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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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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马鞍上的沈勋翼,这一路驰风急鞭,惊得街边小贩纷纷回头,今日是大典,岂止皇宫连民间也不敢惹出事端,恐惊扰皇榻,因为各国各省使臣都要来向皇帝觐见,朱雀大街上一时川流不息,活动着各类形形色色的人。
“诶,干什么呢?是干什么呢?”衙役的声音刺耳,但却是带着一股对外邦人的鄙夷,说着也动起手来。
“还敢动手是不是啊,看清楚这是哪了吗?——朱雀大街,知道吗?多少名门华府在这儿,小心你的脑袋”被指责的外邦人一声不吭,面色淡若白纸,似乎是个哑巴浑身颤抖着,羞愧地受住了服役一声声的责骂。
前方人流攒动,人人都驻足停留,明眼人一看就清楚状况,可大家还是都站在服役那边,排斥着外邦人,纷纷勾着头伸着腰,对他的行为乃至装束指指点点。
虽然梁朝如今已不似往昔的强盛,可百姓却依然没改变那些天朝上国的心理。
沈勋翼没空看闹剧,但前面的人群又始终不散开,导致人云亦云,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凑堆。
沈大公子没法,眼看着人群不散,而走宣武门的路又唯有这一条朱雀大街,可倘若绕路走小巷路过楚妓歌馆惹得一身胭脂味又要被父亲骂。
顿时心中燥痒难耐,直接翻身下了马,随手把马鞭扔给了身边的和朗,便直径走向了街边的茶棚,打算去去肝火气。
一进门,店家小二看又有生意来了,赶忙上去招呼“客官您这要什么啊?”
沈勋翼一边点单一边环视看看在哪落脚,可这看了一圈,桌桌皆是爆满,奇了怪了,这些人难道是早知道这里会有热闹看,提前预定的席位不成?
沈勋翼正准备扭头走时看见了距离自己稍远的一桌 ,只坐了一个人的位置,但隐约只瞧得见一个背影,却顿时来了兴致。
沈少爷这十七年来从未有见过如此别扭的装束——明明是暑末初秋之际,天气还是十分炎热的,正值晌午的太阳也是火辣辣的毒,可眼前这人却衣着一身黑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头上戴着斗笠,垂下来的黑纱从头手给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唯一显得有些许人色的,就是裸露在外被黑纱衬出的苍白左手,连釉色儿都没晕开杯身被环扣在掌心中,细长羸弱的双指不断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想来不是常年耕作或持剑的,长长的面纱遮住了脸,竟使人雌雄莫辨。
但这要说是哪位鲜少出远门的院府小姐,倒也合情合理,但放眼一望,这全京城哪位小姐出门会来如此勾栏瓦舍。
清冷孤寂的气场和一旁吃酒划拳的壮汉成了映衬,使得沈勋翼想起小时候在话本中听过的,两袖清风的侠义仙子,但这天上的“神仙“如今下凡却来这种满汉子的破草棚里?
当沈少爷在背后编排人的时候,眼神却还毫不吝啬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
身边的小二看这人实在奇怪,进来后什么也不说,还一副如胶似漆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顾客看来看去,看上人家了也不上去非要站在着碍事,一整个大高个挡的后面人进都进不来,那还怎么做生意,这不捣乱了嘛
“公子?公子?”小二生怕这锦衣华服的公子是个又耳疾的,边说着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勋翼不禁撇了撇眉,随口敷衍句“行了,看得见,就那儿吧”于是向角落的位置微仰头示意,但这儿实在是吵闹,小二没听见他说什么,于是踮脚凑近了凑,沈勋翼又频头向那个角落示意,但周边坐着的净是些五大三粗的壮汉在吃酒划拳,腰背起起落落摇头晃脑的。
沈少爷不耐烦了,脸上闹起了脾气,微仰着头点了点那个坐在角落的黑衣人,棚里吆五喝六的声音此起彼伏,倒有点像沈勋翼那会儿长牙时非要闹着吃糖人,被季宣姣一顿嚷嚷的情景。
梁京那会正是赶着新年,一年见一次的新鲜玩意儿,笼络住了家家户户小孩儿的心,沈勋翼也是头一回见着,插在坐棚上的糖人虽是活灵活现,可那一张张似威猛憨笑的表情好像总是少了几分神韵。
忽而一霎,两双眼睛碰撞到了一起,沈勋翼想起了那个在老摊上看见的糖人,崎岖的木杆上是一条不断缠绕伸曲的蛇,那老公公为了逗趣儿,连这蛇嘴里的信子都捏了出来,可还是没能让沈勋翼满意。
对视上的眼神虽是淡淡的,可却直射出了对生人的警示,颇是有了些柳仙的风采,而沈勋翼心头的燥热也被着淡淡的一撇平息了,可随即这被掀起一角的的薄纱又落了下来,可尽管两个人中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甚至还有片若隐若现的黑纱,但沈大公子直觉——这个“糖人”肯定长的很不赖。
可在落座后沈勋翼才发现,不仅是因为这人的气场孤高傲人,而且这位置还不偏不倚地被前面的大汉挡住了视野,料是沈勋翼这八尺的身高也只能看见街上涌窜的人头。
可屋夜偏逢漏雨,怎奈坐着的这个长椅还是个靠街边的位置,身子一半边都倾在屋顶的草帘下,这一会儿着两滴水滴水打在沈少爷的背上,虽说可以去去重起的燥热,但新换的袍子弄脏了回去又免不了一顿骂,于是“被迫无奈”地起身换在了桌子靠里面的位置。
果然好多了,甚至还离的更近了些,更是有股飘飘渺的香气沁入鼻中,沈勋翼幼年起便常出进高堂庙宇,世上各种奇闻异香闻过有十之八九。
但这香味不似妆粉那种熏人呛鼻,又不像是衣服上皂角的清新淡雅,倒有点像话本里月宫捣药的小神仙,一不留神跌进了草药缸中,恍然间这安心的香气便“踏踏实实”的沾染在了身上。
思及至此,沈勋翼低头把眼眸遮在阴影中,唇角上勾。
“今日好生热闹,蛮族使臣也都来京朝见”沈勋翼笑道“公子不想出去看看吗?”
沈勋翼其实并没有邀人在正中午顶着烈阳去逛闹市的闲情逸致,只是张口后才突然发现哑口无言,从前在风月场上推杯换盏的撩拨这时全忘掉了,只能干巴巴地说句不着边的话。
这“糖人”似是听见了沈勋翼的搭话,本就懒得吭声,可谁知冷眼一瞥,看到了沈勋翼腰侧的剑鞘,虽然样式普通简单,但剑柄的地方独独圈系上了“沈”字的腰匾,似乎是用金线双绸绣的。
于是内心思衬一番后道“罢了”
他声音带着点沙哑,似乎是患有痰疾,倒不像是沈勋翼想的那种声如琴瑟和鸣,婉转轻盈的调调,但见他似乎不愿交谈,逗弄的心气儿又被按捺了下去。
不一会儿,店家便上来了一碟点心“客官,您慢用啊。”
倒是有了话头,沈勋翼拿起一块糕便往嘴里塞,甜味冲鼻的紧,吃着倒有些腻了,完全比不得死丫头从锦乐坊带回来的四色酥糖,只能喝两口茶好冲散嘴里的腻味正待端起的时候,和朗便急匆匆的牵着两匹马赶了回来。
一见沈大公子正在举杯,可哪有大白天买醉的,于是赶忙劝道“公子,可别吃酒了,爷在宣武门没见着您正发着火呢,我这才敢偷偷溜了找您回去。”
说罢,见到身边还有一个人,这身子卓越多姿的,便料定定是自家公子又在撩拨哪个新欢,不禁就对此人冷了冷脸色,拱着手道:“姑娘不必久留我家公子了,家府早已娶妻,多有叨扰,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一时半刻倒是没有回应,和朗便料想定是勋哥瞧见这姑娘花容月貌,上来就言语撩拨,惹的人家姑娘进退两难,随即就赶忙拉走了沈大爷,对姑娘频频致歉后又匆匆离开,半推半就把沈勋翼推上了马。
朱雀大街上的热闹已经散了,惟见刚才喧哗的地方摊了两张似是兔子的皮毛,想必是来做什么卖买的,但现在反而是被几个小乞丐争来抢去。
待两人上马后,这马背上的颠簸才把沈勋翼噎着的糕点顺了下去,沈少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挥了挥缰绳,徒留着和朗一人。
等到了和朗终于快马加鞭的追上这个受气包时,街旁的商贩也越来越少,沈勋翼瞅了一眼,兀地拉紧了缰绳严肃道“前两日母亲教的话,你小子可是学的越来越上口了,那是个……”沈勋翼不知该如何描述,只能用手指了指自己“我能看得上他吗?”
“……”没看懂勋哥张牙舞爪的意思。
“这要是传了出去,那满京城要都知道我沈勋翼早已定亲娶妻,以后哪家的姑娘还愿意许配给我……”
“勋哥啊……”
眼看将至宣武门,和郎踢了踢还在喋喋不休的沈少爷,示意他别说了。
茶棚里,黑衣男子见沈勋翼一走,随即便召唤出了一只赤黑的灵蝶,停在手指间闭了闭眼,似乎对他说了什么,灵蝶便倏地飞出了茶棚,消失的无隐无踪。
沉声静气,待声音变回去后,便颔首开口道“处理好了吗?”
一直隐匿的哑奴在此时现了身,用传音录对答道“已经散播出去了。”说罢,见自家公子还是撇着剑眉,便把面前的这叠桂花酥推远了点距离。
这才稍稍好些于是起了身,对身边的哑奴道“回去吧。”
转身之时,又随手放了几吊钱在滴水未沾的茶杯旁,连带着还有那桂花酥的钱也一并付了。
宴祈:……(os:什么杯子,擦了这么长时间都擦不干净,找口水喝都没地去,还白搭了几吊钱,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