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海之汀》佛山骨

3、第三章 错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纵使手机铃声没能如约响起，顾敏也还是在七点一刻准时醒来了。
　　他没加上瞿老师的微信，微信通讯录却有人加他了。
　　是一个名叫‘云’的，微信头像也是一望无际的天空中飘着的一朵云，非常极简。对面还在备注里标了时间，下午两点在敏海站牌处汇集，坐二路公交。
　　顾敏通过了好友申请，本想看看这个云的朋友圈，手指却在即将点上去时犹豫了。
　　恰在此刻，门外传来了陈艾的叫声，听起来尤其困顿疲惫，似乎还夹杂了男人女人的声音。
　　顾敏心里一动，拿了相机支架，再去打开门，门口站着前不久去旅游的伯父伯母，以及刚被拎回来上集训的陈艾。
　　伯母还在揪着陈艾的耳朵数落道：“多大年纪了还成天去别人家串门过夜，不知道陪陪你表哥呀？有那闲心跟着人小敏学学，你看看你那成绩…”
　　顾敏忙道：“伯父，伯母，你们回来了——我出门一趟，你们先忙吧。”
　　陈艾蔫头耷脑的不看他，在顾敏渐行渐远的背影里暗自吐了吐舌，大声叫起来：“爸妈，你们不知道，他就因为自己西瓜过敏就不让我吃——”
　　“哟，少吃个西瓜能怎么样？”陈母剜了他一眼，打开冰箱一看，却发现下层塞了许多除了西瓜以外的各种瓜果。
　　陈母声音顿时卡住了。
　　8:30
　　顾敏踩着自行车停在敏海旁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后继续向前骑，等到快要出了H市才慢慢停下来，在一个岔路口拐弯进入了一片竹林。
　　这片竹林的外部还立着禁止进入的牌子，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了，它歪斜在一旁，左右各分了几条脚印分明的路，可供来往的人畅通无阻。
　　顾敏把自行车靠在了墙壁内侧，自己带上相机与食物进入了潮气还未散尽的葱郁竹林。
　　也许是因为晨醒熹雾的原因，顾敏所至之处皆覆着湿润的水汽，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地由高地走向平地，防止一不小心滑倒，或是触碰到什么有毒的植物。
　　这片竹林曾经是敏海的观光景点之一，但因为坡势陡峭、湿气太重而无人问津，往年有许多的采风者来此拍摄短片，也随着竹林疯长雨势蔓延逐渐减少。
　　顾敏今天来这儿，就是应了一个网络朋友的约，他要拍一支竹林的短片，来换一支冰岛的短片。
　　因为很多原因，顾敏不能在伯母家获得属于自己的电脑，平时只能靠手机和偶尔的上网吧来得到更多有关各地风景的资料，为此他特意下了个软件来结交摄影好友，那位来自冰岛的朋友就是他半年前认识的。
　　和其他颇有名气的摄影爱好者不同，这位冰岛好友自称自己并非久居冰岛，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短片与摄影中更加疯狂，赤焰的红、壤墩的土色，草绿、丹青云渺，镶着玉石的湖面，山脉仿佛连着海天一色，形成了一副瑰丽而深沉的画面。
　　顾敏都不知道他是喜欢冰岛，还是不喜欢。
　　他摆好三脚架，将摄影师放置好，调节了明暗与广度，让画面与摄影相融合。自己就坐在一旁静静吃面包了。
　　刚录了一段时间，顾敏就感到头顶发潮，他抬头一看，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竹叶上，形成了一条断续蜿蜒的小溪，很快聚集成小小的水潭。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顾敏四处看了看，自己的竹仗和芒鞋呢？
　　顾敏无奈的叹了口气，收起东西，踩着土地往上爬，不过一半，脚下的土地已然微陷了。他腾出手抓住一旁的竹子，却在使劲往上爬的同时脚下打了个滑，后倾的重量顿时压过了身体的本能，顾敏不受控制地砸向了后面。
　　他的手里还抱着摄像机——也随着主人的跌倒而脱离了臂弯，砸在泥土与雨水交融的石子路上，发出几声破碎的响。
　　顾敏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水逆，大事小事简直没完没了。
　　等到他真正爬了出来，一瘸一拐扶着自行车走回敏海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半身的泥巴，破碎的相机和瘸了的腿，他要怎么跟伯父伯母澄清？到时候肯定要被说很多遍，甚至还会传到父母耳中。
　　顾敏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喂？请问找谁…陈艾，你的电话！”
　　陈艾从姜宇手中接过电话，一边咔嚓咔嚓吃着哈密瓜，不悦的说：“大中午的…顾敏？”
　　姜宇歪头看着陈艾从半身不遂的姿势慢慢变成了斜卧，又从斜卧变成了直坐，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姜宇直觉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带几件衣服和备用相机？”陈艾笑容满面地回应着顾敏，“行啊，我等会去找你。”
　　对面又说了几句，陈艾皆应了，最后慢慢说道：“忘了跟你说了，集训时间提前了，改成一点半了。我看看现在…十二点半了，我回家还要半小时，再赶到你那边还要二十分钟，咱俩就都赶不上集训了。”
　　姜宇愣了一下，拽了拽陈艾的衣服，用口型问他：“集训时间什么时候改了？”
　　“那你是要我给你带衣服，还是咱俩就都不去集训了？”陈艾瞪了他一眼，示意别捣乱，“噢…你自己再想办法啊，那你慢慢想吧，我得收拾东西了。”
　　正午艳阳，敏海港口。
　　顾敏把自行车锁到了附近小卖部门口，向店家借了一支水管和板刷来洗身上的泥巴，冰冷的水冲过脏兮兮的小腿、膝盖，手肘，被刷干净的板鞋晾在石阶上。幸亏此时街上没什么人，否则他就要羞愧而死了。
　　手机充满电，顾敏顺便拿了一个大容量的背包和几件衣服，又出了额外的钱买了几板药，一切收拾好了，他才拖着自行车加快速度走回去。
　　应该说，幸亏他天天出门跟这些店主见面打交道，还幸亏自己身上有钱，否则自己就要跟个泥人一样回去了。
　　1:03
　　“小宇啊，你们集训时间还没到吗？妈妈看楼下好多跟你们同班的学生都走了…”
　　姜宇不明所以的打开手机，只见微信群里的瞿老师在几分钟前发了一条信息：大家一点半在敏海站牌集合，不要迟到，我不会多等。
　　现在已经1:10了。
　　姜宇猛地推醒了一旁的陈艾，急眼道：“知道时间改了你还躺尸在这…快走了！！”
　　陈艾迷迷糊糊揉眼，闻言呆了一下，问：“什么时间改了？集训？”
　　“你个痴呆！知道告诉你表哥，不知道提醒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