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62、Chapter62

　　尖沙咀的夜永远绚丽，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盛瑾舟带着阿闻和自己的人在从山顶出来的第二天便去了缅甸，裴琰的生日会也并没有聚齐所有人。

　　在寸土寸金的港城，在再次回到秦乐善手中的从善堂中，在身边都是他眼线的现状里，秦焕以自己的身份出钱包下了整个尖沙咀，大手一挥当即买下一艘邮轮，在维港安排满了一整条街的烟花。

　　裴琰也从来不说秦焕乱花钱，钱永远只是用来取悦自己的工具，只要是花得其所就是值得，而他要做的只是坦然接受秦焕对他所有的好，然后安稳地享受当下。

　　“哥，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秦明熠站在邮轮甲板上吹风，仰头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转身靠在栏杆上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秦焕。

　　“今天之后，老头怎么都会知道的。”

　　“那你们走吧，今晚就走，我安排人送你们走，去哪都行。”秦明熠道。

　　秦焕笑着摇头：“阿琰说不想离开港城。”

　　“会死的，哥。”

　　秦明熠至今都记得尚妤在他怀中渐渐失温的感觉，他那天亲眼看见尚妤身中阿朝连开的几枪，看着她渴望活下去却最后变为灰寂的眼神，而这所有的画面都变为梦魇，扰乱着他每一晚的睡眠，尚妤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梦中指责过他，但他无数次在梦中唾弃自己为何不能再早一天回港。

　　“阿同的尸体在九龙被发现的。”秦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被断了手指打断了手脚。”

　　阿同当晚就被秦乐善叫去，而他的尸体在昨天才被发现，一看就是受尽了折磨，秦明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他的明日变得迷茫了起来，他不知该做什么，不知前路是什么，不知未来会怎样。

　　秦焕倒是乐得开朗，单手撑在栏杆上看向灯光渐暗的维港，对秦明熠道：“阿熠，你要走出来。”

　　甲板上的夜风寒冷，秦明熠内心却毫无波澜。

　　“哥，你不会懂我的。”

　　因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伤到自己了，才会感受到原来这么痛。

　　“我家裴老师的名言，人只要享受当下就行了，以后的事情等发生了再说。”

　　秦明熠没灵魂地笑了笑：“那享受当下吧。”

　　他见裴琰从对面走来，识相地往甲板的另一处走去，秦清也和秦初阳正坐在甲板上吹风，时不时还打闹一下，明明只是缺了瑾舟哥和阿闻，但秦明熠却觉得身边少了好多好多人。

　　“在等惊喜？”秦焕问道。

　　“你准备了吗？”裴琰笑得了然。

　　“裴老师想要什么惊喜？”

　　裴琰不回答，静静地逆光看着秦焕，和那天在鲤城的海边一样，柔和的暖黄灯光将他的侧脸尽数勾勒出来，一样的面容，依然的心动，他只感觉自己心头正在剧烈跳动，他享受着这么生动的心动感。

　　秦焕看着越来越近的维港，扶着裴琰的肩膀将他转过来，两人的视线齐聚维港之上。

　　“砰 ————”

　　维港灯光尽熄，中段的紫色烟花为首冲上天空，在黑色的夜空停留数秒后绽开，漆黑的天空被紫色光芒照亮，如梦似幻的颜色点燃了每个人心中浪漫的火花。

　　维港非年非节亮起的烟花秀吸引了很多人围观，星光大道再次聚满看客，看着维港上空接连不断绽放的各色烟花。

　　“对着烟花许个愿吧。”秦焕附在裴琰耳边道。

　　“我希望……”裴琰停顿，看向另一处并排坐着的高矮三人，又回头和秦焕对视，“一直这样就好了。”

　　秦焕一愣，随后像是抛下所有的顾虑一般笑起来，伸手抱住他：“会实现的。”

　　“你真的能实现？”

　　“若善堂焕哥什么做不到？“秦焕反问，话中不知几分是夸大，几分是真实。

　　看向满空的烟花，每个人都生出不同的心思，秦初阳想着大哥和裴老师每周都这样出来玩多好啊，秦清也想着岁岁年年多好啊，而秦明熠什么都没想，他什么心思都生不出了，只是仰头看着绚丽短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后又消失，美则美矣，转瞬即逝。

　　这晚，秦焕带着裴琰回到了自己浅水湾的房子，两人折腾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下，浅水湾的朝阳耀眼又刺眼，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直射到秦焕的脸上，秦焕毫无睡意。如果会成为秦明熠口中的那种结局的话，活着但是不相见是不是会好一点，至少念想还在，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不困吗？”裴琰也睡得并不好，梦境杂乱无章，扰得他神经一直紧绷，秦焕在身边稍微动弹一下就被惊醒了。

　　“我让人送你去澳门吧。”秦焕道。

　　裴琰侧身背对着他睁开双眼，有些空洞地看着窗帘缝隙里的光。

　　“我想让你活下去。”秦焕伸手，最后也还是没有抱他，“好好活着。”

　　裴琰依旧保持着侧躺背对他的姿势，道：“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会。”秦焕说得笃定，他坚信只要活着就能见面，他有点不敢赌了，秦乐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至少他不能用裴琰的命去赌。

　　“我母亲在澳门有些产业，现在是我的小叔在打理，你只要去了澳门，有我小叔在，港城的人就动不了你。”秦焕又道。

　　澳门盛产博|彩业，能在澳门拥有一席之地的，必定是拥有强大的博|彩产业，难怪秦乐善当时从合兴会出走的时候有足够的资本自立门户。

　　“好。”裴琰应了下来，“我想再等几天，想和清也和初阳告个别。”

　　两个小孩如果知道他走，不知道会不会哭，昨天晚上下邮轮的时候秦清也还拉着他背后的衣服悄悄对他说她也对着烟花许愿了。

　　“裴琰老师，我也对烟花许愿了，我想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也不知道清也知道她许完愿之后就要面临分离，会不会以后再也不想看烟花了。

　　一连几天，秦清也和秦初阳都是由秦乐善身边的人来接，裴琰没有见到秦焕和秦明熠任何一个人，反倒是在即将离开的周五晚上，正在他构思着应该怎么说才能让两个小孩容易接受一点。

　　“裴老师吗？”身边有人叫他。

　　“是。”裴琰礼貌回应。

　　“我们当家请。”

　　裴琰看那人眼生，路对面停着秦家的车，两个小孩从校门口走出来和他告别，他没来得及叫住他们就被身边人打断。

　　“很快就会把您送回来的，”那人道，“我们当家只是想和你聊一会儿天。”

　　“你们当家是哪位？”

　　“盛纪魏盛默。”

　　秦焕收到盛纪的信是在半夜，他刚从老挝回到港城，开出浅水湾别墅门的时候身后穿出一阵风声，他侧身靠墙，一把匕首带着纸条就这么直愣愣飞过他眼前插在门上。

　　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土的传消息方式。秦焕心里腹诽着，边鄙夷边拔下刀，从上面抽出纸条，脸色瞬间大变——

　　【请了裴老师来我这儿喝茶，听说老挝的东西不错。】

　　纸条没有落款，但是纸张的角上有一个圆形的‘盛’字，秦焕一把将纸揉成团，气愤地将纸团扔在地上，拿起大哥大拨电话。

　　“阿熠，带上人去湾仔。”

　　“盛纪？”秦明熠一下就知道了要去找谁。

　　“对。”

　　听着大哥低沉的嗓音，秦明熠心中感觉不太妙。

　　“老子去端了他。”

　　那晚，湾仔铜锣湾此起彼伏的枪击声，子弹没入身体的闷哼声和出膛的声音交织，暗红的血液飞溅，染红了铜锣湾的海面与礁石，不知有多少人从悬崖滑落而下，漆黑的海面如同吞人的怪兽，落入它口中后都变得悄无声息。

　　直至东方升起鱼肚白，这场火药声响的战役才落下帷幕，不知这一夜死了多少人。秦焕在盛纪见到裴琰的时候，他的右手正无力地垂着，脸色苍白地被两个人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右手指尖滴落下点点血迹，在地面上开出妖冶的红花。

　　“阿焕，瞧你急的。”

　　魏盛默站起来走到裴琰旁边，伸手压在他那只手上的左手上，脱臼的肩膀被大力按压，伤口再次被撕裂，冷汗顺着裴琰的额头滑下，双眉拧皱在一起，可是他却发不出任何痛苦的声音，似乎是已经把叫喊的力气用尽，现在只能微张着口表达疼痛。

　　“老挝的东西，确实不错。”秦焕没有失去理智，他的指甲嵌入手心，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将一边的秦明熠看得惊讶，他以为按照电话里那个语气，他大哥在见到魏盛默的时候就会一枪崩了他。

　　“你带了？”魏盛默放开抓着裴琰的手。

　　秦明熠环视周围，魏盛默将盛纪的主要人手都安排在了身边，外面拦着他们的人只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

　　秦焕扔出一个透明袋子，袋子中装着白色的粉末，软软地落在离裴琰另一边的地上。

　　“给你开开眼。”

　　魏盛默三步跑过去捡起来，对待珍宝似的拍了拍袋子上的尘土，用手隔着袋子摸了再摸，嘴中还碎碎念：“纯啊，真纯啊，果然还得是万善堂才能拿到这种级别的货。”

　　“看完了？”秦明熠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秦焕掏出别在腰间的枪，一脚踹开守在裴琰身边的人，一枪命中距离他们最近的人，听见屋内枪声响起，屋外等着待命的马仔们蜂拥而至。

　　秦明熠一把擒住魏盛默，却被他一个肘击打在胸口，连着后退了两步撞到秦焕的后背，秦焕顶住他的脚步，侧头看了眼秦明熠。

　　“只顾着玩，退步了。”

　　“呵。”秦明熠不禁激，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对付他绰绰有余。”

　　语毕，只见秦明熠跨步上前一手按在魏盛默右肩上，手腕一个用力，只听见骨骼关节的‘咔哒’一声，魏盛默大叫起来，秦明熠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魏盛默膝盖受到冲击力重重的跪在地上，双膝与坚硬地面碰撞，传来的疼痛不低于肩膀。

　　秦明熠蹲下用枪指着他额头，另一只手按着他脱臼的肩膀，像他刚才按着裴琰的肩膀那样，逐渐用力。可秦明熠脸色却不变，像是索命的活阎王那样，歪着头对他笑道——

　　“既然看过了，那下地狱就没什么遗憾了。”

　　扣动扳机，子弹出膛，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