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了闻

32、Chapter32

　　“来舞厅不跳舞不喝酒，坐在包厢喝格瓦斯，你无不无聊。”裴卿黎的小皮鞋把地板踩得哒哒响，手撑在二楼围栏上看着楼下舞池中相拥着起舞的男男女女。

　　“格瓦斯怎么了，格瓦斯也很好喝啊。”裴琰又喝了一口玻璃瓶中的酒精饮料，敲了敲桌子，“这里有凯司令的栗子蛋糕，我给你点了，快来尝尝。”

　　裴卿黎喝着杯子里的果味饮料摇头道：“不，我晚上不吃甜食，晚上吃甜食胖一百斤。”

　　“你太恶毒了。”裴琰拿起叉子叉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清甜的栗子香在嘴中蔓延来，比休息室的蛋糕好吃多了。

　　“你不会是听到今晚月见小姐要上台才来的吧？”裴卿黎转身靠在围栏上，看着裴琰。

　　“月见小姐？”

　　百乐门的舞女花名倒是挺讲究的，裴琰这样想道。

　　“月见小姐是百乐门的头牌，”裴卿黎走到桌边坐下来，“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你们俩来了怎么也不去我那儿。”裴佑琛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子，女子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裘毛披肩，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裴琰看着她笑起来左边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但是虽然脸上在笑，眼中却全是疏离。

　　“小琰，介绍一下，这位是言笙。”

　　裴琰礼貌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这位言笙小姐脸上没有百乐门其他舞女的谄媚，但是也没有想让人交识的和善。

　　裴卿黎皮笑肉不笑地朝言笙扯了扯嘴角，还不忘酸她一句：“言笙小姐倒还是那么清高啊，只为了我大哥出台。”

　　裴佑琛冷脸看着裴卿黎：“你在学校还没学会怎么礼貌地说话吗？”

　　裴卿黎见裴佑琛脸色不对，瘪了瘪嘴白了言笙一眼。

　　裴琰侧身挡住言笙看着裴卿黎的视线，自己直视着她：“我妹妹口无遮拦，言语冒犯了言笙小姐，我代她想你道歉。”

　　裴卿黎拍了拍裴琰的后背：“你和她道什么歉啊。”

　　言笙上前一步看着站在裴琰身后的裴卿黎道：“卿黎小姐，关于《醉玉颓山》的角色并不是内定的，电影是公开试镜，试镜的结果就是我演女主角，你如果真的想演这部电影，女二的角色比女主更适合你。”

　　裴卿黎仰头将杯中的饮料喝完，‘铛’地一声将空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瞪着言笙道：“不需要，我裴卿黎想要的东西自己会争取，而且我是不会给别人做配的，我才是上海滩最红的影星。”

　　说完她推开挡在她面前的裴琰，拎起自己的包拉开门，反手将门关得砰响，小皮鞋的声音渐渐变远变小。

　　裴琰当即抬脚追出去，离开前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言笙，最后视线落到裴佑琛身上：“大哥我先走了。”

　　裴佑琛点头：“别让她乱跑。”

　　裴琰拿起沙发上自己和裴卿黎的外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裴佑琛身边的言笙，她眼中依旧是拒人之外的冷淡，裴琰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在他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被裴佑琛叫住：“你等等。”

　　裴佑琛转过身来：“你的那篇文章不要再继续写了，我会联系秦家把那篇文章撤下来的。”

　　裴琰握着门把手的手松开，道：“文章我不会撤的，这一周的内容我已经写好交稿了。”

　　“你知道你那篇文章如果被那些日本人看到了会怎么样，上野渡一和青木崎真年后就会到上海，他们只要看到这篇文章，就有借口向上海报业发难，你知道秦焕为了维持报业平衡，把信息权掌握在中国人手里有多不容易吗？”

　　裴琰听到秦焕的名字愣了一下，裴佑琛说的是原身秦焕吧。

　　“如果日本人的中文水平能看得懂我文章中的指桑骂槐，那说明他们学了很久的语言，”裴琰转身对上裴佑琛的眼神，“在他们开始学习我们的语言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的败局，中国永远是中国。”

　　裴佑琛皱眉想说什么，却见到裴琰转身开门就走，和裴卿黎一样把门摔得砰响。

　　“青木先生，您不要这样，卿黎小姐不是百乐门的舞女。”门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回之以他的是一连串日语。

　　裴琰在楼梯口看不见裴卿黎的身影，听到门口传进来的吵闹声中夹杂着日语，只看见舞池中的人们都往门口涌去，杂乱的交谈声之间，裴琰听到了重点——

　　“青木隼喝多了又在发酒疯，在门口拦住了裴卿黎。”

　　“青木隼是那个青木崎真的侄子吗？”

　　“对啊，青木崎真回日本了，这段时间青木隼一直在百乐门花天酒地，一喝多就调戏舞女，今天裴卿黎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在门口就被拦住了。”

　　“你说裴家这次会息事宁人吗？”

　　“就裴卿黎那大小姐的性格，不把报业商会掀掉个顶是不会肯罢休的。”

　　“现在的报业商会可不像以前的了，被秦焕卖给日本人以后我们中国人的话语权大大降低，大小姐这能闹得起来？”

　　“不是卖给了英国人吗？”

　　“那个英国人现在只是挂了个名而已，他早就把商会掌控权给上野和青木那两个日本人了。”

　　“不过按照裴佑琛的性子，也不会让自己妹妹白受委屈的。”

　　“裴佑琛的面子青木崎真还是要给的，虽然裴佑琛做些折寿的烟土生意，但是至少也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董事，还是唯一的华人董事。”

　　“啊！”男人的哀嚎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就听到了日语的咒骂。

　　“我就说裴大小姐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裴琰拨开围观的人群，只见裴卿黎一只手拽着青木隼的手腕，反手扭过他的胳膊，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青木隼嗷嗷大叫，裴卿黎的手包被她扔在地上，两只手押住青木隼。

　　“你看清楚你惹的是谁，姑奶奶我今天本来心情就烂，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出气就别怪我。”

　　本来以为裴卿黎会吃亏，裴琰才急忙冲下来，没想到吃亏的是青木隼。看到妹妹毫发无伤的样子裴琰也不打算上去阻止她，安心站在一边抱臂看着她。

　　裴卿黎放开青木隼的胳膊，抬腿一脚踢在他的后腰上，青木隼一个踉跄超前冲去，最后狗啃泥一样摔在地上，身体上的疼痛让青木隼醉酒顿醒，揉着后腰爬起来就想打裴卿黎。

　　裴琰跨步上前站在裴卿黎面前，挡住青木隼正要挥过来的拳头，伸手压着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推到地上，青木隼一个重心不稳，再次摔倒了地上，这次是摔了个屁股墩。

　　青木隼嘴里咒骂着裴琰听不懂的日语，挣扎着爬起来从口袋中掏着什么东西，正当他要拿出来的时候一个男人推开人群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青木隼的手插在口袋中没有拿出来，只是愤怒地看着裴琰和裴卿黎。

　　裴琰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上前一步对青木隼和他身边的男人道：“不管你们听不听得懂中国话，我话就放这儿，今天打你的是我裴琰，你要想找我麻烦到裴公馆来。”

　　可能是刚才被打的缘故，裴琰往前一步的时候青木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被身边人拉住手臂。裴琰说完后拉着裴卿黎的手腕拨开人群离开了百乐门。围观的人群见裴琰他们离开也四散开来，青木隼和身旁的男人依然站在原地。

　　青木隼揉了揉自己被裴卿黎扭痛的肩膀，操着流利的中国话对身边的男人道：“去趟商会，把这件事告诉秦焕，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给我交代。”

　　“四少，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们青木隼先生只是第一次见到影院中的明星出现在面前，带着粉丝的激动想要和大影星说两句话，却被他们兄妹两个打得在病床上起不来。”

　　“病床上起不来？”秦焕吹了吹漂浮在杯子上的茶叶，喝了一口茶，“青木隼先生伤得这么重？”

　　秦焕看着来人：“是裴琰打的？”

　　那人回道：“是的，他说自己叫裴琰。”

　　秦焕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那走吧。”

　　那人有些慌乱：“去……去哪？”

　　“你不是说青木隼先生伤得起不来吗，我代表商会去看看他。”秦焕看着他，“在哪个医院？”

　　那人结结巴巴回道：“在……在家修养。”

　　“晏川，去青木公馆。”秦焕转身想走。

　　“其实……”那人犹豫了一下开口，“是青木隼先借醉酒调戏裴小姐的。”

　　秦焕听到这句话像是意料之中一样，穿上大衣走向门口：“那也去探望探望青木隼先生，看看到底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继而又折返回来站在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你是中国人？”那人点头。

　　秦焕拍了拍他的脸颊道：“给青木隼做什么？”

　　“我教青木隼中国话。”

　　秦焕只知道青木崎真听不懂中文，没想到他侄子居然让中国人教他中文。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那人的脸颊，看着他道：“中国人要有中国人的骨气。”

　　那人低着头没说什么。秦焕见他这样也不想多费口舌，双手插兜离开了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