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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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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想她知道了为什么马公公不出宫养老了。
他留在宫中,是为了照顾四阿哥。
浣碧笑着将一盘白玉方糖给给四阿哥,装作不知道他是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去御药房给甄嬛拿安胎药。
她不得不佩服瑾汐的心思缜密。自从甄嬛有孕后,便可在旁人的陪同下去御花园走一走。吃穿用度也恢复了嫔时的标准。只是一点,皇上不允许她与旁人接触,哪怕是皇后也不可以。因皇上不允许甄嬛接触太多人,所以她的日常吃穿便都是由碎玉轩中的人去各处拿。瑾汐因着要贴身伺候甄嬛,便将这些事都安排了下去。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去御膳房拿安胎药,一是为了试探她是否会害甄嬛,二则是借由她的手保护甄嬛。若之前真是她做的,她在宫中的关系网便不会小。她为了保全了自己一定好好看着甄嬛的安胎药,不让她的孩子出事。若是自己真的恨绝了甄嬛,想要动她腹中胎儿,也可借此机会收拾了她。
“这莞嫔娘娘可是树敌颇多。”御药房的小吴子将浣碧拉到一旁,悄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缓缓地打开。“浣碧姐姐,你可知这是什么?”
浣碧看着油纸包中被搓成一小颗一小颗的黑疙瘩,伸手捻了一颗,软黏,上面好像还有一层油。“鸦片?”她不确定道。
小吴子点头,“就是鸦片!”
浣碧张嘴,许久才平复了心中的惊愕。“宫中怎么会有鸦片?”
小吴子将鸦片重新包起来,塞回袖子中。面色严肃而又阴沉,“有人要我将这玩意放入莞嫔娘娘的安胎药中。”
浣碧沉默,许久才问,“放了会如何?”
“莞嫔娘娘如今有孕五月,这鸦片分量十分的少,便是每日放一点,也不怕她上瘾,只是腹中胎儿……”他看了她一眼,不言而喻。
浣碧微微蹙眉,“若是不放呢?”
小吴子苦笑,摇了摇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便是知道他不能不放,又知负责安胎药之人是她,所以才会告知。
“是谁?”
又是摇头,“不知。”经由御药房害过的人还少吗?很多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害人的是谁。不过是换值之后在药里或者是药罐中发现一些药材或者是银子。也曾有御药房的小太监将这些东西扔了,可没多久这个小太监就莫名其妙失足溺亡了。
浣碧低头咬指甲,这是她在紧张时的习惯。许久,她才抬起头,“对方要害的是甄嬛腹中胎儿?”
小吴子点头,“当年纯元皇后所生小阿哥刚落地就没了气息,是为皇上最深的痛,若是莞嫔产下的是皇子……”皇上当她是纯元皇后,又岂会不将她的孩子当作是纯元皇后所产之子。“若是产下的是公主倒是无妨,可未到挂树落地,谁又知道是公主还是阿哥呢?”先下手为强总比坐以待毙的要好。
浣碧看了他一眼,倾身向前,“她的安胎药,温实初查的十分的仔细,你觉得直接下在汤药中能瞒得过温实初吗?”她不禁想,这究竟是针对甄嬛还是在针对她,她甚至怀疑这是甄嬛与瑾汐联合给她设的一个局。一个想要弄死她的死局。
浣碧笑了笑,“附耳过来。”针对的是谁都好,如今都是两难得处境。既然按着这个人得意思害了甄嬛腹中的孩子,又不能引火上身。
老实说她对甄嬛没什么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恨,却也不会帮甄嬛。只要甄嬛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怎么样。若是甄嬛招惹了她,或者是自己身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她也不介意心狠手辣。这里是清朝,封建社会之下,没有那么多的律法与道德束缚着她。
“娘娘,喝药了。”
端着安胎药回到了碎玉轩,温实初果然在。甄嬛面含悲戚的看了一眼温实初,温实初了然,接过了安胎药细细查验着。安胎药旁边,还有一小碟药丸。自从故衣事件之后,甄嬛先是被晋足,后又因为有孕心神不宁微微见红。温实初与女性专科的医生会诊之后,为稳她的胎儿便想到了塞药之法。专门做成了药丸,以轻薄的纱布包裹,一日一颗。如今已经用了几日,见红之症好了许多,脉象也稳了许多。
毕竟是私密之药,瑾汐看都没看便接了过去,收到了柜子里。
“娘娘,喝吧。”温实初将安胎药双手奉上。
甄嬛喝完药,也不知是忧心自己失宠还是因为见红,她的唇毫无血色,满脸显着憔悴。“温大人,如今我这副模样,也不知会不会牵连了家人,还请温大人去府上一趟,告诉爹娘兄妹,我在宫中一切安好。”
温大人踌躇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甄家二小姐甄玉姚被退了婚,不仅如此还失了完璧之身的事情如今传的整个京城都是。瓜尔佳·鄂敏又连上了几道折子,说是怀疑甄远道与已经故去的惇亲王有牵连,因为他赞赏钱明世,收藏着钱明世的诗集。与惇亲王有牵连,不就是说与年羹尧有牵连。当年年羹尧倒台甄家可是没少出力阿,如今被人告发与惇亲王有牵连,岂不是告诉旁人年羹尧一事甄家在里面算计了什么。
“皇上倒是对甄远道挺好,不过他不接受罢了。”薛公子与文沭品茶论诗,说起了钱民世的诗集忍不住道。“欸,你说他为什么不写诗骂钱民世阿?”皇上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却不踩。
“也许是文人间的惺惺相惜呢?”文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你不也是个文人,你不理解?”
薛公子笑了笑,“不理解,我只知道命比什么都重要。”说罢,他起身开始打量起文沭的这个小院,“你这院子不错,什么时候将你那后娘接过来。”
文沭眼底阴光一沉。薛公子见他不高兴,仍然不知避讳,就似不会看人眼色一样。“人家一好好的姑娘,为了助你脱困清白名声都不要了,嫁给你爹那个老头子,难道你不该负责她的余生?”整日里把人家放在客栈中不管不顾。
“我会给她租个小院给她。”
“她要的可不是一个院子。”若非当时他空口的承诺,一个家世不算差的十六岁年轻姑娘又怎么会嫁给瓜尔佳·鄂敏,又怎么会将自己的性命都堵上与他“偷情”被抓。当日,他承诺事成之后便娶她为妻,如今想必要食言了。
甄嬛不知甄远道所做的事,更不会知道以皇后为首的妃嫔们齐齐在太后的脚下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皇后。”太后低沉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一个人都管不住,哀家瞧着你这皇后也别做了。”
皇上身上的冷汗湿了衣衫,又干了衣衫,惴惴不安一个多时辰,如今听太后开口,又是冷汗爬满了背。
一把折扇扔在了皇后的面前。皇后悄悄抬头窥了一眼太后,伸手拿起缓缓打开,不过是一眼,便吓的将扇子掉在了低下。以至于跪在她身后的几位妃、嫔都看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语塞,“我……”莞嫔侍寝的事情她便是皇后也不知道啊,也无从知道阿,倒是可以问问伺候皇上的贴身太监。
“哀家已经差人查了。”
皇后低头不敢出言。太后轻哼一声,缓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继续道,“问了皇上身边伺候的几个小太监,都说皇上偏爱莞嫔,常常留宿于碎玉轩,未知全貌。”
“太后,此事儿臣也曾多次劝谏,但是皇上决定的事情,又岂是儿臣可以左右的。”皇后额头上虚虚爬下一条冷汗。
太后冷冷一笑,“御下不严,你倒是还有理由。”
皇后忙磕头,伏于地下,“儿臣不敢。”
室内寂静,这些养尊处优的娘娘们已经许多不曾跪过这么久了。一大早太后便差人去告诉了皇上,说是今儿精神好,想要对后宫妃嫔们训言。皇上也识趣,下了朝不是见大臣就是呆在养心殿。
太后又沉默了下来,她们也依旧这么跪着。不只是跪了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所有人都跪到腰以下酸麻无感觉。
一直到天色渐暗,身体一贯柔软的安陵容晕厥了两次太后才有重新开口。
“宫中传言,莞嫔侍寝时让人将这些画了下来,本想着与皇上私下赏玩,怎知风大,不知吹哪里去了。”太后半眯着眼,“负责画画的小太监与准备将画作送给皇上的宫女怕被责打,双双自尽了。”流言起的那段时间宫中确实死了一个太监一个宫女,人死了,死无对证,让她无法不怀疑。到底是有人陷害还是莞嫔杀人灭口?
“莞嫔本就非良善之人,若说她做下了这些事,臣妾是信的。”祺嫔动了动酸痛的腰,微微抬头看着太后。
“太后。”眉庄温婉中带着一丝焦急,“臣妾与莞嫔自幼相识,同读女则女戒,莞嫔绝非放荡之人阿。”
“人性亦变。”祺嫔看着她,“惠嫔自己不是也说过,虽是年幼相识,入宫选秀前却也多年未见。既然多年未见,又如何敢笃定莞嫔并非这样的人呢?”
落进下石,一贯是大家喜欢做的事情。
“太后。”眉庄忍者腰枝腿脚的酸痛膝行几步,祈求的看着太后。
太后没有理她,只是以手指点了点桌子。“皇后,此扇子不知京中有多少把,哀家也不能因为这等事情做些什么。”什么不做,还能装傻,若是做了,岂不是告诉天下百姓他们紫禁城后宫之中出了一个这么个□□。
太后想到这里,突然气急。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眉庄正要上前就被芳若姑姑阻止了。芳若姑姑一手按着太后的背,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胸口。
端妃见皇后不语,直起身公正道,“太后,此事或是有人陷害?臣妾虽与莞嫔接触不多,但瞧着她不似这种人。”宫中流言不可信,再说这扇子,她总觉得针对甄嬛的意味太明显。
眉庄转头看了一眼端妃,眼含感激。“太后,一定是有人陷害。”她正色的看着太后,“此人一定是十分记恨莞嫔,并且有能力。”若非有能力,又岂敢画出如此有针对性的画,又如何敢做成扇子在京城销售。
是谁?是谁要这么害嬛儿。还有之前的铜钱串一事,定也是这个人所为。她不觉微微回头,从一众妃嫔身上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了皇后的身上。
“陷害?”太后微微转头看着她。
眉庄重重点头。祺嫔咧嘴一笑,“是不是陷害将碎玉轩的人都抓进慎刑司,严刑拷打一番便是。”她的笑带着挑衅,“都是在碎玉轩伺候的人,多少知道些什么。”
“不行!”眉庄下意识的反驳。嬛儿有孕,胎儿并不稳定,若是再将碎玉轩的人都抓去慎刑司,无论能不能问出什么,嬛儿都会知道的,她怕她受不住打击。
“说莞嫔被冤的是你,不允许慎刑司借入的还是你。”祺嫔挑眉,“太后娘娘?”
太后浅浅勾了勾唇角,“你说莞嫔是被人所冤,那你说,到底是何人与莞嫔有如此深仇大恨,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做出如此之事。”扇子是直接送到她手上的,只说是在京中某间妓院玩乐时妓女拿在手中把玩的。若是落入皇上的手中,只怕会大肆搜查。若是搜查了,难免兴师动众,只怕到时京中的监狱都不够关人的,定会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新帝登基不过两年,两年内处置了年羹尧,处置了各地贪腐的官员,惹得军中、各地的动荡不小。若是此时皇上因为愤怒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政权定会不稳。先帝几十个儿子,如今建在的亦不少。有九子夺嫡在前,一旦政权不稳,这皇位轮到谁的屁股底下可就不好说了。
“这……”眉庄眉头蹙起,这要她如何说。
祺嫔看了眉庄一眼,“太后,若是惠嫔怕莞嫔知晓,打草惊蛇,那咱们便一个个的将人送入慎刑司,有了慎刑司精奇嬷嬷的手段,还怕他们说不成。”
“太后,不可阿。”眉庄又膝行几步,手放到太后盘于软榻上的腿上,“若是查了,便是疑心莞嫔,便是日后真相大白,莞嫔也无清白可言了。如此,让她如何再在宫中自处。”
“清白?”祺嫔冷哼一声,扬高了音量,“都已经这样了,还有清白可言吗?”
郭贵人缓缓抬头,温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胆怯,低声怯怯道,“太后,臣妾倒是觉得莞嫔的清白不算什么,倒是这画中的……”她伸手一指,随即又很快的偏过头,“这香炉中的烟雾,这是何物?”
太后一直半眯的眼睛猛然睁开,里面精光闪烁而出。
郭贵人只是一眼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太后真正的心思。皇上四十多岁了,快五十的人了,难免力不从心。后宫妃嫔要想留住他,少不得玩些花样。这些事情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只要不是用药,不是会伤及皇上的龙体,太后是不会管的。可偏偏这幅画,无论是旁人画的陷害甄嬛也好,甄嬛自己找人画的也罢。这铜鹤香炉中的白烟,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普通的香。
她一语结束便不再言语,只要知道了太后的心思就行。其他的,无需她多问,自然有祺嫔与惠嫔争辩。
“皇后,你如何认为呢?”太后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抬头,含着下颚,垂着眼睑,“儿臣以为,画像之事,装作不知,至于碎玉轩……”她微微抬头,看了太后一眼,复而低下,“不得不审。”
太后带着厌恶的神情扫了一眼仍然敞开躺在地下的扇子,沉声道,“芳若。”
芳若姑姑上前,捡起扇子,合拢,然后直接放在一旁的蜡烛上,点燃,将它烧成灰烬。
太后扬了扬下巴,“碎玉轩所有宫女太监均要一一审问。”她看了一眼眉庄,“碎玉轩,搜宫!”
皇后看着太后,面代难色,“太后,皇上那里……”
“三日后,皇上要去热河行宫接见使臣,预计半月余。”她严厉而又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皇上回来之前,此事必须了了。还有,若是让哀家听到些什么……”她冷冷一哼,“便是皇上也保不住你们。”最后视线落在了皇后身上,“你既为一宫之主,便好好执掌后宫,若是再出纰漏,你便自请让出后位吧。”
一众妃嫔平白无故打了一个寒战,齐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