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52、Chapter52

　　“快把她收拾了，扔到城寨里的贫民窟去。”尚妤踢了踢地上女孩的尸体，女孩脸上还带着娇羞的表情，子弹贯穿颅脑一击毙命，死前没什么痛苦，只是双眼没来得及闭上，似乎是想再看看这个混乱的港城。

　　她盯着她失神的双眼，最后还是出于好心，蹲下伸手为她阖上了双眼。希妹，如果人真的有来生，你不要再走进砵兰街了，砵兰街上没一个好人。

　　阿蘭看着他们用染着希妹血的毯子裹着希妹，将她抬出去，身上的恶寒还是没有褪下，她站在尚妤身后，双手抱臂道：“阿妤，他们就这么杀了希妹。”

　　尚妤没有转头，指挥着店内的人把刚才污糟的一块打扫干净，末了才开口道：“你第一次知道万善堂吗？”

　　“啊？”阿蘭机灵，但也确实不聪明，有着一身哄男人的本事，却没有窥探人心的本领。

　　“砵兰街归秦明熠管是没错，但秦明熠十六岁坐馆上善堂，背后自然有秦乐善的控制，他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这亲爹监视着。”尚妤踩着高跟鞋走过木地板，细鞋跟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前两天夜里万善堂被盛纪抢了一批货，那晚是希妹去陪的秦明熠。”

　　阿蘭听此皱眉，万善堂被抢货的事情在经过盛纪大肆宣扬以后，在港城几乎人尽皆知。

　　“可是希妹说那晚秦明熠只是点了她，后半夜就走了。”

　　尚妤这才转头看着阿蘭，一副‘早已了然’的表情，道：“这就是秦家，只给外人看到他们想给别人看到的。”

　　秦明熠不想去接货，而这批货对秦家又至关重要，另一边盛纪还在虎视眈眈。全港城都知道秦明熠爱玩，点小姐和丢货同一晚发生，秦明熠的错误，总是需要一个理由来承担，希妹就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逃避接货的理由。

　　当然了，不排除秦明熠故意让盛纪截货的可能。

　　阿蘭突然间对尚妤有了异样的看法，这些年秦明熠身边女人不断，但尚妤却一直都是没有被抛弃的那个。她这才意识到，每次秦明熠身边出现新面孔，都是在和尚妤分开以后，而每一次他身边的人被秦家处理，都会完美避开尚妤。

　　想不到这位少爷，披着花花公子的皮囊玩纯爱啊。

　　“瑾舟哥哥。”

　　“清也，慢点跑。”

　　盛瑾舟刚停好车，秦清也就推开门从屋内跑了出来，还是扎着两个蓬松的麻花辫，圆圆的葡萄眼里晶亮晶亮的，小孩子的眼神不参杂质，对人的喜爱溢于言表。盛瑾舟常年住在秦家，对这个白得来的漂亮妹妹喜欢得很。

　　“回来了就进屋吧，你们父亲等你们一天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从门口缓缓走来的梁慕妍，秦焕看着她，和八年前没什么变化，连脸上的皱纹都没有多几条，出于礼貌他朝她点了点头，梁慕妍似乎惊讶于他向自己打招呼，愣了一下回以笑容。

　　盛瑾舟摸了摸秦清也圆圆的小脸，看着梁慕妍礼貌性叫了一声“梁夫人”。

　　似乎是心照不宣，在秦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叫过梁慕妍‘秦夫人’，似乎这个称呼的拥有者另有其人，第一个叫她‘梁夫人’的是盛瑾舟，从那以后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都统一叫梁慕妍‘梁太’，秦乐善没有对这个称呼有反应，所有人都这么叫了下来。

　　秦明熠到最后都没有正眼看梁慕妍，梁慕妍也不计较，脸上依然带着同样弧度的笑容，牵起秦清也朝屋内走去，秦焕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秦明熠，他别扭地站着，比白天见到他的时候更别扭。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秦焕边走边问秦明熠，没得到他的回答，就当是默认。

　　“旺角到山顶也就那么点路，这么不愿意回来？”

　　秦明熠双手插兜跟在秦焕身后，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他的背影，随后道：“浅水湾离山顶也很近啊，你回来了？”

　　秦焕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秦明熠以为他要说什么，却只听到他笑了一声，继续抬脚朝屋内走。秦明熠皱眉疑惑，伸手拍了拍盛瑾舟，用下巴努了努，大概是问他秦焕什么意思。盛瑾舟看着他，摊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带着一脸看戏的表情，让秦明熠感觉他是知道的。

　　梁慕妍进秦家以后的第八年，终于和秦家人吃上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秦焕以为秦乐善会在饭桌上对他们兄弟俩八年不回家这件事当作话口，然后狠狠来一波说教。出乎他意料的是，秦乐善非但没有提起，反而整顿晚饭都任由着秦清也和秦初阳玩闹。

　　秦焕突然间有点恍惚，依旧是灯火通明的秦家，和八年前他走之前相比，今晚的灯光似乎格外柔和，曾经他觉得空旷的秦家现在被各种小孩的玩具填满，墙上还贴着手绘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他看着嬉闹的妹妹和弟弟，空间中充斥这欢笑声，一时间秦焕不知该怎么适应，明明这种只是最普通的生活。

　　正当他出神之际，手中被塞进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他低头看去，是一颗巧克力。

　　“送给你。”

　　他侧头看去，秦初阳和秦清也一样，完美继承了梁慕妍的美貌，男生女相，格外细气。

　　梁慕妍见秦焕脸色并不欣喜，开口解释道：“这是初阳最喜欢的巧克力，他喜欢你。”

　　同样的，秦明熠手里也被塞进了一颗同样的巧克力，是秦清也塞的。

　　秦明熠和秦清也大眼瞪小眼，最后秦清也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拿着巧克力的手，用脆生生的声音道：“我也喜欢你。”

　　这顿团圆饭没有兴师问罪，没有剑拔弩张，出乎秦焕意料的平静，他看着融入得很好的盛瑾舟，任由小辈玩闹的秦乐善，还有空无一人的院落，秦家似乎撤走了所有的保镖，这不像是秦乐善的怕死性格，毕竟他是连睡觉枕边都要准备刀枪保护自己的人。

　　最后，秦焕的目光落在秦乐善的轮椅上，秦乐善不是腿的问题，是腰椎问题，据医生说是年轻时候腰间受过子弹伤，手术时没能将弹片取尽，腰椎中残留了一块0.1毫米的弹片，随着血液的流动游离，直到三年前，弹片影响了他下肢的活动，而因为弹片残存在身体中多年，难以知道准确的位置进行手术，即使对腰间进行二次手术，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秦焕记得当初给秦乐善做手术的所有人员，包括手术当天打扫的阿姨，后来都被万善堂杀尽，就连他们家中的还不会说话的小孩都没有放过。

　　“爹地，放假之前裴琰老师奖励我一个小苹果。”秦清也挤在秦焕和秦明熠中间，靠在秦焕腿上，自来熟得很。

　　秦明熠很喜欢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漂亮妹妹，虽然没有那么熟稔，但是他不自觉伸手绕着她的发尾玩，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她的肩膀。

　　“裴琰老师为什么要奖励你啊？”相比秦焕和秦明熠小时候，秦乐善对秦清也明显有耐心了很多。

　　“裴琰老师说我画得很好，说我进步了。”

　　“你很喜欢这个裴琰老师吗？”秦焕问道。

　　秦清也转头看着他，点头道：“嗯，裴琰老师是最好的老师。”

　　秦明熠歪头：“那让裴琰老师来家里教你不就行了。”

　　“可是裴琰老师还有别的学生。”

　　“哥哥去让他只给你一个人上课好不好？”秦焕道。

　　没想到小孩听此并不开心：“不要，老师说过，没有谁一定会成为别人的私有，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所以裴琰老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裴琰老师。”

　　秦焕听此一愣，不自觉看向秦乐善，因为他从小就被秦乐善灌输什么东西都要占为己有，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属于你的。而此时的秦乐善却只是宠溺看着秦清也，并没有对她说出来的话表示否认。他终于知道这个家在这八年间哪里变了，是秦乐善变了。

　　秦清也自从有意识以来，一直都和妈咪住在浅水湾的公寓内，爹地虽然很忙但是也会常来看她们，只有在她四岁的时候有一个姨母砸开她家门，一群人闯进家里要带走她们，还好爹地及时回来，可惜她没有听到爹地和那个姨母说什么，妈咪带着她躲到房间里还捂住了她的耳朵。再后来爹地就把她们带到了山顶的别墅中，妈咪说那里有很大的房子，还有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她到山顶的第一天就看到了哥哥，果然和妈咪说的一样好看。

　　从那以后，秦清也就想着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能像那个姨母一样砸别人家的房子，她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友善待人，她总是觉得只要做了很好的人，上天也会对她身边的人很好，她希望她身边的人都好。

　　她依然相信好事做多了，是能够有资格和上天交换愿望的，她没有特别想要什么，她只想让自己的家人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