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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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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春季温度攀升得很快,很快便让人脱下了薄薄的棉服,人来车往的皇后大道人声鼎沸,浮华升起,华灯初上,绚烂朦胧的旺角,维多利亚港按时亮起灯光,这里充满了繁华与欲望,匆忙归家的人和闲适漫步的人擦身而过,一个回到狭小租屋细算每日的花销,一个关上车门飞驰开往港岛,一条路隔开了两种人生。
夕阳斜下,学校的人早已走尽,裴琰整理好桌子上的书册,将椅子推到桌下,关上办公室的灯锁门,却发现教室的灯还亮着。
“清也,你怎么还没有走?”裴琰走到教室门口,发现秦清也坐在位置上画画。
秦清也闻声抬头:“裴琰老师,我哥哥还没来接我。”
裴琰走到她身边坐下:“今天是你哪个哥哥来接你啊?”
自从年初回了此秦家以后,秦焕和秦明熠被秦乐善留在了山顶,他们以往的房间被收拾出来,两人在万善堂外放的权力再次被收回。而秦清也和秦初阳的上下学任务,秦明熠主动揽了下来,他倒没有别的想法,他单纯很喜欢自己漂亮的弟弟妹妹。而一开始由秦明熠一个人接送渐渐变为和秦焕、盛瑾舟三人轮流接送,秦明熠经常忘记弟弟妹妹的放学时间,好几次都是家里见人迟迟没回来,派司机去接了他们。
“我大哥。”秦清也放下手中的笔,将画纸推到裴琰面前,“裴琰老师,这个就是我大哥。”
裴琰接过秦清也手中的画,秦清也的画进步很快,从一开始的简单彩涂到现在的人像速写,已经能将画中人的简单神情描绘出来。
裴琰:“清也,你很喜欢画画?”
秦清也点头,从自己的书包中拿出一本速写本,翻开来给裴琰看:“这个是我二哥,这个是小船哥哥,这个是初阳,还有妈咪和爹地。”
裴琰看着她画上的人,速写本上没有色彩,是黑色的铅笔痕迹,画上的人物也没有灵魂,只有死沉的黑白。
“清也,”裴琰合上速写本,“老师给你一个任务,你在这本本子上画下你家里人最开心的样子,然后涂上颜色,等你什么时候把全家福画出来,老师就让你哥哥带你去大陆。”
裴琰出生于大陆,年少时跟着父母移居港城,他说得一口流利的大陆话,粤语倒是后来才学,细听的时候能听出些大陆口音。学生们最喜欢听他在课上讲大陆的事情,秦清也也不例外,她一直问裴琰大陆是什么样子,裴琰回答她的永远是同一句话——
‘大陆很安全。’
秦清也不解,港城也很安全啊。
“好。”秦清也一口答应下来,拿出笔就想画,被裴琰制止。
“清也,要观察生活画,不要凭借记忆画。”
秦清也眨了几下大眼睛,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文具:“我知道了裴琰老师。”
裴琰看向窗外,中环的灯光已经亮起,高楼大厦中的灯火通明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喧嚣,散了学的校内格外安静,静下心来细听还能听到穿梭空气而来的叮叮车声,一条维港分割了港城的古典与现代。
“看来你大哥又忘记来接你了。”裴琰道。
秦清也将文具放进书包中,道:“裴琰老师你记错了,一直忘记来接我的是阿熠哥哥。”
裴琰站起来,笑道:“走吧,老师送你回家。”
秦焕刚从老挝接货回来,在他将车开到太平山脚的时候,才想起来秦清也还在学校,嘴上低声咒骂了一声,立马调转车头往学校开去。
“清也。”好在学校离太平山并不远,秦焕掉头后一个转弯就到了校门口,刚好碰上带着秦清也出来的裴琰。
这世上饮食男女,食色性也,秦焕对这两个词向来嗤之以鼻,性与爱于他来说并不挂钩,他早就已经习惯有性无爱的生活,以至于他总是觉得自己丧失了爱人的能力。直到后来的那一天,他才觉悟爱意已肆意生长,而脑中走马灯般闪过的,只有今天初见裴琰时候的场景。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学校暖黄灯光下带着秦清也向他走来的裴琰,裴琰抬眼看向他的一瞬,他的呼吸一滞,两人视线碰撞,裴琰眼中的清亮使他着迷,他一头栽进他的眸中,一时间数不出话来。就这样,在这个很普通的夜晚,裴琰毫无防备地闯入了秦焕的生活。
秦焕从来不相信爱,更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他却在这天顿悟了一眼万年。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只是一眼,便足以让人一生难忘。
初春的港城,夜晚街头吹起微风,爱来得悄无声息,他的爱意随风而起。
秦明熠又和尚妤滚到了一张床上,屋内四处散落的衣服昭示这刚才两人的激烈,尚妤平复了一下呼吸,靠在秦明熠怀中开口:“你这样一直来白嫖我,下次我可不让你进门了。”
秦明熠笑起来,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枚硬币放在尚妤手中。
尚妤翻动着那个硬币,一枚很普通的港币,上面印着英女皇的头像。
“我值一枚英女皇?”
1988年发行的硬币,上面的英女皇诉说着港城的历史。
秦明熠低头吻了吻尚妤的发顶,鼻腔中充斥她洗发水的香味。
“整条砵兰街都是你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白嫖你。”
油麻地和旺角归上善堂管,而油麻地的砵兰街归尚妤管,这就是秦明熠给尚妤的东西。
尚妤侧身将英女皇放在床头,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跟细烟,轻车熟路点燃后深吸了一口,peel的味道在房间内弥漫开,秦明熠又来劲,伸手夺过她手里刚吸了一口的烟,顺手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中,俯身低头沉沉地吻了下去。
尚妤口中的烟没来得及吐出就被秦明熠撬开唇瓣,口中残留的烟被渡到他口中,没抽过烟的秦明熠着实被冲上来的烟呛了一口。
“咳咳......”
尚妤看着男人离开她的唇,伏在她身上侧头咳嗽,随后便喘着气趴在她肩头,呼出来的温热打在尚妤的耳根,两人的气息交织,只听到秦明熠在她耳边低声道——
“阿妤,你知唔知,我好中意你。”
秦明熠腰下一沉,尚妤仰头哼出声,她伸手抚上秦明熠的后脑,将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中,凑在他耳边道:“阿熠。”
秦明熠停下来看着她。
尚妤歪头:“不会抽烟为什么吻我。”
秦明熠俯身亲吻她的耳垂,道:
“我不会抽烟,但会吻你。”
尚妤弯起唇角,抬手环上秦明熠的肩膀。她很懂怎么取悦面前这个男人,也很明白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砰————”
“啊!!!”
楼下响起一声枪响,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合时宜的噪声打断秦明熠的兴致,但枪声却让他下意识警觉,心思被打断,他退出尚妤的身体,简单清理了一下以后披上衣服开门,站在二楼看着楼下。
只见一个年纪并不大的男孩手里举着枪,秦明熠侧头看了看他枪口朝对的地方,果然吊灯被打爆了一个灯泡,男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秦明熠在看着他,对着面前一堆人道:“秦明熠呢!让秦明熠出来,不然我打死你们!”
在场的人哪敢打扰秦二少的兴致啊,在秦明熠自己下来之前,所有人都不敢说出他在哪,但是他们却都知道这楞头是外行人,毕竟秦明熠最近一个月来砵兰街都只找尚妤。
“细路仔,揾我做咩啊?(小鬼,找我干什么?)”秦明熠趴在二楼栏杆上。
男孩抬头对上秦明熠,无畏地开口道:“我够唔够做古惑仔?”
“呵。”秦明熠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你够做?”
“我不够?!”说着男孩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秦明熠,“你说我够不够!”
秦明熠看着漆黑的枪口,内心却没有半点波澜,反倒是指着自己的眉心开口刺激他:“你开枪,只要你敢朝这儿开枪,你就够做古惑仔了。”
男孩双手一同握上枪柄,手腕用力了很久都没有开出那一枪。
“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当什么古惑仔?”尚妤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只见她披上了一件衣服,用腰带在腰间松垮地绑了一个结,和秦明熠一样伏在二楼围杆上看着男孩。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开枪!”男孩还是没有开枪。
“你为什么想做古惑仔?”尚妤问道。
男孩表情松下来,嘴上却不软:“我要钱,他们说做古惑仔可以有很多钱。”
秦明熠听到这句话后挑了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夸古惑仔的,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古惑仔除了整天喊打喊杀,看谁不爽抡着东西就上去打架,年纪轻轻不干正经事,成天叫嚷着要混社会。如果是背靠着三大商会做小喽啰,那至少出去不至于随便被人揍一顿,如果只是单纯蹲在街头找事,那没蹲两天就会被抬着扔到贫民窟。
听到他说这话所有人都笑了,他们嘲笑他,嘲笑他有大好的人生路不走偏要自入歧途,嘲笑他不自量力敢找秦明熠谈判。
“那你为什么不去尖沙咀找我哥,我哥那儿捞的油水可比我这儿多。”
“盛瑾舟现如今掌握大权,但迟早是要被卸下的,领养的哪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生的。”
秦明熠这辈子最听不得的事之一,就是别人在他面前贬低盛瑾舟,他从不在意盛瑾舟的出身,盛瑾舟是这个世界上除母亲和大哥之外待他最好的人,他知道老头用着盛瑾舟的心思,但是他总是觉得老头比他们先死,不论是他和大哥谁坐上当家的位置,都能保证盛瑾舟活着。
尚妤只听到秦明熠冷哼一声,随后只见他转身朝楼下而去,甚至等不到楼梯走到尽头,在半途中撑着楼梯扶手就翻身而下。
尚妤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港城不是秦家一手遮天,总有人刻意来恶心秦明熠,而最直接惹怒他的方式就是用他的母亲和这个名义二哥刺激他,秦明熠最经不起激,这口气必须打回来才算出。
“就你长嘴了?你再敢说一遍?”秦明熠单手压着脖子将人按在墙上,手臂压住男孩的咽喉,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因为缺氧变红,伸手夺下他手里的枪,“咔咔”上膛后对准了他的脑袋。
“我说,盛瑾舟作为磨刀石迟早会被扔掉。”男孩从狭窄的咽喉中挤出几个字。
秦明熠勾住扳机,尚妤见状开口喊住:“等等。”
能在秦明熠杀人的时候喊停的,大概也就尚妤一个了。
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的,秦明熠停下动作看向尚妤,尚妤依然伏在二楼围杆上。
“既然这么敢,那就帮我去收砵兰街的保护费,你什么时候活着把整条砵兰街都收齐了,你就留下来做阿熠的古惑仔。”
砵兰街鱼龙混杂,看似归了尚妤管,却各方都不服尚妤,女人间明争暗斗,却各个都想要拥有尚妤的本领攀上万善堂的坐馆,男人间彼此不服,却一致看不起尚妤做砵兰街的管事。
“敢试吗?”秦明熠停下手,等着他的回答。
“敢。”
听到回答,秦明熠松开桎梏的手,男孩终于获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涨红的脸也慢慢恢复,他抬手将眼中冒出的生理泪水擦掉,抬眼看着秦明熠。
秦明熠看着他的眼神,又想起来刚才他说的话,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以后说话小心点,下次可没这么好命有阿妤给你解围了。”
说完他倒出枪中的子弹,三两下将手枪拆卸,将零碎扔在地上,抬头看了眼二楼的尚妤,面色不是很好地快步离开。
尚妤看到了他的表情,看来又要有一段时间不来了,她乐得清净,缓步走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