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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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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是什么样的?
慎刑司同监狱一样。进去之前要检查身上的所有东西,不允许带任何尖利的物品,不是怕自杀,而是怕伤到拷问的嬷嬷、太监们。慎刑司的里面一直弥漫着一股恶心的味道,有血腥味,也有屎尿的骚臭味,还有潮湿发霉的声音。
宫中的每一栋房殿都有院子,慎刑司也一样,不过却是阴暗潮湿,植物难以生长。空空荡荡,只有细沙。踩着细沙走进去,正对面是一座关公庙。浣碧飞快的看了一眼后忍不住低头嘲笑,拜关公,难不成慎刑司的人一个个心虚,怕被鬼寻仇?
两侧是“监狱”或者可以说是拘留室的地方。一个个小小的牢笼,一层层潮湿的干草,一个个满身血污有进气无出气的人。
审讯处在这一间间拘留室的后面,有好几个精奇嬷嬷在后面等着她。她从进慎刑司开始就哭,低低的抽泣着,压抑着恐惧的声音。越是往前走哭声越是压抑不住,走的越慢。跟在她后面的太监几次推了她催促。
“这能知道什么,粗手粗脚的,听说只是碎玉轩粗使的,进来就哭,胆小的很。”太监与嬷嬷低声道。
“她是陪嫁的丫鬟,为何只做粗使?”精奇嬷嬷眼中闪着精明而又狠厉的光。
被上了夹棍的时候,浣碧还在想,这玩意怎么跟以前看过的韩剧里的夹棍一样,看来很多年前棒子就搞偷窃了。
疼痛让她的意识模糊,可她知道,她必须保持清醒。“她……她推我……我说了……可是她们都不信……”
慎刑司的规矩,不管是否无辜,不管是谁,上来先打。这一打,是为了震慑住受刑人,也是为了让他先尝尝皮肉的苦。
其实,没那么疼。比她上辈子得病后的疼痛要轻多了。她大声的哭嚎着,断断续续的将甄府中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看似是小事,却暗含了甄嬛母女的拳拳野心。
如甄嬛自很小开始就学习宫中的礼仪,甄夫人甚至为她遍寻名师学习惊鸿舞。
再如甄嬛善妒,想要杀死她,也曾暗暗害过比她漂亮更有灵气的下人。
“……真的,我没说谎……当时府中有个奴婢……长的,长得就好像皇贵妃一样,特别漂亮……后来她的脸被烫伤了……”甄嬛绝对不会亲自动手,动手的人是甄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只因当时甄府上下一同前去祭拜,庙中的和尚见婢女气质卓绝,以为她是甄府大小姐,便随口赞扬了一句。哪里知道这一句话便惹得了她们母女的不快。之后没多久,那个貌美的婢女便在烧热水的时候烫伤了脸。“她说,她说是有人将她推到热水里的,可是没有人相信……”
“……我不知道,她讨厌我,根本不让我靠近……”
“……她会给皇上炖汤……没,我没偷喝过……娘娘给皇上炖的汤我们不能喝……那么大的人参,还有,还有什么鞭……皇上老了,要补补……我们不需要……”
“要快有孕……要有阿哥,阿哥才能稳固地位……当时惠嫔娘娘有孕,娘娘很不开心……幸好后来发现她是假孕,娘娘才开心起来……”
浣碧并没有被折磨多久,上午去的,过了午饭点就放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她的哭喊,也许是因为她装出的惊恐,也许是因为她的傻,也许是因为她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都往外吐。
精奇嬷嬷们拷问很有技巧,露出的部分一点伤都没有,衣服下的背、腰、臀、腿却没少受罪。毕竟是秘密拷问,她们所受的刑罚疼,却不会让人动不了。除了贴身伺候甄嬛的瑾汐与小允子,还有死了的流朱,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其实并不多。这一点,精奇嬷嬷们也心中有数,并没有太过的折磨他们。对于一些受惯了责打惩罚的小宫女、太监而言,这些除了疼些,并算不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从慎刑司出来的第二天,她就出宫了。一贯精明谨慎的瑾汐、小允子因为甄嬛的有孕,因为不放心旁人伺候,日日跟在身边,竟然没有发现碎玉轩除了他们两,宫女太监全部往慎刑司走了一遭。
阿晋将老娘从云南接过来了,就住在安宅后面的院子里。当时买下院子银子不够,阿晋便添了一些。唯有一个要求,给他的娘、亲姐留个小院,让她们来京城时有个落脚的地方。房子大,又无人住,她们母女均是有才学之人,也能陪陪禾茉,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回廊走壁,山水楼阁,梅花细柳,风影婆娑。屋沿交错的斗拱,层层叠叠的屋脊,进伸深远。上下层额廊房,雕梁画栋,玉柱金栏。厅里摆放的是一水的花梨、紫檀红木家具。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欢喜的合不拢嘴,可阿晋的娘和姐姐却似见惯了一样。
阿晋只是果郡王府的一个管事的,却拿得出几百两给她买房子,还能将她提出的“商务会议中心”办的这么好,还有他的娘、姐,并不像一般的农妇。这让她不得不怀疑阿晋的身份。可两人虽未明说,心中却一直有数,她要钱,阿晋帮她赚钱,她要房,阿晋帮她买,所换得的就是将疑问藏于心底,不猜不问。
阿晋焦急来找姐姐,“姐,安衾昨儿进了慎刑司,我刚瞧着她不太好,你去看看。”露出的部位都没见着有伤,可脸色却惨白。
阿晋的姐姐名吴沅,淡而韵,容辞娴雅,花明雪艳,美的动人。闻言后从绣架前站起,向前走了几步,又回了房间,从妆台的屉子里拿出了一小瓷罐,这才通过后院的假山隧道,到了安宅。
浣碧此时一边让王叔去找个大夫,一边正自己在房间中脱了衣服对着镜子给后背的鞭痕上药。
吴沅轻轻敲门,得了允许后走进来,见她背对着镜子,伸长手费劲的上药,忙道,“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上药。”
浣碧点点头,自己给后背上药,确实有些地方上不到。
吴沅检查了她的伤,“你这伤口发炎了,要先清洗才能上药。”
浣碧趴在床上,笑了笑,“慎刑司用刑,那鞭子都是沾了粗盐或者是辣椒粉的。”这样一鞭子下来怎么能不发炎感染。
她这所院子,说大不大,但也算不得小,只住了三个人,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你等会儿,我让我弟去烧锅热水给你清洗伤口。”说罢,便走了出去,一会儿才回来。
天气凉,吴沅回来后又拿被子给浣碧盖上,生了一盆炭火放在窗边。
清洗了伤口,先涂抹了一层药膏,然后才又洒了一层药粉。“这是我自己做的药膏,消过比你那白药粉要好多了,白药粉虽然止血愈合快,但会留下疤痕。”
浣碧倒是无所谓,“留疤就留疤,我不在意这些。”
吴沅笑了笑,“你不在意你未来夫君在意。”女子的肌肤,该是细腻嫩滑的。
浣碧坐起身,方便吴沅用纱布将她的上半身缠起来。“有伤疤是小事,若是因此便嫌弃了,算得什么夫君。”同甘算不得什么,能够共苦并依旧不离不弃才算的真情。
吴沅微愣,无声笑了笑,将小罐子放到她的妆台上便打开了卧房的门。阿晋守在门外,见姐姐对自己点点头才走进去,“你怎么样了?”
“没事,死不了。”浣碧高声笑道。
“出什么事了?”
浣碧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查碎玉轩,甄嬛是太后的意思。”不过是碍于皇上与甄嬛有孕才会暗中调查的。
“太后为何突然要查甄嬛?”
浣碧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阿晋问,“果郡王这些日子有没有做什么?”
阿晋缓缓摇头,“果郡王被派去了山西,已经走了小半年了。”陕西贪腐十分严重,朝廷的库房都被搬空了,并且负隅顽抗。皇上刚处置了年羹尧,打散了他手下的重兵,如今全部分散在边境。他不能也不敢再动他们了,也不能直接起兵或是抓了山西的负责人,只能是先派人去敲打,同时抓紧收集他们官官相护贪腐的证据。
浣碧低头,不言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阿晋也不问,吴沅本想离开,但一想自己的弟弟是个男人,与一个未婚女子单独在一间房中,总归是不好,便也留下了。
许久之后,浣碧才抬头。“太后容不下甄嬛了,想必甄嬛心中明白。”她的眼中闪着笃定的光,“孩子产下后,她会出宫。”并且是自请出宫。
“甄嬛极其擅长拿捏人心,皇上不喜欢的,喜欢的她都知道,既能顺势逢迎,也能小心伺候。”浣碧噙着笑,“她心高气傲,善于谋略,她不会甘心就这么在后宫中,为太后肉中刺眼中钉。”她会找个机会出宫,韬光养晦。她会以此让太后安心,便是没有铜钱串之事,因她的干政,太后也容不下她。离开宫中,暂避风头,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其次,后宫之中诡谲,她明知被人陷害成了一个下贱□□之人,却抓不住害她之人。或许她怀疑过皇后,甚至于怀疑过太后,可她没有证据。如此她能做的还是消了旁人的戒心。只有她落魄了,害她的人才会安心。“她不说,却未必不知自己受宠是因为纯元皇后。以她的心性怎会容忍自己为她人替身,只有莞莞彻底死一次,她甄嬛才能在皇上心中以她自己占一分地。”浣碧呵呵一笑,“就像是放风筝手里握着的线一样,太紧容易绷断,太松则无法掌控。”
她抬头,定定看着阿晋,“我需要你帮我。”
阿晋笑了笑,点点头,“要如何帮?”
“我要甄嬛倾心于果郡王。”便是甄嬛不是个□□之人,也绝对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果郡王既然对自己的嫂子念念不忘,她亦不介意帮他一把。
她对于真正浣碧的一生知道的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她只是知道甄嬛不知怎么和果郡王好上了,还生下了两个孩子。她要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她要的就是这两个最大的把柄,她要的还是甄嬛无法靠这两个翻身,她还要果郡王因这两个孩子而记恨甄嬛。
当甄嬛的所有倚仗都被一一剥去,她倒要看看她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