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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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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初年
新皇登基,大梁又迎来了一位新的统治者,百来年间,历史改朝换代,岁月更迭辗转,而不改变的却是王座座上每一位对权利的欲望与争夺 。
册封大礼上的人们议论纷纷,都在对这个从天而降自封皇帝的人指指点点,又或许是被嫉妒蒙蔽了内心,自认为才比天高,跃跃欲试也妄想卷入权利的漩涡。
“这新皇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前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蔡老啊,您可真是年纪大了,之前这先太子逼宫的时候,就是当今这位从禹州调的兵力,手拿虎符震叛军的”杨岱说着还手持手板对高堂上供了供手,颇为敬仰。
“可这,那我怎么听说是宁远候挥师进京的啊,难不成这两人……?”
蔡卓文在脑中不禁把两人的关系牵了个等号,心里硬捏了把汗,这沈候若已经站在了皇上那边,那这太后如今岂能安坐啊?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又是免不了的一场恶战。
果真,此话一出,先是把杨岱吓得一惊,颤巍巍的环顾了一圈四周,距两人不远处,站在众臣首位的魏相已经侧目过来,眼神里仿佛充满了对这些“不合群者”的嘲讽与不屑。
杨岱连忙对魏甫阁赔礼一笑,随即正了脸色,故意抬高了自己的声音,仿佛中正一般“休要胡言,蔡大人您是老糊涂了吗,这岂是我等能妄论的,更不论……”
话音未落,立刀在旁的侍卫纷纷挺了挺身姿,前排的魏相也轻咳一声,意味不言而喻,大臣忙正了衣襟,随着又是一阵匆忙忙的脚步声
司礼太监的一嗓子“皇——上驾到,百官退避”真正的战场才开始了纷争,随着宫墙角楼上号角的隆隆声,本是停住在屋脊兽上的鸟群也纷纷振翅高飞,两两相迎,翱翔的羽类似乎也拜倒在了新皇的威严下,新潮换旧代,他们留下了自己的幼鸟,纷纷南飞。
大梁自开朝以来,坐落浩荡平原之间,三面群山环绕,百草虫兽缤纷错落,位势极尽山川草木之灵气,至今梁朝历任十一位皇帝,浩浩百年史。
自太祖开朝以来,便曾定下祖训,代代皇帝惟由卓越不群之人方能胜任,切不可怀抱私心,传宗位于家族后代。
诏令下群臣哗然,心怀叵测之众比比皆是,倘若皇位都可以不由姓氏来决断,那自然朝堂之上多是形形色色人物往来进出。
往昔崇祯三年时,朝堂之上有衣着不洁者,皇帝问之缘由,竟言着朝服下地农桑,更有甚者,家内每每贫瘠之时,斩一截朝服用于典当谷物果腹,次数多了导致衣料破败,得满朝文武耻笑,最终落得左迁的下场。
或许太祖晚年当立此密诏是为给天下贤士一个可以喘息的殿堂,一个可以为其遮风避雨畅言国事的庙堂。
太祖在位年间,民间修养生息,国家减少赋税,丰盈粮仓,边域年年互市休战。
总此一生,无功无过 ,倒是开创了一段太平盛世的佳话。
可这并非人人都想坐安乐主,哪知太祖的心中怀抱了为天下人的善心,却唯独遗漏了人心的丑态。
太祖死后,战乱年复一年,国家也在这来回动荡的时期,渐渐呈现一片虚空的繁盛之景。
坊间人心不古,越来越多的学士放下了手中的论语道教,而是拿起了沉甸甸的兵器 ,对准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位置。
梁朝历经至第十代,对外国库年年入不敷出,乡间民市大造练武场,军器所,取代了原先的私讲和学园,社会呈现一股尚武的风潮。
对内大臣结党营私,纷纷靠拢先太子,筹划布局,屯备兵力,欲做天下之大不韪,起兵谋反弑父夺位,可却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被远至禹州的沈候听闻,赶忙调集兵力,直冲皇都,擒贼擒王。
至此护驾有功,先皇原是要退位让贤,可不知怎得却被他人鸠占雀巢,抢了首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群嚎,声音之大欲比天高,忠心志诚感天动地,至此,这才是为这个朝代拉开了绚丽的帷幕。
在与天最近的地方,感受万人的膜拜,接受权利的魔杖,新皇唐鹤览观天下人俯首称臣,纵是会有一种无人之上,万人之巅的蔑视。
官帽上镶嵌着的珠帘随着风的摆动而摇曳,黄锦丝线上的雄龙栩栩如生,睁视这俯首的一幕。
漏沙里的时间一丝一毫的在流逝,但无人敢抬头觊觎皇帝,平身的旨召久久不落声,人心惶惶,在一旁负责指引的司礼太监也不忍在皇帝身侧出声提醒道
“皇上,是时候了”太监话一说完,微微抬头观察这新皇的神情,平淡的眸色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深陷欲望的泥沼,对此置若罔闻。
然而未曾被众人注意的是,本是位高权重的沈候今日却迟迟没现身,总是于礼不合的。
然而仰望那庙堂高宇,司礼太监的话语音刚落,便被一直隐匿在皇帝身后的暗卫一剑刺穿了背脊,“咚”地一声伏倒在在地,引得阶下一些耐不住心性的虫蚁闻声抬头,遂即便被在旁的御前侍卫出刀辗捻掉,不论官职品级大小。
一时间风云莫变,倒下大臣们的血渍逐渐漫延开来,浸染了臣子们的官靴,融汇到了红绸的地毯之间,仿佛是在为新皇的登基而铺路。
谁都摸不准新皇的这出下马威是何用意,但却压住了一群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不久,除掉的尸体被一一带走,侍卫们清理好了现场的痕迹,掩盖了这地狱罗刹的景象。
此情此景似乎正击唐鹤的心扉,平静的眸孔中被激起了一沽赤色的红眸,但脸上狠厉的神色却相对平和了起来,龙靴边的鲜血浸染了靴底,甚至还有几滴贱到了龙衮的白瞳孔里,搅乱了它威严的眼眸。
可唐鹤却仿佛毫不在意般,不退后分毫,在肮脏的血渍中,挥起了双臂,稳稳托起了大梁的前程锦绣。
“众爱卿,平身”有了前车之鉴,使得无人敢直仰唐鹤,但却仍有人发现了跪拜在新皇脚边那迟迟未露面的沈候。
“沈勋翼……”
昌阖居的后院里,原先是有一条潺潺的流水,源头接着涧溪泉的泉眼,一路喷涌汇聚成溪,溪身不宽岸上还有一条木伐的小桥,连着座颐和的小亭子。
夏日里最适合酿泉酒最是沁人心脾,可偏偏也吸引住了沈府小少年的心,同龄小孩都赋诗和练武的时候,沈勋翼不干,总好去折母亲栽种的竹青,掰落青皮后削减打磨成一根称手的鱼叉,三天两头跳河来捉兰寿和锦鲤。
偏偏他自个儿又是怕水的,不敢往水深处走,但又受不住撩拨总是来跳河叉鱼,回回又大难不死保着条小命。
久而久之,硬是把沈侯爷也惹得没了脾气,鱼叉折断了一根又一根,就差没把整个竹林掀了,抄书惩戒家法也都上了一遍,没办法只能遣人把溪水填了,垒了坐练武场,惩罚似的没日没夜监督沈勋翼练武。
实则日下,少年身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的内衬还绣着镂空的山茶花暗纹,身姿点地凌空时,暗纹在阳光下粼粼波动闪现,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束起,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就连映照的影子也是齐身硕长,一板一眼走的皆是这些年苦练的功夫。
可身边总有个打岔的小不点,学着他的剑式亦步亦趋,一大一下的影子时时重叠,小小的手里握着沈勋翼给削的木剑,却还总是跟不上步子,剑尖时不时的扎到沈勋翼摆动的后腰上。
少年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眼泪眼婆娑的沈曦淳,脸上嫌弃着“小屁孩,又害我分心”沈勋翼轻笑道“要真想学,先喊声哥来听听”
兄妹俩年龄明明没差多大,沈勋翼也只虚张他妹妹五岁,但像是当哥哥的一种天生自豪感一样,总爱时不时语气轻佻的逗弄一番沈曦淳,揉着她刚扎好的辫子叫人家小屁孩。
小女孩自尊心强,每每此时就嘟起个嘴双颊鼓囊囊的,也不肯说话,好半天憋出一声扭扭捏捏不像样的“哥”。
可又能奈何,黄口小儿的年纪,别家姑娘都在学琴棋书画,可这小屁孩整日里舞刀弄枪的,让她坐下来一时半刻都闲不住,起早摸黑非要跟着学剑,比自己都甚是勤奋刻苦,沈侯爷看这样又不好真教她点实在的,干脆也不管了,扔给了沈勋翼随她爱学学。
但终是父命难违,于是沈勋翼这个了了的二把手水平,便早早地当起了师傅,虽然每日教着沈习淳一两把式,却还总总像个学徒一样被沈习淳说偷懒。
两虎相斗,必有一败,所以每每身边还配备着个学监沈夫人——季宣娇随时防着他们互掐起来。
“小屁孩看着,肩要平腿要直身要弓,右手握紧木柄起势,左手背后伸直,身子慢慢舒展”说着还上手教导道“没错,接着左腿向后弯起,抬头挺胸把自己想成一只天鹅…”
沈勋翼趁着季宣姣浅眠的功夫,又来变着法的捉弄沈曦淳,还上下其手的摁紧了沈习淳的腰板。
可惜小姑娘没站住,一屁股墩儿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心里又只嫌弃自己连个天鹅都模仿不来,气的把剑一扔也不练了。
这一哭哭的季宣姣醒了过来,正准备兴师问罪着,沈勋翼直接把剑归鞘一溜烟儿的跑了。
复又转头对着沈夫人露出个爽朗的笑容,不打自招道“儿子先去宫门迎父亲了,娘你们先开饭吧,我带爹去矢蜀坊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