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11、第11章

　　尹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原来……真的喜欢尹川？
　　喜欢尹川是很自然的事情，喜欢他的人有很多。
　　可她是尹夏。她是尹川的妹妹。
　　她怎么能喜欢尹川呢？
　　这个词在心里炸开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伞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压不住脸上突然腾起的热度。
　　这个想法如此强烈，如此自然，又如此……不对劲。
　　“怎么了？”尹川见尹夏举着伞在原地没动，回头看向尹夏，他那瞪大的眼睛里写着疑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柔软的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能摇摇头头，生怕一开口，那些藏不住的心事就会从唇齿间溜出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怕靠得太近显得唐突，又怕离得太远辜负了这难得的并肩。
　　尹夏在原地驻足了几分，紧接着跟着尹川的步伐，“没事……”
　　心脏一阵绞痛，尹夏难以接受。
　　她简直罪该万死。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她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呢？她始终是一个小丑般的存在，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尹川。
　　雨不见停，密密地织成网。尹川走在前面，完全不知道身后的尹夏，正因为一个刚刚意识到的想法而手足无措。
　　尹川若有所觉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是怕尹夏速度慢跟不上他，他刻意放缓了脚步，最终和她并肩而行。
　　“昨天的事情，你别太放心上了。”尹川侧头面向尹夏说话，俩人靠的很近，尹夏感受到尹川在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有些滚烫。
　　“我妈打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别太自责，不用担心我，真的。”
　　怎么会不自责呢？尹夏想着，她鼻尖微微发酸。
　　“可是……我不想看她打你，”尹夏一字一句道，她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次有什么不顺就朝你撒气，我，我该怎么办？把她拉开一次，她就会打你第二次……”尹夏说完后情绪不太稳定，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尹川少有得蹙眉，轻轻拍了拍尹夏的头，“没事，我皮糙肉厚，习惯了。”他思索了一下道，“你以后不用替我说话了，我怕她气急了会对你动手。”
　　“可是……”尹夏哽咽着还想说什么。
　　可是尹夏不站出来挡在尹川面前，这个家就没有人再为尹川申冤了。
　　“以后我们离开这里吧。”尹川突然说着，几滴雨落在他的发梢，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一些眼睛，让人琢磨不出他的深情。
　　“去哪？”尹夏一愣。
　　“去哪都行，离开这个家。”尹川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办法了。我只想离开他们俩，只要不回家就好……只要不回家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原来尹川和她有过一样的想法。
　　和尹川一起离开……一起生活么？
　　她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幸好有雨声遮掩了她如鼓的心跳，有雨幕遮蔽了她泛红的耳尖。她低下头，看着两人的脚步默契地保持一致，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也踩在她柔软的心上。
　　心脏在砰砰直跳。
　　和尹川一起生活……光是想象就是让人难以言喻的幸福。
　　“…好。”
　　只要能和尹川待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去哪里都好，她默默想着。
　　就这么一直陪着你，就很幸福了。
　　尹夏偷偷抬眼看尹川。雨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上似乎也沾着水汽。这个角度下的他，比平时里见到的更温柔，也更真实。她忍不住想，要是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长到可以一直走下去。
　　风雨交加中，俩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道路上。
　　……
　　回到家时，天空黑的还没有很彻底，但因为采光角度的不同，打开房门后客厅已经有些昏暗了。
　　餐桌上是几盘发凉的饭菜，盘子旁边还摆放着两双筷子，看样子是中午留下的剩饭。她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尹志胜和周苑宁好像还没回来。
　　尹川进门后立马打了个喷嚏，把尹夏吓了一跳。
　　“你感冒了？”
　　“感觉有点。”尹川揉揉脑袋，“下午有节体育课，刚好赶上下雨，跑回教室的时候校服外套都湿透了，教室又没吹风机，只能穿着半袖坐那干晾着。”
　　尹夏听完很是捉急，“那你赶紧冲个热水澡吧，不着凉了，然后再吃点药。”
　　尹川应着，往浴室走去了。
　　等尹川洗完澡后，他就回卧室了。
　　写了会儿作业后，尹夏突然想起尹川还没吃药，就走到对方卧室的门口。她轻轻扣了几下门，发现屋里没什么回应。她忍不住好奇心地打开了屋门，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尹川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尹夏握紧门把手，打算不动声色地再把门悄悄关上。
　　谁料想尹川很快地转过身子，把脸冲向尹夏，有些疲倦地看向她，嘴里又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一开始尹夏吓了一跳，想赶紧关门走开，但很快她听清对方在说什么，没再移开步子。
　　“头晕……”
　　话语听起来像是在求救，但他脸上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他的眉目舒展，完全睁开。这让尹夏不禁联想到，此时的场面更像是个刚睡醒就撒娇的小孩子。
　　尹夏赶紧走过去，蹲在他的床边。
　　“那你头疼不疼？”
　　“不疼，就是晕…”尹川老实地回答，他睁开双眼，但没有想起床的迹象，依旧是侧躺着把半张脸捂在被子里。
　　尹夏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状况对她来说，往往过一段时间就没什么事了。但看对方这样的反应，让人难免担忧起来。
　　“是不是发烧的前兆？”
　　“不知道……你摸摸我额头。”尹川主动抬起头把刘海撩了上去，露出平时难见的额头。
　　尹夏的指尖微颤，她犹豫着还是把手掌放在了对方的额头上。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了对方炽热的温度。
　　“你……好像发烧了。”尹夏皱眉，发现他的额头逐渐发烫。
　　“不是吧，我就淋了一会儿雨而已，”尹川嘟囔着，继续翻了个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没事，你不用管我了，我睡一觉就行了……”
　　发烧该吃退烧药吧……她想着，急忙走出卧室。
　　药放在周苑宁的卧室里，尹夏翻了好半天才找到。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说明书，才把退烧药从锡纸板里扣出来。
　　“那你先把药吃了。”尹夏把水递到了自己哥哥面前。
　　“扶我一把……我起不来。”尹川躺在床上丝毫不想动的样子，懒洋洋地眨了眨眼，“有点没力气了。”
　　尹夏把他从躺着的状态弄成坐着的状态。尹川靠在床背上脑袋耷拉着，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看来我身体素质有点差啊…”尹川认真地说，“我平常也有锻炼啊。”
　　尹夏把药递给尹川，尹川却懒得用手接，直接用嘴叼住了药丸。
　　药丸在尹夏的指尖划过，然后进了对方的嘴里。这个动作让尹夏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虽然动作非常迅速又微妙到可以直接忽视，但触感不会骗人。这动作搞得她心里直痒，大概是过分激动，她眼皮快速地跳动了一下，她强压着内心抑制的欲望保持着冷静，然后又把水递了过去。
　　咕咚，咕咚——
　　她看着对方的喉结不停滚动，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再抬抬视线看向对方的脸时，不知是不是心理效应，尹川喝完脸色好像好转了一些。
　　“好了，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尹川无力地喃喃。
　　尹川穿着自己的条纹睡衣，卧室的灯光下，宽大的领子和袖口衬得尹川有些削瘦。他低着头，竟有点像一个在等着医生叮咛的还未痊愈的病人。因为发烧的缘故脸有些泛红，大概身体也是难受，他说着说着就没力气再继续讲下去了。
　　“那我先出去了。”
　　“嗯。”尹川应声，“小夏，有没有止痛药……我头现在又突然有点疼了。”
　　“我去找找。”
　　等尹夏找到止痛药，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尹夏走进卧室看到尹川靠在床背上，乖乖得等着她，心中不由得悸动。
　　“给，一次两粒。”
　　几口把药吞了下去。紧接着，尹川没有任何预兆地，拽起尹夏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还烫嘛？”他抬眼看着尹夏。他不怎么介意这种事情，动作自然流畅。
　　尹夏想着：她现在肯定脸红了。
　　“好点了……”她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
　　尹川放下对方的手。大概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他没有往尹夏身上多在意，这让尹夏忍不住松口气。她直起身，想着离开卧室。
　　“小夏，等会儿，”尹川拽住对方将要远离的手，嗓音有些无力地发软，这个音色虽然显着病态却发挥地很好，成功地激起尹夏的怜爱之心，“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还是不舒服吗？”
　　尹川笑了笑，今天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疲倦，看得尹夏嘴角一颤。
　　尹川直起身子，把尹夏拉到床边迫使她坐下，紧接着又往前挪了挪，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我头还是疼。”
　　尹夏很听得随之一愣，然后感觉肩头猛地一沉，重重的力道让她有些吃痛地转过头，难以相信得发现尹川已经把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生病生得估计也迷糊了，看着对方轻阖的双眼带着睡意，估计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暧昧。
　　尹夏望了望窗外，外面的雨声盖过了屋内两人的声音，虽然有些聒噪，但她的内心竟有些安逸，此时的场景是她曾想象过梦寐以求过的亲昵，不费功夫得轻易得来，竟让她有些意外得感到舒适。
　　尹夏强忍住内心的欲望不去看他。在她确定自己对尹川有爱慕之情后，她总是忍不住得有非分之想。
　　她渴望触摸对方的肌肤，想要纵情于温热的接触之间，抚摸他的脖颈，舔舐他的耳垂……可心之所想终是虚幻，奈何她大脑里已经把很多事情进行改编想象的加工，表面上她仍然看着风轻云淡。
　　轰隆一声巨响，尹夏用手掌紧紧附在对方的耳朵上，不想让打雷的声音吵到他。
　　待对方呼吸沉稳下来，她撑起尹川的头慢慢得把他放倒在床上，看着他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