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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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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规定,妃嫔有孕满八月,娘家母亲便可进宫陪伴至生产。甄嬛所盼望的,便是这一天。只是还未等她盼到,她便又被困在碎玉轩中了。原是每天可以去御花园走一走,可突然间便又禁止她出碎玉轩了。她心中越发的不安,可是问来问去都不曾问出些什么。本就不安的心神越发的紧张了,常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温实初见她憔悴的模样实在是心疼,“娘娘,你久久不能安眠,若是再这样下去,腹中胎儿定也会受影响。”如今她腹中的胎儿便不若寻常八个月的胎儿强健。
甄嬛以手撑额头,不语。恰逢有一老嬷嬷前来送安胎药,甄嬛见她心神一闪,客气的谢过嬷嬷,状似无意的道,“听闻祺嫔的娘亲又入宫看望了,真好。”她语带惋惜,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如今我带罪之身,便是快生产了也见不到家人,实在是想念。”
嬷嬷低着头,“娘娘有孕,万不能多心思虑。”她缓缓道,“宫中规矩,任何妃嫔待到生产之日,娘家母亲均可入宫照顾。娘娘如今才有孕八月,又何须着急呢?”
听嬷嬷如此说,甄嬛心中稍稍安,看了一眼瑾汐,微微一笑。“希望吧。”
嬷嬷恭敬退出,温实初知道甄家被各发抄家之事,知道甄嬛等不来娘家的人。他几次想说,可是见她日日夜夜不安,一点也不敢说。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莫要多想后他便离开了。
瑾汐从后面追上他,“温太医,奴婢拜托您之事探查的如何了?”
两人隐于碎玉轩一块人造假山后,温实初压低了声音,“浣碧每次出宫,都不曾跟着一同去采购,而是去了安宅。”
“安宅?”
温实初点头,“宅子的主人叫做安衾,道观旁的钗饰馆便是她开的。”他想了想又道,“我在安宅守着,发现浣碧进去便不再出来,倒是安衾出来过几次。一次去了钗饰馆,一次同瓜尔佳·文沭一起去了广式酒楼见了薛公子,几人似乎是老相识。”
瑾汐眉头深皱,温实初试探性的问,“你怀疑她什么?”
瑾汐抬头,“安衾与浣碧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
温实初惊愕,想了想,缓缓摇头,“气度、长相都不同。”他顿了顿又道,“侧脸有些相像,不过我没仔细看过。”都是远远看着的。
瑾汐严肃道,“娘娘这些日子以来身上发生的事你也知道,纯元皇后的故衣先不说,单说铜钱串一事,此番恶毒下作,绝非宫中人会做出的。”下作的手段,加之恨着甄嬛的人,她想来想去除了浣碧没有人了。更何况,这件事便是发生在浣碧从房顶跌落毁了容貌后。她如何能不将两件事连在一起。
“还请温大人继续帮忙盯着安宅。”
温实初点头,随即两人又说了两句后便各自离去。
他们走后,为了藏东西而钻入假山下的小太监松开了死死捂住的嘴,他长舒了一口气,跌坐在泥上。缓了许久,他才从假山下爬出来,来不及弹衣摆上的泥土灰尘,拔腿就跑出了碎玉轩。
阿晋正在桐花台打扫,修剪院中的梅花树。天冷了,梅花花枝上开始长满绿芽,生起了花苞,想必不日便能看见满树繁花。
“什么事?”阿晋笑问。
“刚,刚刚……”小太监双手撑着膝,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将刚才偷听到的话说了。
“好,我知道了。”阿晋笑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小太监。
对于崔瑾汐的怀疑,浣碧不安,却也不是未曾想过。毕竟安衾只在她出宫的时日出现在人前,难免惹人怀疑。对此,她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里面是卡拉呢红地三蓝绣瓜瓞绵绵对襟衬衣,外面则是一件紫绸地如意纹褂襕。乌黑的长发以梅花花苞形的发带绾成一个发髻,两边是对称的缠花孔雀,同款步摇在发后随着走动摇曳。刻意拉长的眉尾与眼角,加深加粗的眼线,不过是稍稍画了妆,改变了一下妆容,便让吴沅像起了另一个人。
“对不起。”
“无事。”吴沅半垂着眼睑,淡淡看了一眼故意撞她的温实初。
安衾以浓妆示人,在极少见过她的陌生人眼中,同样拉长的眉尾眼角,浓艳的妆容已经清淡的装饰,便是安衾本人。
“这位夫人,请稍等。”温实初见她要走,忙追了上去,“可有将你撞伤?我是大夫,还请夫人留下名帖住址,待我回去拿了药箱,去府上为夫人诊治。”
“安衾”看了一眼王叔,点点头。
王叔拦下温实初,“这位公子,我家夫人姓安,住在……”
温实初进了安府,见到在院子中的阿晋一愣,他是见过阿晋的,知道他是果郡王府的管事人,常常跟着果郡王入宫。
“温大人。”他恭敬行礼,不待温实初问便道,“这是我姐姐家。”
阿晋是云南人,他们都知道,也知他家中还有一个母亲一个姐姐,只是姐姐早早便嫁了人,怎么会来京城。
似乎是看出了温大人的疑惑,阿晋一边引着他去房间一边道,“我那姐夫半年前病故了,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姐姐孤儿寡母,便来京城找我了。”他先是轻叹,随后笑了笑,“幸好姐夫故亡前留下些银钱,也让她们母女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吴沅不似京中小姐,她的身形同浣碧相似,更宽更厚,不孱弱,甚至于在满是瘦弱女子的京城看起来有些“粗壮”。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浣碧挑选能够装成安衾的人时第一个便看上了她。他说的也并非全是假话,他的姐姐确实是半年前死了丈夫,孤身一人才会带着娘一起来京城找他的。
温实初为“安衾”号了脉,开了一两副补身的汤药后就匆匆进宫了。将探得的事情告诉瑾汐。
“不是她?”瑾汐眉头紧皱,浣碧这一日都在她院子中做事,她眼睁睁的看着的,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便不是她,她为何每次出宫都去安宅?”
“这件事我问了问,说是负责采购的公公们向着安夫人订了不少的首饰珠钗,每次浣碧去都是拿这些东西的。为了怕被人发现,她次次都是前门进,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采购的太监们,借着出宫带些宫中东西出去卖或者是带些宫外的稀奇物品进来卖给宫女都是常有的事。
温实初看着瑾汐,“害娘娘的人不会是浣碧。”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她自幼长于甄府,一切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又怎会有这种本事。
瑾汐想了又想,才缓缓道,“是我多心了。”不过是因为手段太过于下作,她才会想到她的身上。细细想来,她确实不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甄府被抄。一觉醒来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群士兵便冲入了甄府,不顾甄远道的怒斥喝问,不顾一众下人惊恐的尖叫以及致宁被吓到的哭喊,将甄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
宫中都没有的古董画作搜出来不少,珍品的如意,整箱整箱的黄金,还有钱明世的诗集。
“甄大人。”负责搜查的官员双手抱拳,“跟咱们走一趟吧。”他呵呵一笑,“只要您能解释清楚这些东西,咱便放你回来。”
一大家人被捆绑,连同府中的所有下人,一同投入了大牢。
作为甄府的亲家,薛家便是做做样子也得打听一下,去牢中看望。
薛公子给了牢头一些银子,吩咐他多照看一下茜桃以及致宁。然后走到了甄珩的牢房前,直言问,“你们怎么回事?”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带着深深的不悦与严厉,“从你们府中搜出的那些东西可是价值不菲,你们若是解释不清,就你们这几个脑袋可是不够砍的。”
甄珩面色灰败,他一直知道家中的许多东西来历不明价值不菲,不过是置之不理,视而不见罢了。哪里想到会有一天因为这个而获罪。
“真是的,也不知道甄大人想着什么,收集谁的诗集不好,非要收集钱明世的。”他轻叹,“皇上不过是让他做诗谴责一下,他竟然拒绝了,这下好了,想骂也骂不了了。”
甄珩一愣,随即问,“你知道怎么回事?”他是文官,同薛公子一样,编修史书文义的,不问朝中事,每日的早朝自然也与他无关。
薛公子点头,将钱明世诗集以及甄远道不肯顺着皇上给的台阶下的事情说了。甄珩微微愣神,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他很亏镇定了心神,“皇上可有说会如何处置我们?嬛儿呢?嬛儿会如何?”
薛公子听他只问甄嬛,丝毫不问另一个人,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明明知道浣碧也是甄远道的女儿,却无丝毫关心。甄嬛如今怎么也是皇上的妃嫔,便是受了牵连也不过是失宠,可浣碧不过是一个婢女,若是皇上恼了,也要算上她,便只有发卖一条路。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的气愤。“我怎会知道。”他说罢便拂袖转身离去。
甄远道所作所为甄珩不知吗?不,他是知道的。他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甄府之中藏了两箱黄金他不知吗?甄远道私下收受旁人的钱财字画他不知吗?他都知道。他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而装作不知罢了。
甄珩此人,有文才,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却毫无担当。他对于他真正的身世却步,他怕真相揭开,因为他怕丢了甄大人之子的身份,更怕若是他真的非甄远道之子而是货郎之子后他的去处。他心怀良善,却有些懦弱了。他询问甄嬛如何不问浣碧,是因为他清楚知道如今能救他们的便只有甄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