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34、Chapter34

　　尚妤的旗袍是大年夜当天做完的，她和明熠说好这个除夕去明宅过年，终于赶在了年夜饭之前把这件衣服做完了。

　　“做完了？”明熠坐在成衣店的小板凳上，手撑着脑袋看尚妤忙来忙去。

　　尚妤点头，将旗袍摊平在台面上，拿起熨斗仔细地将旗袍的每一处都熨烫平整。两人自从新系统布置完任务以后，开始更像这个世界原有人物一样生活，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多，好像真的开始谈起了恋爱，明熠也好像真的要娶她一样，开始学习起各种结婚规矩，准备聘礼。

　　“今天大年夜，也不知上海会不会下雪，昨晚下了一会儿就停了。”或许每一个南方人心里都有对大雪的向往，尚妤透过店门的压花玻璃看向外面，匆匆的行人和忙碌的黄包车师傅，南方的湿冷让他们手上长满冻疮，阖家团聚的大年夜依旧要上街拉客，最后只有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回家吃一顿年夜饭，世道远比想象中艰难很多，每个人都是努力生活的人。

　　“你喜欢看雪？”明熠对雪见怪不怪，但是他看尚妤趴在玻璃上的神情，猜想她应该是正宗南方人吧。

　　尚妤回到店内台面前，摸了摸旗袍是否已经散温，道：“我喜欢看下雪，看漫天飘雪，树叶屋顶覆盖上白雪，出门穿着靴子踩在软绵绵的雪地里。”

　　“那走回家估计一靴子水了。”

　　两人对视一笑，交流就像是相爱了很长时间的恋人那样轻松，两人都知道对方不是真心的，但演的都比对方真。

　　“老板在吗？”

　　轻松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门口的铃铛随着墨绿的木门被推开而响起，走入一个穿着洋装的女子，她后面跟着的男人明熠和尚妤都认识，是日本驻上海大使馆的领事，渡边悠也。

　　而那个推门进来的女子也不陌生，是百乐门的头牌月见。尚妤和裴琰对视一眼，她先开口：“我就是老板，月见小姐要订做衣服吗？”

　　“这件衣服面料好顺滑。”没等来她的回答，月见的手先摸上了放在台面上的那件旗袍。

　　尚妤侧身挡住她想要上前一步的身体，转身将旗袍收起，道：“不好意思，这件衣服不对外售卖。”

　　“可我就喜欢这件。”月见一个伸手想要夺过尚妤手里的衣服，尚妤回身后退让她扑了个空。

　　尚妤小心地将旗袍收好，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月见的身材，虽然被厚厚的洋装包裹着，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姣好的身材，尚妤开口：“这件旗袍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对月见小姐来说可能有点小。”

　　月见双手环胸也上下打量了一下尚妤，开口道：“你是说我比你胖吗？”

　　尚妤大方笑了笑：“是说你比我丰满。”

　　月见似乎是被‘丰满’两个字取悦到了，注意力也不紧盯着那件旗袍，对着尚妤开口道：“我想做一件婚纱，西式的。”

　　尚妤看了眼她身后站的渡边悠也，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伸手从编篮中拿出软尺，上前想要帮月见量一下尺寸，“我帮你量一下尺寸。”

　　“先给渡边先生量吧，”月见后退半步，“给渡边先生也做一套白色的西装。”

　　尚妤举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转而面向渡边悠也：“渡边先生，我先给你量一下尺寸。”

　　渡边悠也似乎也真的是想要做西装，很配合地抬起双手让尚妤量尺寸。渡边悠也身上没有日本人固有的自大，他在尚妤为他量好制衣尺寸后会微微欠身对她道谢，脸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没有说过多的话，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尚妤给月见量体。

　　明熠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的尽头是穿着洋装的月见，月见也会时不时抬头回应他的眼神，抛开身份的话，两人活脱脱就是一对准备结婚的恋人。

　　“尚小姐，这套婚纱开春之前可以做好吗？”月见知道她是谁，也知道这里是谁开的。

　　“可以。”尚妤只当是她问了一句婚纱的工期。

　　“那就好。”月见笑道，“渡边公馆在愚园路813号。”

　　等到将面料之类的细节定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南京路上已经亮起的路灯，迎着月色尚妤将月见和渡边悠也送出了店门——

　　“衣服做好以后我会送到渡边公馆给你们试穿的。”

　　“别记错了，是愚园路813号。”月见又强调了一遍渡边公馆的位置。

　　尚妤笑道：“不会记错的。”

　　看着月见和渡边悠也走进车里，尚妤转身进店，明熠早已站在她身后，他俯下身看着尚妤：“尚老板，这次是真的可以下班了？”

　　尚妤推开挡着门的明熠，走进店内将刚才收起来的旗袍拿出，对他道：“等我换个衣服。”

　　明熠顺手关上了门，后退半步用身体靠住门，让人无法从外面将门推开，笑着看尚妤拿出旗袍走进更衣室，他突然间有点恍然，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二世界的明二少，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尚妤。

　　“你说渡边悠也真的会去月见吗？”

　　两人没有叫车来接，踏着夜色从南京路慢悠悠地走回明宅，尚妤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并排而走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或许会吧。”明熠答道。

　　“渡边家族是日本最有势力的外交家族，真的会同意他娶中国人？还是一个中国舞女。”

　　明熠抬头看着看月色，除夕的天空万里无云，夜晚星月璀璨高挂。

　　“渡边家族不同意，渡边悠也同意就可以了。”

　　“真不敢想象，渡边悠也这样的人，也会这么热烈地爱上一个舞女。”尚妤哈出一口气，最终呼出的温热气体和寒冷的空气碰撞，结成了白白的雾气又立马散开。

　　“情和色本就是世上最难抗拒的东西，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明熠可以放缓脚步，和尚妤两人并排走着。

　　突然间尚妤停下来，看着明熠的背影问道：“你也是这样吗？”

　　明熠发现和自己并排的人消失，转头见尚妤站在原地，他转过身，两人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对视着，明熠看着尚妤的眼神心中大叫不妙，他好像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

　　他神情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嘴中答着尚妤刚才的问题：“当然了，我也是男人。”

　　“那你喜欢我什么？”

　　尚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熠却不敢再回头了，他突然有点不敢对上尚妤的眼神，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玩纯爱了，明明以前设局者是他，深陷者是别人，在尚妤面前似乎他们的身份反了过来。

　　“你喜欢我什么？”尚妤几步走到明熠面前，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看着我。”

　　明熠鬼使神差地看向尚妤，两人视线碰撞的时候他感受到尚妤的瞳孔在颤动，他突然间清醒了，他觉得只是暖黄的灯光让两人之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已。

　　“喜欢你好看。”明熠大方答道，“喜欢你身材好，喜欢你落落大方。”

　　尚妤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怔。

　　“不够？”明熠见她的反应，有一种两人之间的主动权又落到自己手中的感觉，开始调戏她，“那我再说点？喜欢你……”

　　“好了不用说了。”尚妤打断明熠的话，微微低头转身，不去看他，自顾自往前走。

　　“生气了？”明熠追上她的脚步，在她身后探头。

　　尚妤突然停下脚步，明熠及时停下，差点撞上尚妤的后背。尚妤转身看着他，两人站在没有路灯的黑暗中，她抬头借着月光能看清明熠亮晶晶的双眼。

　　“明熠，我再问一遍，你喜欢我什么？”尚妤道。

　　明熠见她认真的神情，那些信手拈来的答案突然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尚妤再次开口——

　　“或者我换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她好像很迫切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喜欢’两个字明熠好像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尚妤明明没有划定这个喜欢的范围是什么，可以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可以是玩家之间的惺惺相惜，但是明熠的认为却只有爱情的喜欢。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明熠反问她。

　　尚妤伸出手，隔着明熠的大衣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道：“重点不是我的答案，是你给我的答案。”

　　明熠怔了一会儿，抬手握住尚妤的手：“喜欢，我很喜欢你。”

　　温热包裹住尚妤的手，明熠身上的热感捂暖了尚妤冰冷的手，两人就这样借着明亮的月光在黑暗中对视着，在明熠说出‘喜欢’两个字后，尚妤似乎在等着什么，随后她便释怀一笑。

　　“我们快点回家吧，我饿了。”尚妤将自己的手抽出，又伸回自己的衣服口袋中，大衣的口袋并不暖和，甚至刚才被明熠捂热的手伸回口袋还是没感觉暖意。

　　明熠跟在尚妤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路上走着，尚妤只听到身后明熠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娶你的。”

　　“哟明二少，大过年的在街上和尚小姐表真心呢。”沿路住在楼上的嬢嬢认出了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的两人，开窗探出头来调侃道。

　　“是啊嬢嬢，和我斗气呢。”明熠抬头笑着附和道。

　　尚妤回过身来拍了拍明熠，抬头道：“嬢嬢见笑了。”

　　嬢嬢手撑在窗口，低头看着底下站在街道上的两人道：“明二少，女孩子要哄的，你这样大街上表真心没有用。”

　　明熠侧头看了眼尚妤，抬头朝嬢嬢笑得灿烂：“知道了嬢嬢，谢谢嬢嬢。”

　　说完明熠朝尚妤伸手。

　　“干什么？”

　　“嬢嬢说了，女孩要哄的，我在哄你啊。”

　　尚妤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这样哄？”

　　“你笑了。”明熠道，“所以尚妤小姐，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尚妤看着明熠，突然间抛弃了脑中所有的想法，低头笑了出来，将自己的手递上去，明熠握住她的手，将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转为十指相扣，随后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