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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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男孩跑远，季晏川才开口问道：“四少，我们回去也能看报纸。”
秦焕反手关上隔间门，坐下来拿起报纸，翘起一只脚慢悠悠道：“只是花点小钱，就能让他那么开心，他以后到死都会在心里把我供成神吧。”
季晏川有点惊讶，但也只是脸上疑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把话题转向其他地方：“上野先生和青木先生不日将抵沪，商会那边还是希望您去接待他们。”
上野渡一和青木崎真是秦焕的合作伙伴，也是上海报业商会的董事。上海报业商会原本是秦家独有，商会中只接受华人做董事，在秦焕兄长们遇刺身亡以后，报业商会便到了秦焕手里。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报业商会的主导权落到了英国人斯科特手里，紧接着日本人上野渡一和青木崎真加入了报业商会。
本来因为东北的事情，国人上下就不待见日本人，上海虽然到处是租界，洋人日本人不少，但是让日本人介入影响最大的报业商会，有干预报业发行内容的权力，中国人自然是不乐意的。也是从那之后《新申日报》坐稳了上海滩第一报纸的地位，其余本来可以与之分庭抗礼的小报业却逐渐消失，至此秦家垄断了上海滩的报纸出版行业。
因此不管知不知内情的人，都能发现《新申日报》突然的垄断和洋人介入报业商会脱不了干系，蒸蒸日上的秦家自然就成了第一抨击对象。再加上秦焕接手秦家以后大肆和洋人合作，尤其是日本人，坊间骂声传开，连小孩都知道上海滩的秦四少是卖国贼。
“知道了。”秦焕回答道，他草草掠了几眼报纸，引溪的小说占了最大的版面，在他看到文章末尾的‘可晨东知道，东洋人进入教会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华人教父乔北默认了东洋人的行为，就此两人的对抗拉开了序幕。’之后，将报纸摔在桌面上。
“这个稿子是谁审核给的通过？”
季晏川急忙拿过桌子上的报纸看起来，边看边皱眉道：“引溪的稿子都是周褚因审核的，但是引溪以前都只写一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啊。”
“四少，他这......”
“他倒是会用人物影射，”秦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不用管他，让他继续写。”
季晏川看向秦焕，道：“可是如果上野先生他们看到了这篇文章……”
“他们看得懂吗？”秦焕转头看着他。
“什么？”
“这么多引喻和暗喻，日本人看得懂？”秦焕探身对季晏川道，“如果他们为了占据中国领土特地学习我们的语言，那在起步上他们就已经输了，从他们学习语言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成为了他们仰望的对象。”
裴琰很喜欢福开森路的街头咖啡，会一点点中文的法国大叔每次都会忘记他的咖啡不加糖，渐渐地裴琰也习惯了喝加糖的拿铁，坐在这里二楼露台的位置上，能够看到整条福开森路，黄包车在这里南来北往，拉着一个又一个服饰考究的先生小姐。
“引溪先生，《新申日报》今日的销量创造了历年新高，这多亏了先生的文章。”周褚因的高跟皮鞋踩的木楼梯吱嘎作响，满面春风地朝裴琰走来。
“也多谢周主编允许这篇文章发出来。”裴琰将被钢笔压住的一叠手稿推到周褚因面前，“这是这一周的稿子。”
周褚因朝给她端咖啡上楼的服务员道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以后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引溪先生的写稿速度比以前倒是快了不少。”周褚因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引溪先生要我临时撤下那篇短篇。”
裴琰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咖啡，是苦的，只有奶味和咖啡味，法国大叔这次没有给他额外放糖，他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自北向福开森路驶来，最后停在了一座洋房门前。那辆车他可不陌生，是当初在码头来接秦之桦的车。
只见后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裴琰歪着头想要看清楚他是谁，却不曾想对方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的位置，两人视线碰撞间只见秦焕双手插兜，抬眸看着坐在二楼露台的裴琰，狭长的眼睛露出下三白，被上眼皮微微遮住的瞳孔中昭示着他的目中无人。
裴琰并没有看清他的眼神，对上眼神后挑了挑眉收回目光，但是无比确定有着这个目中无人的死样子的人，是玩家秦焕。
“那片文章还没到发表的时间，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再发吧。”裴琰回道。
“多久是合适的时间？”周褚因看着他，“错过了这么好的审稿机会，四少回来以后这篇文章想要发出来就难了。”
“会有机会的，可能在……”裴琰思考了一下时间，“民国二十五年或者……二十六年？”
周褚因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问道：“那您现在这篇文章准备写多少完结？”
“写多少嘛……是个好问题。”裴琰看向刚才秦焕停车的位置，黑色奔驰早就已经驶进了洋房大院，“取决于真正的故事什么时候结束。”
周褚因小心地将看完的手稿按照顺序理好后放进包中：“后面这些剧情可是游走在红线边缘啊。”
裴琰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文章可能会不被刊登出来而紧张，反而还洋洋自得起来。
“只要是上海滩的中国人，都能看懂《新郎晨东》写的是什么，撤稿只能说明审核者心里有鬼，你说是吧周主编。”
周褚因笑了一下朝他点头表示同意，她不介意给他刊登这些影射文章，但是她倒是想看看秦家和裴家接下去应该怎么缓和关系，裴琰这些文章一发必定得罪秦焕，商会中的洋人看不懂隐喻但不代表他们身边人不会告诉他们，那到时候上海滩就又有好戏看了。
裴琰回到家已经临近晚饭，在院内却没看到裴佑琛的车，他进门脱下外套交到佣人手中，看到裴卿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开口问道：“你今天在家啊，今天晚上没戏？”
裴卿黎头都没抬：“上一部电影拍完了，下一部还没安排，回学校上几天课，这两天都回来吃晚饭。”
“我听说你在争取《醉玉颓山》的角色，怎么样？”
“不怎么样。”裴卿黎苦着一张脸，幽怨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裴琰，“本来十拿十稳是我的，现在十拿十稳不是我的了。”
“还有这种事？”裴琰对这个白得的妹妹宠爱的得很，“上海滩居然还有人能从我们家大小姐手里抢角色？”
“告诉二哥，二哥去给你抢回来。”
裴卿黎摇头道：“你也抢不回来的，是大哥定的。”
“定的谁啊？”
“百乐门的言笙小姐啊。”裴卿黎一脸鄙夷，“一个舞女而已，攀上大哥就想做影星，也不是百乐门头牌，不知道大哥看上她什么了。”
不过大小姐缺心眼，注意力早就已经被报纸上刊登的文章吸引。
“二哥，你篇什么时候写完啊？后面的剧情给我先看看呗。”
裴琰摇头：“今天去交稿了，明天报纸上看。”
见裴琰说完话站起来，裴卿黎急忙放下手里的报纸跟在他后面：“你去哪？马上吃饭了。”
“去百乐门看看。”裴琰穿上大衣开门，腊月的上海北风刺骨，终于在临近除夕的小年夜的夜晚，迎来了第一场雪。
“卿黎，下雪了。”不管什么时代，大雪在南方人看来都是很新奇的事情，裴卿黎没穿外套趿着拖鞋从屋内跑出来，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
“唔好冷。”
裴琰转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嘴上啧了一声，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进去穿了外套再出来。”
裴卿黎边套上外套边问到：“你怎么突然想去百乐门，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些吵闹的地方吗？说打扰你的创作思路。”
“这样啊，”裴琰先裴卿黎一步走进雪地里，“现在不讨厌了。”
裴卿黎穿上小皮鞋哒哒哒地追上他，两人都没有撑伞，冰凉的雪珠落在他们头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里，洋房花园地上积起的薄薄积雪中踩出四排大小不同的脚印。
“大哥以前一直说你是文章写尽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裴卿黎踢着地面积雪，雪花落到她白色的皮鞋上，然后画成了水珠，“你这篇估计大哥还没来得及看。”
裴公馆在公共租界的愚园，而百乐门就在愚园西面，裴琰和裴卿黎两人出门转了个弯就到了百乐门。
上海的夜幕已经降临，百乐门的夜还没有到来，门童看见裴琰两人欣喜地迎上来——
“裴少，卿黎小姐，来找裴大少吗？”
裴琰朝他招了招手：“你忙去吧，我们只是来玩玩。”
裴琰说完以后抬脚往舞厅里走，裴卿黎从口袋中拿出一块银元给门童，道：“眼力见不错。”
说完便追上裴琰的脚步进了舞厅。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3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