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39、Chapter39

　　年后上海滩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裴家大少裴佑琛登报声明自己要娶百乐门言笙为妻，婚期定在开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裴卿黎知道这个消息还是从别人口中，她刚从学校下课，准备坐车去剧组补几个镜头，没想到走在路上被告知了一个噩耗。

　　“卿黎，恭喜你啊，你哥哥要结婚了。”

　　“什么我哥哥要结婚了，你瞎说什么呢。”裴卿黎整理着自己的辫子，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你哥哥没告诉你吗？”女同窗说道，“今天的新申日报上登了，好大的版面呢。”

　　女生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呢，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尴尬笑了笑：“那个，我家的车到了，卿黎我先走了，下周见。”

　　裴卿黎木讷地点头答道：“下周见。”

　　她见校门口裴家的车还没有到，转身朝街上走去。

　　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报童卖报纸的时间，裴卿黎跑了一条街都没有找到能买到今天日报的地方，最后她穿过一条街走到新申报社的门口。她刚走进大厅就有人把她认了出来。

　　“是裴卿黎。”

　　“她怎么来报社了？”

　　“看她的打扮好像刚从学校里出来。”

　　窃窃私语被裴卿黎全数听到，她随手抓住一个工作人员道：“你这里还有没有今天的日报？”

　　那人愣了一下，挣开裴卿黎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今天的日报已经全都发出去了，销量新高，裴小姐需要的话回家看吧，按照裴大少的吩咐，今天的日报在开售之前已经先送了一份到裴公馆了。”

　　那人说完以后便扬长而去，裴卿黎没来得及再多问些什么，气得她站在原地冷笑了一下，转头将目光转向刚才窃窃私语的众人：“你们谁有今天的日报？”

　　“裴大小姐？”

　　裴卿黎闻声转头，看到了秦之桦手中拿着一叠报纸站在楼梯口。她和秦之桦不相熟，但在她面前还是收敛起了自己的脾气。

　　“秦小姐，你有今天的日报吗？”

　　秦之桦已经猜出裴卿黎现在气势汹汹地来问日报的原因，她从自己手中的一碟报纸中抽出一张递给她：“今天的日报。”

　　裴卿黎走上前接过那张报纸，点头道谢后翻开报纸看起来。

　　裴佑琛的婚讯被刊登在第一面，合照中两人皆是表情冷淡，看不出即将结婚的喜悦，但是报社依旧给婚讯安排了最大的版面。

　　秦之桦道：“裴大小姐这几天应该没有回家住吧？昨天裴大少来我们报社让我们刊登他的婚讯，还特地强调了要留最大的版面。”

　　裴卿黎看了一眼秦之桦，将手中的报纸还给她：“我确实没听我大哥说起这件事，但也只是惊讶，其他的倒是不劳秦小姐操心，多谢了。”

　　裴卿黎转身走出报社，沿路拦了一辆黄包车：“愚园路裴公馆。”

　　秦之桦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被攥出痕迹的日报，抬手抚了抚将折痕抚平，转身对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们说道：“别看了，都没工作吗？”

　　裴家司机没有在校门口接道裴卿黎，急忙回家告诉裴佑琛和裴琰，等到裴卿黎坐着黄包车到家的时候，裴佑琛披上衣服准备自己出门找。

　　“你去哪儿了？”裴佑琛着急地走上来，上下看着裴卿黎怕她哪里受伤。

　　“报社。”

　　裴琰接过她手中的包，拍了拍裴佑琛示意进门再说。

　　“你去报社干嘛？”

　　“看今天的日报。”裴卿黎的目光越过挡在自己面前的裴琰看向裴佑琛。

　　裴佑琛挂衣服的手一顿，道：“本来想告诉你的，这两天你忙着拍戏没回家，就没告诉你。”

　　“你也知道吗？”裴卿黎看着裴琰。

　　裴琰抿了抿唇，伸出一根手指对她道：“比你早一天。”

　　“回来了？没事就好。”

　　一个年轻女声从里屋传来，裴卿黎皱眉推开挡着自己的裴琰，循着声音找去，只见言笙戴着围裙，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盘中是简单的芦笋炒肉，言笙卸去了在百乐门时的妆容，笑着看着裴卿黎。

　　“你哥听到在学校没接到你的时候很担心，你没事就好，先吃晚饭吧。”言笙将盘子放在餐桌上，桌上五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

　　裴卿黎一下子没适应言笙态度的转变，愣在原地，本来准备好说出的那些话一下子变得难以开口。

　　“你哥说你喜欢吃芦笋，本来我想煎牛排，但是今天去晚了没买到牛排，只好买了块肉和芦笋炒了炒。”

　　言笙反客为主，上前想拍一拍裴卿黎的肩膀，却被裴卿黎下意识躲开，她也不尴尬，笑了笑道：“洗手吃饭吧。”

　　“登堂入室了？”裴卿黎站着没动，看着言笙。

　　裴佑琛在主位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芦笋，抬眼看着裴卿黎道：“不想吃滚回楼上去。”

　　裴卿黎吃软不吃硬，被裴佑琛这么一说站在原地冷笑一声后转身上楼，故意放重的脚步把木楼梯跺得咚咚响。

　　“不能不吃饭啊。”言笙想去叫住裴卿黎。

　　“你别叫她，惯的她这个脾气。”

　　裴琰在裴佑琛左边坐下来，他看着言笙解开围裙挂好，自然地在裴佑琛右边坐下，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比她更像外人，她似乎已经自适应了裴公馆女主人的身份。

　　裴琰想到这里挑了挑眉，用筷子夹起一根芦笋，比起西餐中的煎芦笋，用中式方法做的时候芦笋被切成了小段，但鲜甜却没有因为被切段而流失，肉片的油润将芦笋的鲜美完全吊出，又用适当的火候锁住水分。

　　裴琰一边嚼着嘴里的芦笋，一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言笙，她笑着给裴佑琛夹菜，似乎刚才只是一场闹剧。裴卿黎对她来说不像是妹妹，倒像是可有可无的人。

　　裴琰想到这里低头笑了笑，挺有意思的，也不知她图的是什么。

　　言笙会主动揽做晚饭的责任，但是不会主动在晚饭后收拾洗碗，最后黄妈见所有人都上楼了以后才开始收拾桌面。

　　半晌以后言笙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手中拿着一个杯子到厨房倒水，见黄妈还在洗碗便开口道：“辛苦了，家里的面在哪里啊？”

　　黄妈将手上的水擦了擦，弯腰在橱柜中拿出一袋干面，道：“饿了吗？我给你做。”

　　“不用了，”言笙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把拿过黄妈手里袋子，“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黄妈也没觉得多奇怪，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洗碗，直到她洗完碗，言笙的面才刚下锅。

　　“要我帮忙吗？”黄妈将碗归放好，见言笙动作缓慢，想要上去帮她。

　　“不用，黄妈你去睡吧。”

　　黄妈看了看言笙，最后转身离开厨房。

　　裴卿黎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剧本，床面上放着一袋进口饼干，正当她看得开心的时候传来敲门声，她一边嚼着嘴里的饼干，一边将饼干袋卷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清了清嗓子问道：“谁？”

　　“是我。”

　　听到声音的裴卿黎瞬间脸色拉下来，本来好好的兴致瞬间就没有了，语气不好地回道：“干嘛？”

　　“你刚才没吃晚饭肯定会饿吧，我给你煮了碗面，你吃点垫垫。”

　　裴卿黎吃了半袋饼干，甜腻味蔓延在她的口中，怎么喝水都没办法压下去，她确实很想吃一点鲜咸的东西，哪怕是一碗最简单的猪油阳春面。因此在听到言笙说做了一碗面的时候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但是本着自己绝不低头的原则，还是开口拒绝。

　　“我不吃。”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就是简单的清汤面，你要不想见我，我就把面放门口，你记得出来拿，别等坨了要趁热吃。”

　　裴卿黎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穿鞋下床走到门口伸手开门，她以为言笙已经走了，没想到她还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裴卿黎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要看你出来拿了才放心。”言笙笑得和善，但是裴卿黎看着她的笑容打了个寒颤，她总是感觉她的眼神看着有所图谋。

　　裴卿黎伸手从她手中端过面碗，看了她一眼别扭开口：“行了，看到我拿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便转身想走，被言笙喊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裴卿黎皱眉疑惑转身，她不懂为什么她突然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是啊，”裴卿黎道，“我很不喜欢你，当然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尊重每一个在世上努力活着的人，你做舞女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真的不是因为我做过舞女才不喜欢我？”

　　裴卿黎靠在门框上看着言笙，道：“对于你们来说，生活就已经很困难了，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挣钱生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呢？”

　　说这她转身往自己房间里走去，将手中的面碗放在桌子上，并没有阻止言笙进房，只是自顾自拿起筷子开始吸溜起面。

　　“我尊重所有努力生活的人，就算是街上乞讨的我都会尊重，因为每个人都有尊严，而你们选择做舞女的时候，就已经牺牲了尊严。但不管舍弃什么，我都觉得活在世上的每个人都不容易，尤其是没有很好出身的人，乱世中只会比我们更困难。”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言笙走进裴卿黎房间，在她面前坐下来。

　　裴卿黎咬了一口盖在面上的荷包蛋，是一个溏心荷包蛋，一口咬下去蛋黄流出滴到了面上融入汤中。

　　“因为我看不透你。”裴卿黎吃完了剩下的半个荷包蛋放下筷子看着言笙，“你太会隐藏情绪，我从你眼中什么都看不到。”

　　“包括对我哥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