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61、Chapter61

　　盛瑾舟再次见到秦明熠是在砵兰街，合兴会和盛纪的人找上了盛瑾舟，要他把秦明熠交出来，砵兰街周围都被秦明熠的人拦住，旁人无法进入，因此砵兰街已经对外停业好几天了。秦明熠在砵兰街不出，却到处在辖区内抢夺截断原本属于合兴会和盛纪的运货线，导致这两家最近损失惨重。

　　即使盛纪、合兴会和万善堂在港城互相不容，但是暗处还是有些不成文的规定，万善堂也借用着其余两家的辖区建立运输线，不断别人运输线是各家心照不宣的，而秦明熠成为了打破这一规定的人，合兴会和盛纪在旺角和油麻地的桩点几乎都被他连窝端起，这才惊动了盛瑾舟。

　　“阿熠，当家让我们今晚回家吃饭。”

　　到底是盛瑾舟，秦明熠安排在砵兰街外的那些人不敢拦他，他踢开秦明熠的房门，只见三五个女孩与他一同滚在床上，全身上下拼不出两件完整的衣服，听他踹门而入，女孩们惊了一下连忙捡起地上的衣服来。

　　秦明熠看清了来人，反倒懒洋洋地将手枕在脑后，被角堪堪盖住重要部位，大大咧咧地躺在床上。

　　“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玩这种了吗？”

　　“滚出去。”很显然，盛瑾舟这句话是对那些女孩说的。

　　女孩看向秦明熠，不敢轻易出去，但她们也不敢不听盛瑾舟的话，现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滚。”

　　秦明熠挥手打落床头的杯子，随着杯子掉落到地上碎地七零八落，女孩们卷着衣服一秒都不敢多呆，纷纷绕过盛瑾舟跑了出去。

　　“你回去告诉他，当我死了。”

　　女孩出去后，秦明熠立马垮下脸，大概是听到秦乐善，脸上的嫌恶顿然爬上，那表情就像是决然要和秦乐善断绝关系一样。

　　回山顶的路会经过芬梨道，尚妤没有来过山顶，但却不喜欢芬梨道，她总是避开‘分离’两字，她觉得人生生于旷野，分开的人总有一天会见到，分离到最后也会变成再见。

　　可是阿妤啊，这次真的分离了，你真的离开我了。

　　秦明熠有些厌恶地转头避开芬梨道的路牌，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山顶别墅。山顶何其矜贵，怎会在此停留一世，怎会为一人停留一世。

　　车在山顶别墅停下，秦明熠推门下车，才突然想起那晚从路边随便抢的车，也不知到那人找到他的车没有，他给他的那块表应该够抵一辆车了吧。

　　出乎他意料的，秦乐善推着轮椅坐在门口，看着他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把玩着一块手表，秦明熠在看清楚他手中的那块表的时候，表情瞬间凝固，脑中犹如五雷轰顶。秦乐善似乎是料到了他的反应，上前将手表放到他手中。

　　“自己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语毕，他看着秦明熠的表情似乎很满意，示意梁慕妍推他进去，但听见身后有物品摔落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碎裂，停转。

　　这顿久违的团圆饭吃得各怀心思，秦清也终于在全家福中最后一个人身上落笔了，她草草画了一个轮廓，画到表情细节的时候却怎么都没办法下笔，她脑中闪过这个人很多的情绪，但是没有一个是真实到能够让她捕捉下来的。

　　全家福的进度又在此停滞，秦清也决定再等等，裴琰老师说过要观察过生活以后才能下笔，要对画下的每一笔都笃定。

　　“你们很久没有回来吃饭了。”秦乐善在饭桌上摆出一副虚伪的慈父样，夹起一块虾仁往秦明熠碗里放，秦明熠端起碗起身盛汤，很直接地避开了秦乐善给他夹的菜。

　　秦乐善脸色未变，将那块虾仁放在他的骨碟中，秦明熠舀了一勺清汤在碗里，拿起筷子将那块虾仁拨了拨推到和骨头一堆，，自顾自拿勺喝起汤来。

　　“瑾舟，你收拾收拾东西去缅甸，把从善堂暂时交给阿朝。”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都愣住，包括站在一旁的阿朝，显然秦乐善这个决定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盛瑾舟夹菜的手顿住，随后将筷子转向自己面前的蘑菇，就像自己第一次来山顶一样，只夹了自己面前的这盘菜。

　　“是。”

　　他应下，随后的餐桌上就静得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声音，秦清也皱眉看着秦乐善，随后还是有些苦恼地埋头吃饭，唯一不受影响的应该只有秦初阳，他没有秦清也那样画全家福的烦恼，也没有哥哥们权力被分割的顾虑，他唯一感到难受的是以后不能经常去瑾舟哥的尖沙咀喝黑糖珍珠奶茶了。阿朝一直板着脸，他见他就害怕，更不想为了喝一杯奶茶去和他说话。

　　“秦明熠。”秦乐善叫了全名，秦明熠听到后舌尖顶了顶腮，不情愿地看向他。

　　“把盛纪和万善堂的线还给他们。”

　　秦明熠没好气一笑，秦乐善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为了自立门户可以下手杀了一手带自己的老大，临了老了倒是维护起和其他人的关系来了。

　　“我的地盘，我想怎么砍线就怎么砍，”秦明熠铁了心要和秦乐善过不去，“让他们在我的区建线是给面子，现在这个面子我不想给他们了。”

　　“秦明熠！”秦乐善一拍桌子，“你就为了那个女人和我过不去是吧？”

　　秦明熠被戳中了心事，脸色一下冷了下来：“你也配？”

　　不是不配和他过不去，是他不配提她。

　　秦乐善被这句话气得不轻，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朝他泼去，秦明熠躲闪不及，水迎面而来，他闭眼侧过脸，抬手抹了把脸将水甩掉。

　　“这么想对上善堂指手画脚，那把我也扔缅甸去。”秦明熠抽了几张纸擦手，站起来将纸扔在桌子上，看了眼阿朝嘲讽道，“让你的狗腿们去，唯你命是从，我可不是你的狗。”

　　“把他们俩带上去。”秦乐善示意梁慕妍，把秦清也和秦初阳带上楼。

　　今晚的山顶月明星稀，俯视维港灯火通明，而屋内剑拔弩张，没人知道父子俩如何不欢而散，也没人预料到那晚已经是大家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饭了。

　　冬日来得匆匆，港城突然就冷了下来，这是裴琰来港城的第十三年，港城地处南方，属于亚热带气候，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明显的冬天信号。南方总是不见雪的，也不知今年这么冷会不会下雪。

　　裴琰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痴望了，港城怎么会有雪呢。他笑着摇了摇头，将身上的外套裹了裹准备下班。

　　不知何时办公室的人都走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他借着灯光朝门口看去，只看见几缕黑黑的发丝藏在墙边，只是那人躲藏的手法实在是不高明，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被拉得长长的。

　　“裴老师，周末有空和我约会吗？”

　　正当裴琰关门走出时，一束花比秦焕更快一步到他面前，裴琰顺手接下花，似乎刚才发现他躲在墙后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眼中尽是对他突然到来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这是裴琰爱人的诀窍，永远不让对方准备的惊喜落空。

　　“嗯……”秦焕装作苦恼的样子，“我为了来见你可是推掉了好多事呢。”

　　“啊……”裴琰也学着他的样子，“这么为难啊？”

　　秦焕爽朗地笑起来：“裴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哦。”

　　“哎呀，周末没有空诶。”裴琰也逗着秦焕。

　　“啊？”秦焕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裴琰笑起来：“这周末我男朋友要给我过生日，这位学生家长下次再约我吧。”

　　在裴琰的心里，秦焕总是有着两个身份，一个是他的男朋友，一个是他学生的家长，他总是不自觉将他代入到学生家长的身份中，继而又从心底萌生出一些刺激的感觉。

　　裴琰生在冬天，大陆的这个时候北方早就已经下雪了。

　　“阿焕，港城今年会下雪吗？”

　　“我从来没见过港城下雪。”

　　这个城市，从来都不会下雪。

　　“你想看雪吗？”

　　裴琰摇头：“只是感叹而已，我出生的地方现在应该已经下雪了。”

　　“来年春天，你带我去你出生的地方好不好？”秦焕补了一句，“不带他们，我们自己去。”

　　“为什么是春天？”裴琰有点失笑，难道不是应该冬天去看雪吗？

　　秦焕笑得张扬，裴琰借着霓虹灯光看见了他脸上的少年气。

　　“因为我在春天对你一见钟情，你属于春天，春天属于我们。”

　　秦焕鲜少说情话，在裴琰面前他总是觉得自己学识不够，怕说出一些典故名言会露怯，他总是用最直白的方法表达着自己的喜欢，明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古惑仔，但还是学着电影中那些人准备不同的惊喜和礼物。他没学过怎么爱人，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爱人，他的每一次表达爱意都是为了裴琰学起来的，总是这样最纯粹的情话，才更深入人心。

　　裴琰被他直白的表达哄得一愣，此后冬天对于他的意义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冬天来临说明了春天也即将到来，而春天是属于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