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海之汀》佛山骨

2、第二章 理想

　　晚上出来散步，顾敏又去了趟商老师家里。
　　商老师还是他在初二时认识的，一个外教的英语老师，提起生物、地质学却头头是道，在一次英语学考试的挑选里抽中了顾敏，手把手带了他两月，两个人自此成为了忘年交——说是忘年交，其实也不然，商老师只大他七岁。顾敏十七，商明瑞二十四。
　　后来顾敏对摄影感兴趣，也是因为商老师提议。
　　顾敏没想到自己过去是干什么的，但在路过水果店时还是带了些瓜果，假前听别人八卦商老师刚辞职要去度重洋，说是去研究西伯利亚冰原上还是哪里的候鸟迁徙，他的选择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
　　不过听到了传闻后顾敏没有很意外，这在他意料之中。
　　之前商老师给过他公寓的备用钥匙，顾敏推脱没要，因而只能坐在楼梯处等着人回来。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顾敏才看到商老师从一辆车上下来，似乎喝了点酒，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向着公寓而来。
　　直到他走进近，顾敏才抬头喊了一声：“老师。”
　　商明瑞似乎才看到他，有些惊诧：“小敏？你怎么…等久了吧，今晚和老同学聚会去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顾敏把水果逐一放到客厅的果盘里，看到旁边放着公寓转让协议和火车票等各种票据，全都夹在一张略厚的文件夹里。
　　他抿了抿唇，假装没看到，将最上面的一本鸟类图鉴抽出来看，等商明瑞自己开口道别。
　　“这次的美特集训你应该也去吧？”商明瑞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顾敏点点头，说：“我每次都去。”
　　“姜宇他们都怕你不去，又怕你去。”商明瑞看到文件夹，动作僵了一秒，很快他反应过来，迅速将文件夹收起，见顾敏仍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松了口气。
　　顾敏看着他做完一系列动作，心下一沉，问道：“为什么？”
　　商明瑞摇了摇头：“嗯…也许你该自己去问问他们？你在伯母家里住的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顾敏低下头看着掌心，一股难以诠释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猜得到商明瑞也就最近离开H市，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他似乎没打算和自己说。
　　商明瑞注视着顾敏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样，话还没说出口，便先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到桌上的一盏明黄的小灯上。
　　这灯是年前一个画家朋友送他的，上面用水彩画着仕女图，一笔一画，精简优美，她们各自站立、斜作、横卧着，婉转眉眼间仿佛情愁流动，一颦一笑，活像真正的人。
　　商明瑞将文件夹抽出来，说：“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顾敏点了点头。
　　“有什么看法吗？”
　　顾敏犹豫开口：“一定要去吗？”
　　商明瑞笑了笑，“小敏，电影里主角为了梦想而分离时，总有一方会说出我们今天的台词。”
　　他将顾敏面前的鸟类图鉴摊开，翻到了早已留下褶皱的那页，上面是只一身雪白的白琶鹭，只有几处的黄色，昂首伫立在河堤里，神态怡然，姿态优美。
　　“大学时我看过一篇文章，是有关冰原的考察记。两极冰盖分别是南极和北极，南极的冰盖1800万平方公里，北极的冰盖140万平方公里。”
　　商明瑞提到这里顿了顿，起身去卧室里找了一会儿，然后他拿着一面地图铺平在桌面让顾敏看。
　　“那篇文章里提到羌塘高原有一个冰川群，后来我拿着地图找了很多次，始终不知道羌塘高原在哪里，不过我听说羌塘附近有昆仑山，嗯…唐古拉山和喜马拉雅山，高山水汽弥漫四野，旷日弥久。”
　　他呼出口气，指尖摩挲着上面一块块被缩小了的领土，语气近乎深沉：“大学时的我尚且不理解高山冰原，候鸟迁徙有多蕴含深意，那时我对很多东西感兴趣，但真正学了下去的只有地质学，它告诉我冰川形成需要什么条件，还让我明白你所踩着的土地相邻谁，它们如何经历岁月长河接纳、交融彼此，却又保留自身——那实在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小敏，不是所有人生来就要爱的，也不是所有人终其一生都需要爱，我就是其中一个另类。我有我所追求的东西，它们让我感到生命之珍贵，时间之珍惜，我已经浪费那样多的时间来生活了，接下来我要聆听自己的心声，去追求我毕生的理想——也许是候鸟的分类，也许是真实的感受地质的不同，也许是…探索生命的终极，人生热爱为何。”
　　“你不是一个单纯的摄影师，你有自己擅长和熟悉的东西，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你会探寻到自己的热爱所在。”
　　最后一盏路灯熄了，顾敏坐在石阶上，怀中抱着画了仕女图的灯，它在夏夜里微微散着热，不断吸引蚊虫聚集，却又在靠近的瞬间被烫伤，仿佛一场太过美丽的镜花水月。
　　顾敏闭上眼睛，此刻他无比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像煽动羽翼的蚊虫，小心翼翼的闪烁、燃烧着自己。
　　噗嗤一声，那盏小灯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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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草，姜宇你大爷的！”
　　陈艾怒气冲冲的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电话，对对面那人说：“我妈问你你就说？改天她让你送我入狱你是不是也二话不说就把我卖了！”
　　姜宇扶额，有气无力说：“你怎么不去问问阿姨？她是长辈，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撒谎…”
　　“去你的。”陈艾原地跺了跺脚，“好不容易的两个月假期，你还非得让我去受罪，你好样的！”
　　对面的姜宇听他蓦地消声，寻思是阿姨回来了吗，便不解的喊了两声：“陈艾，你干嘛呢？”
　　陈艾骂了两声，语气里充满悲愤：“谁把我西瓜扔了，换成了香瓜黄瓜和哈密瓜——”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什么，冲回房间里看到自从回来后就把自己裹进被窝里不吃饭不吭声的顾敏，心里有气想出，却又不敢造作，咬牙切齿半天，还是愤愤离开了。
　　“姜宇，今晚出去开吧！我请你，阿姨那边我来说，开到明天晚上！”
　　“啊？你不去送你表哥了……？”
　　“送什么送！他自己又不是不能去！”
　　顾敏没睡着，他躺在单被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真正安静后，他才拉下被子，让湿漉漉的脸暴露在外。
　　手机响起铃声，顾敏慢吞吞拿过来看了看，模糊中他看清姜宇用微信给他发了信息。
　　姜宇：明天集训，我把瞿老师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问问时间。陈艾就那样，对你没恶意，你别介意。
　　顾敏将手机翻面，重重揉了揉脸，这是第一次他不想去集训，去见到那么多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好濒临失控的情绪坦然自得的行走在众人的视线里。
　　姜宇把微信号发了过来，但顾敏已经开了勿扰模式，顺道一同关了闹钟，似乎是打算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