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57、Chapter57

　　终于在大陆初冬的时候，秦焕带着两个小孩和兄弟们坐上去大陆的轮渡，两个小孩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趴在甲板栏杆上朝着海面大喊，被秦焕一手一个拎着脖子拽回来。

　　“大哥，我们要去的是裴老师以前住的地方吗？”秦初阳问道。

　　秦焕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裴琰，笑道：“不是，但是是裴琰老师喜欢的地方。”

　　“那我们新年去裴琰老师以前住的地方吗？”秦清也记住了上次盛瑾舟说的大陆新年烟花比维港的更好看。

　　秦焕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不知接下来几个月会发生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多活一天都是幸运。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年去。”裴琰接上秦焕的回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朝他眨了眨眼

　　“那我们这次去哪？”秦初阳问道。

　　秦明熠手撑着甲板栏杆，看着不远处的群山，那里便是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

　　神佛之都，鲤城。

　　大陆人都说国语，鲤城的口音接近台湾，说话语气中带着软软的尾音，秦焕他们自小生长在港城，和东南亚交易的时候也大多以英语为主，对于国语的接触仅限于上学时敷衍听的两耳朵课，所以在鲤城的交流基本都靠着裴琰。

　　秦初阳好奇小孩，从下船就开始看着周围的一切，他跟在秦焕屁股后面东张西望，却被他几次看见秦焕伸手想要拉住裴琰的手，但每次在手将要触碰到的时候就收回，在秦初阳看见第四次后，他忍不住伸手拽住秦焕的衣袖。

　　“大哥，你胆小鬼啊，想牵裴老师的手就牵啊。”秦初阳垫脚低声在秦焕耳边说道。

　　秦焕急忙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裴琰，确定没被他听到以后道：“小屁孩懂什么。”

　　“我是不懂啦，”秦初阳学着秦焕双手环胸，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但你是胆小鬼是真的！”

　　说完秦初阳脚底抹油开溜，被秦焕一把逮住拉回来，正要教育的时候只听他朝前喊道：“裴老师，阿闻哥，救我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秦初阳被秦焕圈着脖子就要揍，裴琰转身跑来拉开了他的手，把秦初阳解救出来，还给他拍了拍身上发皱的衣服。

　　“你和个小孩计较什么啊，没弄疼你吧初阳？”

　　秦焕见着被秦初阳倒打一耙，又拿被护着还朝他做鬼脸的秦初阳没办法，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你们就护着他。”

　　鲤城东西塔屹立西街，来往的人谈笑风生，沿街开着自己做的糕饼店面，开元寺中蔓延出香烛气味，敲钟声激起城市涟漪，神佛之都弥漫半城烟火，另半城仙，这儿三步一庙，五步一寺，满城都是圣人。

　　“妹妹，来簪花咩？”秦清也盯着前面的女孩许久，旁边的奶奶像是看穿了心思，边理着手里的花边问到。

　　秦清也伸手拿过桌面上的花，又转头看向那带着满头红花的姐姐，点了点头。

　　“清也，好看。”

　　“阿姊好看。”

　　一群男人围在老婆婆的簪花铺前，路过的人都要往里面看一眼，秦清也被夸得有点飘飘然，伸手将手上的金镯子摘下来放在老婆婆的桌面上。

　　“谢谢奶奶，这个桌子送你了。”

　　还没等老奶奶反应过来还给她，她站起身朝外跑去，边跑边挥手道——

　　“你们快给我拍照，我要回去给爹地看！”

　　老奶奶伸手拉住最末走的裴琰，要把金镯子还给他：“不用这么多。”

　　“您拿着吧，”裴琰收回手，“他们不缺这个镯子，是小孩感谢您呢。”

　　见裴琰走在后面，秦初阳往后跑去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道：“裴老师，我大哥胆小鬼，但他很喜欢你的。”

　　裴琰被他逗笑：“你大哥都没说喜欢我，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我就是知道，”小孩骄傲地抬着头，一副‘你们的所有事我都知道’的样子，“我还知道大哥想偷偷牵你手没牵到。”

　　“你看到了？”

　　小孩点头。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裴琰和哄小狗一样呼噜了一下秦初阳翘着的头发，“你大哥哪是胆小鬼啊。”

　　他胆子大着呢。

　　唉，大人真无聊，连说个喜欢都这么复杂，如果长大就要变成这样的人的话，秦初阳宁愿一辈子都不长大。他跟在他们身后看到秦焕终于牵上裴琰的手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大哥连后脑勺都冒着开心，他小手负在背后摇了摇头。唉，大哥这么胆小可什么时候才能和裴琰老师在一起啊。

　　听说着鲤城的海边有妈祖娘娘，一行人到鲤城后先租了辆车，在城区玩了一天以后买了点小孩爱吃的零食往海边开去，分了两辆车出城区，秦清也和秦初阳赖着就要和阿闻坐在盛瑾舟车上，留秦明熠一个人坐秦焕和裴琰的车，坐在后排的秦明熠总感觉前面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最后还是在车发动之前开车门跑到盛瑾舟那车去。

　　阿闻一个大小孩跟俩小小孩坐在车后排闹得差点把车顶掀了，秦明熠两人早就习惯，盛瑾舟点了根烟递给他，秦明熠接过来。

　　“哥我不喜欢这烟的味。”秦明熠吸了一口。

　　盛瑾舟一只手撑着车窗框，行车带起的风钻进车内，吵闹声依旧没断，小孩的声音传出车内，被风吹散在沿途的公路中，花听到，树听到，鱼鸟昆虫听到，盛瑾舟和秦明熠也听到，少年时代难留，记忆封存心底。

　　“我这儿没有你爱的烟，回港再抽吧。”

　　城区距离海边属实有些距离，在三个小孩的吵闹声中，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海岸，海面留有落日余晖，海天链接的天际似乎从海中跳起一条小鱼，披着晚霞又落回海中。小孩们大概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海面晚霞，车堪堪停稳的时候便打开车门朝海滩奔去。

　　“哇！！！这就是大陆的海吗！”秦清也边跑着边喊道，无遮挡的海风把她头上簪着的花吹散，秦初阳跟在后面捡着姐姐掉下来的花，跟上她的脚步跑向海边。

　　裴琰老师真的没有骗他们，大陆的海岸真的比维港好看很多很多，两个小孩开始期待大陆新年放烟花的样子，明年新年一定要再来一次大陆。

　　“不是吧阿sir，我在瑾舟哥车里被细路仔们吵的头爆炸，你真只和裴老师开了一路车啊？”

　　秦明熠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小孩子们的声音还围绕在耳畔，只见秦焕和裴琰依旧毫无进展面不改色地从车上下来，他瞬间感觉刚才自己的苦白受了。

　　“叼你…”秦焕及时住口，差点骂到自己母亲头上，“开车还能干咩啊。”

　　“哥，你一点不急吗？”

　　秦焕推了他一把：“今晚别乱晃，带着这些细路仔们早点睡觉。”

　　“yes sir，明白！”

　　秦明熠带走两个小孩，阿闻跟着盛瑾舟坐在海边的石块上，看着太阳沉如海中，黑夜渐起，海面浪潮上涌，迎面的海风带着白日未褪去的灼热。

　　“哥，我回去以后想去看看我姐。”

　　阿闻口中的‘姐’就是尚妤，他自从从尚妤那儿出来跟了盛瑾舟就再也没有回过砵兰街。

　　“阿闻，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盛瑾舟问道。

　　“很好哇。”

　　“那你回去问问你姐愿不愿意来这里，你们都觉得不错的话我给你们安排。”

　　盛瑾舟想到那天晚上秦明熠来找自己，想要自己帮尚妤出港，安排一个好的地方，看来老头还是没准备放过尚妤，这次出港之前他也派人盯着砵兰街，就是不知道秦乐善会不会借他们都离港的时候队尚妤下手。

　　“姐要搬家吗？”

　　盛瑾舟很喜欢这个会看眼色的弟弟，但他并不打算让他跟着自己一直淌混水。

　　“港城回归前这几年会大肆清剿非法组织，但我们没有其他路，你还小，可以从头再来。”

　　秦乐善看着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万善堂大部分的决定权还是在他手里，盛瑾舟现在想要脱身而出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不会走的。”阿闻一口拒绝，双手撑在岩石上，抬头吹了一口随风飘来的毛絮，身后的渔户亮起暗暗的灯，远远的昏黄依然照到了他身上，自然卷的发丝在灯光下映黄，跟盛瑾舟混了几个月，古惑仔腔调学了起来，和他手底下那些细路仔们一样，学着影院里大明星们留起半长不短的头发来。

　　“做古惑仔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当时拿枪指着我都要做。”秦明熠在两人身边坐下来，背靠着盛瑾舟瘫坐在岩石上。

　　阿闻手指摩挲着手心的疤痕不说话，盛瑾舟见他不搭话，也不去深问缘由，只是说了一句——

　　“做我们这些事，不得善终。”

　　夜幕低垂，如墨的海水翻起层层波浪，海风降温卷起潮湿，迎面吹起少年们的发丝，海面随海浪上升，海水爬着沙滩冲到三人脚边，少年们的意气，被永远记录在鲤城的海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