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幽岸兰若》维小乱

2、云栖

　　下了马车，眼见的便是朱漆金匾，上书“苏府”二字鸾翔凤翥。左右青石神兽，别于他府，一张一弛，煞是可爱。门外早有管家领着一干家仆前来相迎，皆是陈碧深衣，其右衽处纹苏家家徽——春兰龙字，精巧之极，那花瓣上夺人心魄的点点绛红，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苏今笙，当朝礼部尚书，亦是凤瑜开朝老臣嫡传第三代长孙。已过不惑之年，眉间却无疲敝之色，双瞳熠熠，器宇不凡。其结发之妻秦妙兮柳眉如烟，韶颜雅容，虽已嫁作人妇多年，但风姿卓绝，不减当初。
　　此时，苏今笙夫妇已在坐上恭候多时，二人皆知蟠龙王孙前来凤瑜共结秦晋之好，可为何前来自家府邸，又不得而知，莫非是家里那混世魔怪……正在苦思之际，管家已引着陆氏兄妹来到厅内。
　　苏氏夫妇初见未琮未晞，脑海里便双双浮现六字“见君姝，羞春华”。
　　“晚生陆未琮，携堂妹未晞前来叨扰苏大人苏夫人。”未琮作揖，未晞施礼。
　　“岂敢岂敢”，苏今笙对眼前礼数周全的晚辈道，“今笙与拙荆乃是凤瑜臣子，招待王子公主本是应该，何来叨扰一说。”
　　“晚生与若澄公子于先前相识，昨日在宴上听闻公子为歹人所伤，今朝与堂妹来苏府为探望公子，望大人只当晚生乃公子一般友人。”
　　本为豪爽之人，闻言，苏今笙捋了捋胡须，复道：“犬儿有幸结识未琮公子这般情性之人，实乃犬儿之福。可惜澄儿不在府里养伤，恐怕枉费了侄儿这趟。”
　　“无妨无妨，能够结识伯父是未琮荣幸。还敢问若澄公子在何处修养，晚辈可方便前去探望。”
　　“前日澄儿与六少博弈，在竹林为歹人所伤，便在六少府邸歇下，所幸伤势并无大碍。侄儿不妨先在府里住下等澄儿归来。”
　　“是啊，陆公子”秦妙兮也笑着附和道，“公子小姐专程前来，不如现在府里小住几日。我看陆小姐脸色不好，是否需要先小歇一会儿。”
　　未琮和苏今笙闻言，都望向未晞。只见她烟眉微蹙，长睫浅澹，冰肌愈莹，实显露出些许疲惫之态。
　　未晞抬头，望见众人眼里担忧的目光，便急急道：“未晞谢过大人夫人关心，些许是清晨雾重了些，我喝了府里的暖茶后已经舒缓了许多。”又看着未琮，说：“哥哥，未晞没事，还是先去探望若澄公子罢。”语毕，眸如皎月，媚行尽显。
　　未琮难得见堂妹露出这般紧张且娇羞模样，知她眼下最是挂念若澄公子，便笑着推辞道：“晚生也谢过大人夫人厚爱，可晚生与舍妹都挂心若澄公子。待来日得空，定前来大人府里拜访。”
　　苏今笙听完，心下更是喜爱这两个玲珑般的小人儿。他爽朗的笑着，大声道：“来人。”侯在不远处的家仆疾步而来，附身低答：“小人听凭老爷夫人差遣。”
　　“你先差快马前去六少府里传信，说有澄儿的贵友前去探望。另备好棉衾果脯送去两位贵客的马车上。”家仆听完，到了声“是”便利落的退下了。

　　等把陆氏兄妹送上马车后，苏家二老面面相望，都在彼方眼里看到了无限言语。秦妙兮率先开口道：“老爷，你不觉的那位未晞公主很是眼熟么？”
　　“夫人，不可胡言。”
　　“老爷，你也觉得像吧。虽说世上偶有一两位长的相像的人，但那位公主，怕是连气质行为都像到骨子里去了。莫非是那位的女儿，可是传来的消息又说她没有子嗣，这……”
　　今笙叹了口气，眉头紧皱打断道：“夫人今后莫要提及此事。”这么多年来苏今笙从未对妙兮不耐烦过，就算在最混乱的那几年也是如此。今次这么直截了断的打断了她，想必自己心里也一定有些慌乱了，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见到同那位如此相像的人。秦妙兮上前用手轻拂今笙脊背，想将他心中的愁云抹去。
　　双方默默相依，皆是无言。

　　愁绪暗萦丝。未琮细看未晞，双颊红滋，鼻头微汗，呼吸间也有些发沉，担心的说道：“未晞，你若身体不适，千万别硬撑，去看若澄公子也不急在这一时。”
　　未晞听完微微摇头，说道：“哥哥，未晞不感身体有漾。只是刚才看到苏大人时，心中甚觉亲切，仿佛曾见到一般。让我一时心绪难平”
　　未琮稍稍皱眉：“可是依苏大人所言，他未见过我俩。许是妹妹多心了？”
　　暗嗟叹。未晞纤指扶额，让自己沉溺在思绪里，满眼清愁。
　　马车促拍满地雪，一路沉默里，六爷府邸到了。

　　早些时候从苏府出发禀报的人，早已和六爷家仆一同等候在门外，上有“安否”书匾，不见过多锦丽装饰。苏府所派家仆是位少女，面若敷粉，巧笑嫣然。未琮和未晞由她引着，满眼所见雪掩侧柏，陆莲谩簪，海棠苍兰，花发路香，莺歌翩舞。两人都不禁暗赞此处风雅景致。渐闻袅袅琴音，原是离所念之人愈近了。

　　白衣若澄抚琴，起承露，经山岳，越龙龈，七星低鸣，伏羲浅歌。紫衣六少长身侧立，明眸浮水，玉扇轻摇，风姿无双，花见应羞。二人感陆氏兄妹已到，若澄起身，六少上前。
　　四人见面，皆是一惊，愣愣的说不出话来。还是未琮先开口道：“若澄兄，在下听闻你为歹人所伤，在此休养，便大胆前来探望。如今眼见若澄兄你琴音如昨，许是大好了。在下二人也便放心了些。”
　　若澄此时有些了悟，答道：“若澄虽为歹人所伤，但能引得未琮兄前来探望，实乃若澄之幸。”
　　六少此时才有些回过神来，说到：“在下早已从若公子口中听闻陆公子雅名，今日能迎的公子前来，真真蓬荜生辉。不知公子身后这位小姐，该如何称呼？”向来风度翩翩的六爷，说完后竟看着未晞发起呆来。而此时未晞也望着六爷，红唇轻颤，说不出一句话。
　　未琮见此，暗自推翻“此前未晞早已识得若澄”的判断，解释说：“此乃我堂妹陆未晞，在下不放心她独自呆在行馆，便携了她一同前来，唐突了”说完，便轻拍未晞道，“未晞，未晞，今日这是怎么了。见了二位公子竟不知施礼了吗？”
　　未晞惊觉，浅身一礼。
　　那方六少还未回复往日神采，恰好此时乱四来报：“少爷，午时已到，可以请诸位入席用饭了。”
　　于是众人便在移身前往膳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