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54、Chapter54

　　真正心动是一见就喜欢，而心动过的喜欢是无时无刻都想见，成年人的喜欢往往长驱直入，在秦焕之前枯燥的26年人生中，除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哥，就是被教养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他没有过这种想要一头栽进浓烈感情中的感觉，没有过如此细腻小心和一个人交流，没有过这么期待着秦清也和秦初阳放学。

　　“裴琰老师，今晚有安排吗？”

　　办公室同事走尽，裴琰一个人在整理着学生的画稿，晚风从门窗吹入，有人随着晚风出现，如同黑夜中的亮光划开裴琰无聊的世界。

　　裴琰闻声抬头，看见像是小孩一般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的秦焕：“秦先生。”

　　“这个月你来接清也和初阳的次数特别多，最近不忙吗？”

　　他怎么可能不忙呢，全港城谁不知道秦焕的身份呢。

　　“不忙。”秦焕道。

　　“那看来我听说的你要去缅甸的消息是道听途说。”

　　秦焕低头一笑：“凌晨走，所以裴老师有空在我走之前陪我去看场电影吗？”

　　“你想看什么？”

　　“我听说大话西游还不错。”

　　“是吗？”裴琰整理好东西，“但是我听其他老师说这部电影不好看，很无聊，而且感情很乱。”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呢？”秦焕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电影票。

　　大话西游这部电影，初看时觉得平平无奇甚至低俗搞笑，在回味的时候才觉悟原来电影也是以乐衬哀，面对着各种选择的人，总是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就像是至尊宝想要救紫霞，就必须变成孙悟空打败牛魔王，可变成孙悟空的代价就是永远都无法再拥有情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死局。

　　裴琰突然觉得这部电影并没有他们口中说得那么不好，画风上保持了周星驰一贯的喜剧风格，台词中致敬了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只是可能很多人都没能真正体会到电影中两难的处境，容易满足的人总是难以理解，而欲望横生的人更明白至尊宝的选择。

　　而世间所有的遗憾，都来自于增生了超出自我能力的欲望而已。不懂的人看喜剧，看懂的人看悲剧。

　　两人看完电影步行回家的路上，秦焕时不时回头，裴琰早就注意到，在一条巷口前停下脚步，道：“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吧，我自己回家就行。”

　　“裴老师，你觉得清也和初阳怎么样？”

　　裴琰有些惊讶，他居然还有兴致提起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们两个是很乖的小孩。”

　　“你喜欢他们吗？”

　　裴琰一愣，随后笑道：“喜欢啊。”

　　“那……”秦焕后面还想说什么，却被巷中走出来的人打断。

　　“少东，该走了。”

　　见到这人秦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是没有反驳他的话，点了点头后跟着他转身，走了半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跨步抱住裴琰。

　　晚风中夹杂花香味，居民区的路上已经没什么来往的人，秦焕衣服上的柑橘烟草味钻入裴琰鼻腔，就像他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生活一样，裴琰被他的举动打了个猝不及防，双手僵着不知该不该回抱他。

　　“最近不太安全，你上下班路上要小心。”秦焕在裴琰耳边轻声说道。

　　裴琰仍然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到最后也只是愣愣回了一个‘好’。

　　秦焕放开他，转身的时候还是叮嘱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你如果遇到什么事，就去尖沙咀找瑾舟。”

　　比起秦明熠，秦焕更相信盛瑾舟的处事能力，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但是砵兰街有大事发生了。

　　尚妤对砵兰街那些人的性子了如指掌，要阿闻一个生面孔的毛头小子去找他们要保护费无疑是让他去挨几顿打，让他见识到真正古惑仔过的是什么日子，然后打消念头乖乖回去念书，古惑仔不是什么好身份，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谁愿意来过这种过了今日不知明日的生活。

　　尚妤挑了一瓶没用过的香水，这是上个月秦明熠送的，拔开盖子的瞬间她就闻到了从泵头中倾泻出来的味道，他的品味始终如一。尚妤喷了两下在手腕上，将盖子盖好后放在化妆台的左边，香水不规则圆形的瓶身和那一排都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它们的味道都是一类的。

　　秦明熠喜欢浓烈的花香，但是自己不用，喜欢送给她，尚妤把他送的和别人的放在桌子的两侧，其实瓶瓶都只用过一两次，她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香味，最后用得多的总归是花香调。

　　她开门的时候看到阿闻抱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头，他脸上有着深浅不一的淤青，嘴角青紫混合，一看就是被多次重力击打出来的，身上穿的还是那天的衣服，鞋子上不知沾上了什么东西，焦黄一片。

　　“阿妤姐，我钱收返嚟嘞！（阿妤姐，我钱收回来了）”他看见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像献宝一样把手里的袋子举到她面前。

　　尚妤有些惊讶，砵兰街上的那群死野不到最后一天是绝对不会乖乖交钱的，即使交了钱也要故意恶心一下，秦明熠对这些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见他不管，越发变本加厉，近几个月她派出去的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要等到她亲自去场子中，他们再夹枪带棒羞辱一番，最后把钱一把扬起，散落在场内，看着她一张一张捡起。

　　“畀闹咗几多打？（挨了多少打）”尚妤点起一根烟，接过阿闻手里的袋子，里面的钱整整齐齐没有一张有折叠，还以整数单位一叠一个封条。

　　阿闻摸了摸自己没受伤的地方：“冇几多。（没多少）”

　　尚妤深吸一口，将烟朝阿闻脸上吹去：“你知唔知今日几号呀？（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阿闻被烟呛得咳嗽，张口的时候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他下意识用手捂，尚妤一把将他手拍掉，烟灰掉了一点在他手背上。

　　“唔知。（不知）”

　　“今天17号啊，行个月收费仲有十日丫。（离这个月收费还有十天啊）”

　　阿闻听着她的语气，想着自己这钱究竟是收早了还是收晚了。

　　“仲未到时间呀？（还没到时间吗）”

　　尚妤见他这个样子冷笑一声，拎着袋子转身就朝楼下走去，阿闻见她不回应自己，着急道：“都唔得呀？（还是不行吗）”

　　尚妤在楼梯平台上站定，转身抬头道：“我去旺角，你唔去呀？（你不去吗）”

　　阿闻瞬间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秦初阳今日赖学，扯着秦明熠的胳膊不愿意去学校，秦明熠的车在学校门口停了好久，看见站在门口的裴琰将学生都接进去，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不好意思啊裴老师，初阳今天突然身体不太舒服。”秦明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挤眉弄眼的小鬼，放下车窗对裴琰道。

　　裴琰朝车内看去，道：“好的，那初阳你好好休息。”

　　见裴琰往学校里走去，秦明熠启动车掉头离开，秦初阳坐在后座把书包往脚下一扔。

　　“好耶。”

　　“开心了？”秦明熠笑着，“我可不保证你回去会不会再被梁夫人送来。”

　　“二哥，我想喝你那儿的珍珠奶茶了。”

　　庙街上的大排档，秦初阳难得来一次，但这其中的滋味却能让他回味很久。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庙街的摊档尽数出动，除了最常见的奶茶摊和小吃摊，庙街多了很多外来吃食，很多都是大陆来人带来的东西，有五颜六色的花糕，有他们这里见不到的蒸点，秦初阳看一样买一样，手里拿着的却始终是那杯在街口买的珍珠奶茶。

　　“你要吃奶茶应该去瑾舟哥那儿，瑾舟哥那儿的好喝，黑糖的。”秦明熠手上拎着各种吃的，和秦初阳并排走着，却提防着这嘈乱的庙街深处，是否会藏着盛纪或者合兴会的人。

　　庙街到处都是霓虹灯牌，这里的灯红酒绿又与砵兰街不同，这里的人没有过多的情感欲望，只是在一个下了班的普通夜晚，来这里消遣一下。

　　“瑾舟哥忙。”

　　“嘿，你个细路仔，我唔忙啊？（我不忙吗）”

　　秦初阳朝他调皮做了个鬼脸：“边个都睇得出你全家最得闲嘅人。（谁都看得出来你是全家最闲的人）”

　　秦明熠拎着秦初阳的后脖颈让他靠近自己，突然想到那天那个男孩说的话——

　　“盛瑾舟现如今掌握大权，但迟早是要被卸下的，领养的哪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生的。”

　　“初阳，你觉得瑾舟哥怎么样？”

　　秦初阳正在啃着手里的糖葫芦，新出来的草莓糖葫芦他还没机会尝，今天第一次吃，他觉得比山楂的好吃。

　　“什么怎么样？”

　　“对你。”

　　秦初阳抬头看向他，八岁的眼里有些迷茫，道：“很好啊。”

　　“秦乐善觉得他好吗？”

　　秦初阳对秦明熠直呼爹地名字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也从来不去学他直叫秦乐善的名字。

　　“爹地肯定觉得瑾舟哥好啊，他们说瑾舟哥现在比大哥还厉害。”

　　秦明熠停下脚步，一把拉住秦初阳的衣领，让他面朝着自己：“如果以后你做了万善堂的当家，会把瑾舟哥怎么样？”

　　秦初阳感觉今天秦明熠好奇怪，突然问他很多奇怪的问题。

　　“瑾舟哥还是瑾舟哥啊，大哥还是大哥，二哥也还是二哥，如果我做当家，你们还是坐馆三堂，我和姐姐就可以去大陆玩了。”

　　秦明熠突然感觉自己说了这些也白说，秦初阳这个年纪本来就是什么都不用考虑，如果没有什么变故，他和秦清也应该能够在他们的保护下快乐一生。

　　“走，我们去找瑾舟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