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幽岸兰若》维小乱

1、霜月

　　世人皆知，这凤瑜王朝，有风华少年，沐苏泽，含若芳，似水澄碧。玉骨冰姿，竹兰容仪。常自泛游，芭蕉舟，孤灯几盏酒，兀自待天明。

　　伫泥巷苏府，小春天未雪。

　　“诶，小迦，你可要听我说若少爷的事。”烛光无风轻摇，映着粉衫少女面若娇柳，双眸水光潋滟。
　　“啊，小影你这生事鬼，这次居然敢造少爷的谣。”绿衣少女烟眉轻拈，芙蓉轻拆。
　　“你都没听完人家的话，怎么知道我杜撰嘛？”说罢，粉唇微嘟，配上她一双秋水眼，娇嗔之态尽显。
　　“哎呀，这还不简单嘛，若少爷那样的人怎么会生出什么事情来。若是有，也是哪家小姐看上少爷寻死觅活的定要她家老父来求亲，被禁足在家不得出游。我来苏府这些年，都不曾看过听过有事从少爷这端起头的。”
　　“哈哈，”被唤作小影的粉衣少女灵目轻转“你听我说呀小迦，这次是真的。我刚刚伺候老爷夫人起身，看见六爷的贴身小厮乱四跑来跟老爷夫人禀报若少爷的事情。”言罢，就着手边青瓷喝了口茶。
　　“哼，我才不信呢。乱四跟老爷夫人禀告事情，能叫你听去？”转身，绿衣小影不想再继续听小迦胡言。
　　“老爷夫人虽然屏退了我，但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在墙角偷偷听到了哦。”急忙拉住转身的小影，复道“乱四说若少爷同六爷正在竹林间博弈时，听见厮杀声，便双双寻去一探究竟。结果为了救下了那位被恶人围攻的男子便受了些轻伤，于是若少爷留在六爷府邸养伤。”
　　“呼呼，幸亏只是轻伤。若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诶，如此就意味着少爷不必上朝了，那就不会被邻国公主相中或者被招为本朝骏马了。真真是塞翁失马呀。”语毕，双颊生云，脉脉春心昭然。

　　那厢俏婢娇侍沉心，此际妆点华堂，罗幕轻掀，绣帘低揭，霓裳宫羽。凤瑜国主禹辰修着金边暗纹紫袍，一双剪水凤眸似笑若嗔，坐于主位。其左并坐一双男女，眉眼间七分相似，正是此次前来与凤瑜联姻的潘龙陆氏王子公主。东边潘龙国国主陆嘉成年迈，下有二子一女。此刻坐于凤瑜鹜霞殿的，便是陆嘉成的长金孙陆未琮和其最疼爱的孙女陆未晞。其右雾鬓云鬟，珠围翠绕，绰约多姿的便是凤瑜众位公主们。其下是锦衣公子，皆是皇亲贵胄，唯虚席一位。席上八珍玉食，可蟠龙公主却心不在此间，只因她看见那虚位的名签上所书三字：苏若澄。堂兄陆未琮与禹辰修推杯进盏数计之后，察觉到未晞的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怔。那方辰修黑瞳微转，吐气如兰：“王子公主可识得我苏爱卿之子，苏若澄？”闻言，未晞从恍惚中醒来，惊觉自己失态，伸出葇胰拉了拉堂兄衣角。未琮暗忖：这凤瑜国主，果真如父王所说的那般能察人心于微毫。迎上那对明澈凤眸，笑道：“辙铭与苏公子只一面之缘。”

　　着墨凤眸微动，笑意四溢开来，缓缓道：“今日公子若本应前来，不幸宴前为歹人所伤。公子若却属我朝少有的风逸雅人，但今日坐下诸位公子亦是才貌双全。”未晞但听到“为歹人所伤”便脸色煞白，抓着堂兄衣襟的手指颤抖不已。
　　未琮的墨玉也不自觉一敛，“陛下可知若公子伤情，辙铭兄妹与若公子虽仅有一面之缘，皆为公子品行所濡染，不知陛下可许我兄妹二人前去探望？”
　　坐上那人闻言，抬手拿起盛着玉酿的夜光杯，轻嘬一口，眉睫微坠，似为左下暖白晃了眼，但唇边的弧度却扬的更大：“王子公主乃是我凤瑜贵人，探望我爱卿之子本是屈尊，孤怎会不允。等宴会结束，孤便派人送二位前去可好？”
　　“那辙铭兄妹便谢过陛下。”
　　言毕，未琮把目光落在未晞上，只见她黑颠微垂，一双涟水杏珠藏在长睫的阴影下，看不出情绪，而那颤颤咬着粉唇的动作却昭示着她此刻慌乱的心情。见此，未琮只能拿他不暖的手轻拍堂妹还执着他衣襟不放的葇胰，想要抚慰僵住的堂妹。只是不知自己心下，也早已慌乱了一片。

　　竹影翻雪，落花蔽月，倚柱梅香扑面。
　　一身月白长袍，上绣翩跹紫蝶。被世人称为六爷的男子微微倾身抵门，掬一手立于眼前男子的乌发，展颜倾城一笑：“若兄，你莫非早已知晓，才将将携我前去那竹林，故而有了此次因为救人‘不幸为贼人所伤’”
　　那人不答，只是那堪比瑶池阙下人的容颜上，浮出一抹暖阳。
　　六爷美眸轻转，将那乌丝轻缠皓腕。

　　万波轻烟，似在云深处。湖天淡墨，篷外潇潇雨。
　　“溯洄，你我相识一场，此去经年，忘珍重。”
　　心很疼，看不清说话的人，只是心下却清明，那个曾约我小舟同老去的人，那个曾与我杯摇烛影醺酣的人，伴着雨声而去，只剩琼浆清淡。从此，流年匹马，霜风卷地。伴着重复了无数次的梦，何岸睁开他一双骨重神寒眼，看见一名柳眼桃腮少女睁着好奇丹凤望着他，见他醒来，欢喜的说到：“公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呢。身子还有哪里痛吗？”
　　“我很好，这是在哪里？”目及之处画栋朱帘，空中飘着淡淡药香。
　　“这是六爷府邸，公子为歹人所重伤，我家六爷和若公子将公子安置在府里养伤。我叫素素，六爷派我照顾公子。公子需要些什么，竟可吩咐素素。”说罢，桃腮霞云渐浓。
　　素素言毕，见那冰雪之瞳灿若生辉，手腕被一把抓住，听何岸急急道：“六爷，可是凤瑜王朝六王爷？”
　　素素一心都在被抓着的手腕上，红晕更胜，支吾道：“唔……正是我朝六王爷，公子……唔……你的……手……”
　　闻言，何岸感到四肢百骸似有暖流溢过，带着浅笑又昏迷过去。只是他不知，这浅浅一笑，便是日后尾巴少女素素的起点。

　　隔天，日未暖碧霄。陆氏兄妹由凤瑜使官领着，坐上精工的马车，前往苏府。这一路，渺渺雾中闻莺歌。未晞自昨日起，身子便一直发虚。今早起来，心里也纠得越发紧了。未琮见她这副无能模样，便劝道：“妹妹，还是在驿馆歇着，由我前去探望若公子也是一样。”未晞不肯，执意要去，未琮也耐她不得。他这个堂妹，是蟠龙未字辈里唯一一位公主，自小便甚得皇爷爷疼爱。叔父对妻子用情至深，自妻子离世后再未续弦，视她为掌上明珠。最难得的是她宠而不骄，与其他王孙贵胄之女相比，真真是空谷幽兰。此次与凤瑜联姻，本就与她无关。虽然凤瑜蟠龙皆是民风自由，没有所谓男尊女卑这一概念，提倡女子在研习女红之外，也可进私塾。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公主，未晞此次行为实为不妥。公然违抗祖父和父亲，执意要同他前来凤瑜为他挑选嫂嫂。这样有悖于以往的行为，实在令他倍感不安。自昨日宴上看到若公子的名牌起，便面色抑郁，全无往日眉目鲜亮。未琮心下暗泠：莫非这堂妹与若公子早已鸾盟暗结？可是，依自己所识得的公子若，实乃霜月性情，不置如此。这一方未琮正劳心自己这不安分的堂妹，另一方未晞愈来愈觉得心下惴惴不安。随着乌金乍出，车走花深水潺，苏府近矣。

作者有话说

　　呼呼，第一章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