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56、Chapter56

　　秦初阳盼望着考试，更加努力地学习国语，终于在盛夏的时候拿到了写着一百分的国语试卷，这次的一百分对他来说比任何一次都开心，因为他可以跟清也去大陆了，大哥和瑾舟哥答应他，等他们从老挝回来就去。

　　只可惜两个小孩期待了很久的大陆旅行最终也还是没能实现，秦焕和盛瑾舟在老挝的交易线被合兴会抢走，秦乐善大发雷霆，连带着把这次的损失都算在两人头上，为了补上亏空，秦明熠一同在内的三人都忙碌了一整个夏天。秦初阳和秦清也除了上补习班就是等着哥哥们来带他们去大陆，可惜等到夏天结束也没能有机会去。

　　秦初阳和秦清也再次见到秦焕已经是夏末，港城地处南方，每年的夏天总是时间长一点，可他们再次见到哥哥们的时候，街边已经落满了金黄的叶子，秦清也的全家福终于画上了第一个人，是梁慕妍。

　　“小船哥哥，你们还有空带我和初阳去大陆吗？”秦清也坐在车后座，看着正在开车的盛瑾舟，去大陆的承诺一直从春季延续到秋季，秦清也和秦初阳每天都翘首以盼，渴望着某一天秦焕他们推开家里那扇沉重的大门，带着他们坐上去大陆的飞机。

　　盛瑾舟单手撑在车窗上，瞥了一眼放在车里的半盒万宝路，最近抽得更加勤一点，烟瘾的大很多，但是估计到两个小孩坐在车里，他还是忍住没有去拿。

　　“清也，带你们去长洲玩好不好，你们还没去过吧？”

　　“可是你们说好带我们去大陆的。”小姑娘的声音一下子泄了气。

　　盛瑾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着该怎么和两个小孩说才能委婉点。

　　“大陆……新年去好不好，大陆的新年烟花比维多利亚港的还好看。”要是被万善堂的弟兄们听到他们叱咤港城的瑾舟哥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哄着小孩，大概是要在背后蛐蛐一番。

　　后排两个小孩不接话，盛瑾舟叹了口气想着该怎么哄，旁边的的大哥大响起来，他放慢车速，身手去够座椅上的大哥大，等他拿过大哥大接起电话，车头传来突然的一阵冲击，盛瑾舟连忙踩下刹车，顾不得电话那头是谁，皱眉看着从车头滚落到地上的人，就在他滚上车前盖的一瞬间，他和他四目相对，盛瑾舟感受到他眼中的挑衅，他故意的。

　　“你们俩不要下车。”盛瑾舟也不管电话有多紧急，挂掉后将大哥大扔到一旁，转头看着两个小孩，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些害怕。

　　“小船哥哥，他不会死吧？”秦清也扶着前座靠背伸长了脖子想要去看，被盛瑾舟按着脑袋推回去。

　　“不要乱看，不要乱跑，在车里等我回来，听到了没？”

　　两个小孩有默契地同频点头，盛瑾舟将车钥匙拔走，走下车站在那人面前，大概是他自己力道控制得好，只是额头有些小擦伤，见盛瑾舟下车，那人便开始满地打滚嚎叫。

　　“哎呦，我骨折了，你揸车唔睇路呢（你开车怎么不看路呢），我死咗（我要死了）。”

　　盛瑾舟蹲下拍了拍那人的脸：“衰仔，睇清楚我系边个（看清楚我是谁）。”

　　“我唔理你系边个（我管你是谁）。”那人像是铁了心要碰瓷他，“赔钱啦。”

　　路边的人聚集起来围观着他们，盛瑾舟转头看了眼车里，俩小孩乖乖坐在里面，但是好奇心驱使他们伸着脖子朝外看。

　　“想要钱？”盛瑾舟站起来，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随后把手帕团了团扔到躺在地上那人的脸上，“你知道我是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多数人在看见是盛瑾舟以后不敢再长时间停留，匆匆转身离开。

　　那人扯下脸上的手帕，还没等还口，便只见盛瑾舟关上车门启动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鸣，盛瑾舟一脚油门踩下去，躺在地上的人来不及站起来，忙不迭滚了两圈到路边，再次抬头就只看见车尾气。

　　“哇！”秦初阳趴在后座看着后面的人群，“瑾舟哥好酷！”

　　盛瑾舟抽出一根烟闻了闻，缓解一下烟瘾，对两人道：“你们俩记住，不要因为各种原因对任何人仁慈。”

　　万善堂动荡半年，港城却还是如常纸醉金迷，尚妤站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熟悉的车，没有熟悉的人，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见秦明熠是什么时候了，上次他送来的香水已经快见底，花香味弥漫着整个房间，她不钟爱花香，但她会喜欢秦明熠送的所有花香。

　　想到这里，尚妤摇了摇头，点燃一根烟，正凑近嘴边的时候被一只手夺走，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惊喜转身，正对上秦明熠那双多情的双眼。

　　“想我了？”秦明熠把那根烟朝向自己，对嘴深吸了一口，这次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闻到烟味就咳嗽，吸烟进肺后熟练呼出，百乐的烟不如万宝路冲，秦明熠吐出后又吸了一口。

　　“什么时候学的。”尚妤感觉心头阴霾被驱散，靠在墙上看着吸女士烟的秦明熠。

　　“不记得了，突然就学会了。”秦明熠又吸了一口，大概是感觉味道太淡，将还剩的半根碾灭。

　　“为什么想见我？”秦明熠身手摸了摸尚妤的脸，手掌中因握枪生出的薄茧划过她的皮肤，留下隐隐痕迹却转瞬消失。

　　尚妤避开他的手，头斜靠着朝他挑眉道：“想见你也要理由吗？”

　　秦明熠却一改往日的嬉笑样，这次并没有接下尚妤的话。

　　“不要想我，阿妤。”

　　“你怎么了？”尚妤敏锐感受到他的异样。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今天你派来找我的人被老头子的人看见了。”秦明熠走到尚妤的梳妆台前，拿起那瓶区别于其他香水，被另放在一角的香水瓶，灯光透过瓶身还能看到里面剩余的液体。

　　尚妤也知道秦明熠话里是什么意思，在时隔这么久再见到他以后，她的思念得到了缓解，情绪拉回理智，她再次理性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刚入砵兰街的时候便遇到了他，那时候秦明熠也刚接下上善堂，当时还是万善堂在港城只手遮天的时候，秦明熠一到油麻地就往砵兰街跑，也是他进入砵兰街的某天夜晚，碰到了被鬼佬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她。

　　港城的鬼佬都虚伪吝啬，比起咸湿佬，砵兰街最咒骂的还是那些黄头发绿眼睛的鬼佬，他们看不起港城人，又想着在砵兰街白嫖女人，即使是秦明熠来砵兰街也是要明算账，砵兰街的女人有价却也无价，有点名头的没人愿意去伺候这些恶心的鬼佬。而尚妤刚进砵兰街，为了活下去只能去捡一些姊们不愿意接待的，其中大多数都是鬼佬。

　　她和秦明熠见面的第一面便是她被一个英国佬拉着头发按在阳台上，背上都是青紫，但她不能呼喊，在这里女人叫得越大声男人越兴奋，事后女人变成了笑柄，男人变成了英雄。

　　而他坐在对面窗口喝茶，身边围着一群女人，从尚妤被拽到阳台开始他便看向她，目光幽幽，似乎在看一部有趣的小电影，尚妤被翻过身的时候正好和他对视，眼神碰撞上的一瞬间她觉得她应该求助，可砵兰街从来没有好人，尤其是男人，而就在视线移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他一把拽过身边的一个女人吻了下去。你看，砵兰街不会有好人，从来只有看热闹的人。

　　等尚妤再次见到他，旺角油麻地已经响彻秦明熠的名字，他在码头中众目睽睽之下抢了合兴会的货，并且杀掉了那天合兴会派去的所有人，一时间合兴会元气大伤，往后连连在秦明熠手里损失了好几块区域，秦乐善大手一挥把旺角油麻地全数交给了他管辖，也是那天他来找的尚妤。

　　尚妤有皮囊有风情，靠着自己在砵兰街也混出了点名堂，在听到秦明熠来砵兰街只点了她的时候有些惊讶，就在下楼去迎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是当初在阳台上看她的人。尚妤只感觉自己痛苦的过去被撕开，脑子里都是那晚不堪的画面，只是在那晚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英国佬，后来听姐妹们说那个英国佬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公寓里。

　　“送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这是秦明熠那晚在她耳边说的第一句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尚妤只感觉背后一凉，哪有什么突然死亡，在港城随意杀人还能掩盖真相的，不就那几个人吗。

　　秦明熠让她跟了他，他把整条砵兰街都给她。

　　“阿熠，你中意我吗？”尚妤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自古以来总是女人最易动情。

　　秦明熠听到这句话放下那瓶香水：“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再给你送一瓶。”

　　“我看不懂你，你要是不中意我，为何又要这么保护我？”

　　在秦明熠身边呆过的女人，都会被秦乐善以各种方式杀掉，尚妤是个例外。

　　“阿妤，”秦明熠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你买了船票去大陆吧，不要跟着我了。”

　　尚妤没应，转身看着楼下来往的车流，港城依然冰冷，这么多年她还是没能喜欢上这座无情的城市。

　　“去了大陆以后好好生活，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男人。”秦明熠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走，临开门前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朝尚妤走去，尚妤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转身，被檀香味抱了满怀。

　　秦明熠信佛，每年总是要去几次天后庙，身上总带着檀香味。尚妤任由他抱着，有些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香味，似乎是想要让鼻子记住这种味道。

　　“阿妤，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你不要进入砵兰街，也不要闯进我心里了。”

　　信佛人总是相信会有来生，秦明熠双手沾满血腥却依然虔诚上香，他总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圆满，想要所有人都有一个自由的余生和灿烂的来生，托生在幸福普通的家庭，美满地过完一辈子。至于他自己，他不信命运会善待恶人，他只想着这辈子自己能善终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