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59、Chapter59

　　妈祖娘娘会倾听每个人的心愿，小孩子相信心诚则灵，清也和初阳在妈祖娘娘面前掷了筊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愿望，两人踏出妈祖庙的时候还在争论着对方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秦清也推着凑在她身边的秦初阳，走出庙门时两人还在拉拉扯扯。

　　“那我告诉你我的，你告诉我好不好？”秦初阳不死心道。

　　“不要。”

　　秦明熠跟在他俩后面走出来，伸手分开两人：“别吵了，等会儿妈祖娘娘生气。”

　　听到会惹妈祖娘娘生气，两个小孩瞬间收了声，秦明熠带着一身檀香味走到秦焕身边，秦焕是不信神佛的，他和裴琰在门外等着几人出来。

　　“看你掷了两次筊杯，许了两个愿望吗？”盛瑾舟和阿闻走在最后。

　　阿闻点头。

　　“给家里人？”

　　阿闻还是点头，但这次没有让盛瑾舟问出下一句，他自己接上：“希望她……”

　　说到这里他顿住，似乎后面的话难以启齿，又像是牵连着什么往事，直到两人踏出妈祖庙的那一刻，阿闻回头看着妈祖慈祥的金身，似乎又许了一遍愿一般说道——

　　“平安。”

　　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如愿，希望她一生孤苦，众叛亲离，长命百岁，无边孤独。

　　尚妤已经是第七次试着联络秦明熠了，可港城和内陆通信不互通，她的电话无法打到秦明熠，手底下熟悉的人都被秦乐善限制，秦明熠那边的人一大部分被发派去了缅甸，她现在连出门都会被盯着。

　　她早就想到过会有这一天，秦明熠的小聪明还是瞒不过秦乐善，但她不确定这突然的暴露是不是因为上次她找人去找秦明熠的时候被发现的原因，总之她要按照秦明熠所说尽快离开港城才行。

　　秦乐善在港城近乎只手遮天，万善堂看似三股分权，实际全由秦乐善把控着，如果现在她贸然买去内陆的船票，还没等到码头就会被他发现，正当尚妤想着该用什么渠道不被发现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来人没有敲门，香水味先一步进入了尚妤房间。

　　阿蘭把玩着手上的金镯子，炫耀一般看着尚妤：“妤姐，听说你最近在把所有东西变现，怎么了？缺钱了？”

　　尚妤闻出她身上香味的变化，挖苦道：“你最近的二世祖似乎对你不错，不用那些廉价香水了？”

　　“你！”阿蘭被噎了一句，随后也笑笑，“当然是有人送好的，妤姐你以前好东西那么多也没见和我们分享。”

　　说着阿蘭摘下手上的镯子，颠了颠扔到尚妤面前，足金三十多克的金镯‘当’地一声落在桌上，砸碎了桌角那瓶还剩一点的香水，玻璃瓶‘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香水流出，香味弥漫房间，甜腻的花香盖过阿蘭身上的味道，香味夺回尚妤的主权，她拿起那个金镯放到阿兰手中。

　　“难得的好东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姐不缺这点。”

　　阿蘭收起笑容同时收起金镯：“大家都是姐妹，别怪我没提醒你，能走快点走，等到他们回来，你才是永远走不了。”

　　“什么意思？”

　　“我说，别等秦明熠了，你再不走就真的没命了。”

　　阿蘭说到底也没有对尚妤有置于死地的心思，她只是想走出砵兰街这块泥潭而已，可她精明如此，又怎么会不知道和秦乐善谈交易是与虎谋皮呢，她猜不透秦乐善的心思，但她就是想离开砵兰街。

　　尚妤瞬间明白过来：“你去找秦乐善了？”

　　阿蘭面色挂不住，不自然地狡辩道：“别怪我，我只想自己活着走出这条街。”

　　砵兰街隶属万善堂，女孩子们有的是自愿进来的，有的是被卖进来的，除了如今合兴会的坐馆当家涂珊，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所有人都把她们看作最下贱的人，明码标价着，给钱就可以享受一夜风流，尚妤已经是万幸碰到秦明熠，在砵兰街风光一时。

　　如果这个混乱的世道能有容她们生存的一席，谁又愿意在这个泥泞肮脏的地方出卖尊严赚钱，繁华奢靡的港城，却没有给每个人一个容身之所，上位者挥财如土，末位者衣不蔽体。

　　“你真的以为秦乐善会放过你？”尚妤嘲笑道，“你也只是比我多活一会儿而已吧。”

　　阿蘭一脸无所谓：“那就看看，谁先死吧。”

　　等到阿蘭走后，尚妤才转头看向地上香水瓶的残骸，心中迟迟未下的决定在这一刻定下，自己所有的进程都被向前推进。

　　等不到你了秦明熠，有机会我们会在大陆再见的。

　　秦乐善身边的阿朝这两天时不时就出现在砵兰街，砵兰街还多了很多陌生的万善堂人，尚妤早在意识到自己被人紧盯的时候就把手头能折现的东西统统折现，码头去内陆的船如果直接买票一定会被发现。尚妤拿了点钱往尖沙咀去，盛瑾舟在尖沙咀的人大部分都留着，希望能通过他们暗地里买到一张船票。

　　终于在鲤城最后一天时，盛瑾舟留在尖沙咀的人奔波一路不算顺利地找到了准备提前回港的阿闻。

　　“阿闻，舟哥他们呢？”来的小马仔是一个刚进从善堂的，还没在秦乐善面前露过脸，所以才能顺利出港城。

　　“舟哥他们今晚才回，怎么了？从善堂出事了？”

　　马仔点头，又摇头。

　　“扑街啊，会不会说话！”阿闻学了盛瑾舟的一身戾气，抬手就给马仔一脑瓜。

　　“是妤姐，妤姐出事了，旺哥要我快点来找阿熠哥。”马仔终于把话说清楚。

　　阿闻听见是尚妤拔腿就跑，马仔见状迅速跟在后面。

　　妈祖娘娘，都说您大爱，请您，求您，一定要让尚妤姐无事，至少要撑到阿熠哥回港。

　　码头去找秦明熠的这一段路是真的好长，阿闻只感觉自己跑了很久都没有跑到，他生怕因为这赶路的一段时间，因为他跑慢了一点点，耽误了救尚妤的时机。

　　见到秦明熠的一瞬间，他双耳感到‘轰隆’一声，只看见面前他们嘴不停地动着，却失去了接收信息的能力，双耳的耳鸣声盖过外人说话声，连带着脑内嗡嗡的，短暂的失魂之后又恢复如初。

　　“你怎么回来了？”秦明熠见阿闻身后跟着眼生的马仔，又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心中不安感升腾起来，他担心的事难道还是发生了。

　　“阿熠哥，妤姐被盯上了。”阿闻只感觉胸口干疼，呼气时带起淡淡铁锈味。

　　“舟哥，出事了，尚妤姐来尖沙咀找我们，让我们想办法送她出港。”马仔开口道，秦明熠听后立马将手里的车钥匙扔给盛瑾舟，拔腿就往阿闻来的码头奔去。

　　盛瑾舟拽过喘着粗气的阿闻拉开车门将他塞进去，示意马仔跟上，自己坐上驾驶位狠狠关上车门，边打火边咒骂到：“傻佬咩啊，车快还是跑快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完全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越野车带起地上的沙土，飞驰而前追上秦明熠——

　　“衰仔！上车！”

　　秦明熠回头，只见车后座车门被打开，从车内深处一只手，他伸手拽住阿闻手腕，阿闻一个用力将他从地面拉起，秦明熠一只手撑住车框，一只脚踩在门框上一个侧头，顺利进入了车内。

　　车外海风呼啸，海面开始涨潮，不远处逐渐盖上乌云，海水被映成墨色，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场无预兆的瓢泼大雨，雨水冲刷掉了越野车窗玻璃上卷上的沙土，冲掉了地面吹上来的沙砾，也翻涌着秦明熠的内心。

　　“阿熠哥，我的船票。”

　　阿闻把自己的船票给秦明熠，秦明熠转头看着面生的马仔：“谁让你来的？”

　　马仔看了眼开车的盛瑾舟：“同哥，尚妤姐来尖沙咀找的同哥。”

　　“她怎么说？”秦明熠见马仔眼生，就已经知道尚妤在港城内四面楚歌了，他留在上善堂的人都被秦乐善派遣出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尚妤是不会冒险离开上善堂去尖沙咀的。

　　“妤姐说她联系不上你，等不到你回来了，但是现在自己被盯着，想要出港困难，她拿了钱来找同哥，想要同哥想个办法帮她弄一张船票，或者在出货的时候把她带去大陆。”

　　从善堂表面做着正当的进出口生意，阿同每个月要运送货物去大陆，但是进大陆的货船要经过检查，运送一个人不算容易，秦明熠想阿同大概是在想办法给尚妤弄船票。

　　“船什么时候开？”

　　阿闻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分钟。”

　　秦明熠现在心里就像是这海面，被落下的雨滴砸出深深的水花，一刻无法平静。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现在，明明他已经决定和她分开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究竟是谁做错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手中的纸质船票被他捏出折痕，被手汗晕开的字迹与他冷冽的面色形成对比，昭示着他内心的急躁和不安。

　　至少……至少要见上最后一面吧……至少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我向来信佛，虽然作恶多端，但一心向诚，妈祖娘娘，请让我见到她最后一面吧。

　　“阿熠哥。”

　　奔向船的秦明熠被阿闻叫住，他转头只见阿闻从车中探出头来，风夹杂着雨水吹湿他半长的发丝。

　　“如果你找到了妤姐，又无法出港城的话，可以去合兴会找涂珊，至少她可以保住妤姐的命。”

　　秦明熠和盛瑾舟同时皱眉，合兴会是万善堂一生敌对，万善堂的二少去找合兴会求助，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