夏望到了自己哥哥的身影。

　　此时他穿着清爽方便的短袖，他的头发因为沾上雨滴的缘故已经湿了很多，脸颊上也尽是透明的水痕。注意到来自对面的视线时，尹川手里拿着另一把雨伞，冲尹夏挥了挥手。

　　此时她内心难以平静，她看向尹夏的双眼里逐渐朦胧。

　　刚才稍稍阴郁的情绪在此刻顿时消散。

　　那时的尹川，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尹夏覆盖阴霾的深心。尹夏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大概是她此时心脏跳的有些快导致瞳孔不能聚焦，她一边微喘着气却又感觉什么氧气都没有吸进肺里，蔓延全身的只有无法言语的激动和无措。

　　雨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尹川的背影在雨帘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那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她的眼里——他微微被打湿的肩头，他抬手看表时腕骨凸起的弧度，他无意识地用鞋尖轻点着地面的动作。

　　“尹夏，”尹川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尹夏身边，因为跑过来的缘故呼吸很不平稳，但他的嘴角依旧轻轻上扬，“你没淋雨吧？”

　　怎么会淋雨呢，尹川来得很及时。

　　“没。”尹夏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悸动，她接过伞，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尹川的手背。

　　那一触之下，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她猛地缩回手，藏在身后，那小块皮肤灼热得厉害。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世界里好似只剩下手背上转瞬即逝的触感，能提醒她现在不是一场梦。

　　“你……”想要道谢的话已经挂在嘴边，尹夏却只淡淡扯了个没什么意义的一句，“你后背都湿了。”

　　雨伞并不能完全把一个人遮住，稍有淋湿是常态，尹川直言不讳：“还好，我不怎么感冒。”

　　“走吧。”尹川想转身往前走，却看见尹夏举着伞在原地没动，他看向尹夏，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怎么了？”

　　不知怎的心跳漏了一拍，尹夏摇摇头头，生怕一开口，之前那些藏不住的心事就会从唇齿间溜出来。

　　尹夏在原地驻足了几秒，紧接着跟着尹川的步伐，“没事……”

　　雨不见停，密密地织成网。尹川若有所觉地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是怕尹夏速度慢跟不上他，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保持着和她并肩而行。

　　“尹夏。”尹川突然打破了微妙的寂静，俩人靠的很近，尹夏能感受到尹川在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有些滚烫。

　　“昨天的事情……”他刻意停顿了一秒，看着尹夏道，“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尹夏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选择在这个场景和她讲起她避之不谈的事情。

　　“我妈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别太自责，”见尹夏没出声，尹川又说了下去，“真的，我真的没事。”

　　那一刻，世界好像徒然安静下来，尹夏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自顾自地跳动着，在模糊的世界中抖得震耳。

　　“……你在说什么啊？”尹夏的脚步突然停了。

　　“什么叫没事啊，”鼻尖微微发酸，尹夏突然加重了语调，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是傻子吗，被打了还能叫没事吗？？”

　　尹川突然愣住了。

　　“你总是在我面前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干什么，是个人都会在被打后有所反应吧！”尹夏看着尹川有些茫然的神色，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但又无法抑制般又开了口：“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啊？！别总是在我面前逞能好嘛！！！”

　　几乎是完全把最后一句话吼了出来，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要把她的声音完全吞没。

　　尹夏发泄完自己的情绪，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她盯着尹川的脸，等着他像往常一样笑一下，或者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但他没有。

　　尹川就那么站着，举着伞，看着她。

　　尹夏瞬间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对这个人说这些话的、她是最不应该说这些让人听得心寒的话的。

　　可不知为何，在听到那人轻飘飘的一句解释后，尹夏那忍受了一整天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瞬间在此刻爆发出来。

　　雨顺着伞沿滴下来，在尹川的脚边砸出一小片水花。他的头发湿透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划过眉骨，流过眼睑，在下颌处悬了一秒，然后滴落。

　　尹夏忽然慌了。她从来没见过尹川能这么沉默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真的，就是一片空白，可是那片空白比任何表情都让她心慌。

　　“尹川……”她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

　　尹川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然后冲尹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慢，“说的也对。”

　　“尹川……”

　　突然间静默了两秒。

　　“走么，”他突然岔开了话题，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再不走雨更大了。”

　　尹夏还站在原地，她透过雨帘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看着他站在雨里等她的样子。

　　“尹夏。”他喊她。

　　她攥紧伞柄，只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