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枕眠》北风不渡南洋

6、寿宴 余猷刚回到

　　余猷刚回到寿宴，二皇子余添晖就悄悄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问道：“四弟准备了什么礼物？”
　　“赏春图。”
　　余添晖兴奋起来：“是那个前朝著名画家贾天翊的赏春图！”
　　“嗯。”余猷点点头。
　　“好是好…”余添晖突然冲余猷一笑，“不过没有我选的好。也不知道大哥选了什么，都不告诉我。”
　　说话间，坐在对面的大皇子余鸿夜似有所感，看向这边。余添晖对他礼仪性的笑笑，余鸿夜见没什么事，就收回目光，继续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
　　“真是无趣，这人。”余添晖在余鸿夜目光收回去后，对余猷说了这么句话。
　　“二哥，薛娘娘怎么没来？”六皇子余信问余添晖。
　　薛寒音是余鸿夜和余添晖的母后，对小孩子都很友好，尤其是对女孩子。余信没少吃过薛寒音做的糕点，所以看见她没来，疑惑地问余添晖。
　　余添晖叹气道：“我母后还在打扮慕华妹妹。”
　　余猷已经猜到了，依薛寒音那女儿控的性子，肯定在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说曹操曹操到，太监在外面高声叫道：“薛贵妃娘娘到，唐宁郡主到，永安郡主到。”
　　走进来三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为首的就是薛寒音。她后面是一袭粉装的唐宁郡主戚慕华，其后是一袭华服的永安郡主余汐涟。
　　余猷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意扫了几眼，就看见大家都盯着她们，露出痴迷和惊讶的神情。
　　即使是素有“千年冰山，万年面瘫”之称的余鸿夜也紧紧地盯着戚慕华，目光随着她而移动。
　　薛寒音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拍拍戚慕华的手，得意的神情盖都盖不住。戚慕华朝薛寒音微微颔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余汐涟见大家都盯着戚慕华，不满地“啧”了一声。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手中的手镯晃得哐哐响。
　　余闻朔也夸赞了一番戚慕华的打扮，薛寒音愈发得意。
　　“阿烛，你看唐宁今天打扮得倒与平常不一般，像…像个小女孩了。”余闻朔半天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南宫袭烛——余闻朔的男皇后，也是宁国第一位男皇后，他并不懂什么打扮，但他也觉得今天的慕华真的很好看。
　　“这还得多谢薛贵妃了。”南宫袭烛觉得戚慕华大清早被薛寒音拉去打扮真的值得啊！
　　薛寒音客气道：“诶，关我什么事，是慕华底子好，怎么打扮都好看！”
　　“晚卿，你怎么看？”
　　白佐棠，字晚卿。白佐棠自然是看出戚慕华今日确实不同往日，多了些孩子气和灵性。
　　但白佐棠本身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主，所以在余闻朔问她时，她只是淡淡地说：“好看。”
　　薛寒音一直和白佐棠不对付，今日听见她夸了戚慕华，倒也没像往日那样咄咄逼人，但也语气冷冷地“哼”了一声。
　　王锦仪笑着接话道：“臣妾觉得，唐宁郡主今日确实好看，但永安郡主也不差，同样是倾国倾城啊！”
　　余汐涟听见王锦仪将自己与戚慕华相提并论，不爽地开口道：“什么人也拿来和本郡主比！”
　　王锦仪有些挂不住脸，其他人也多少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人差不多齐了，开宴吧，皇帝。”太后殷蓉说道。
　　余汐涟是殷蓉的女儿，殷蓉自然是疼爱女儿的。更何况当初余闻朔力排众议娶南宫袭烛为后，还忤逆了殷蓉，殷蓉对南宫袭烛是提不起好感的，更别说是他的外甥女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静安观的慧娴真人送来一颗夜明珠。南宫袭烛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假装欢喜的收下了。
　　“阿烛猜猜，朕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余闻朔握着南宫袭烛的手，深情地说。
　　南宫袭烛面上说着“不知”，心里却十分希望他能把手松开。
　　余闻朔从袖中取出一个凤钗：“阿烛，这凤钗我专门让易大师打造的，这可是用麒麟血做的。”
　　南宫袭烛对这种女子戴戴的装饰从不感冒，所以冷冷地说：“那臣妾多谢皇上为我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
　　“呵，只有阿烛配的上我亲自去准备。来，我给阿烛戴上。”余闻朔轻轻拂开南宫袭烛的碎发，将凤钗戴在他的头上。
　　薛寒音看出南宫袭烛的不自在，打断了余闻朔对南宫袭烛的亲热。
　　“妹妹也准备了礼物，娘娘看看喜不喜欢？”薛寒音眼神示意站她身边的风舞，风舞端着放礼物的托盘献给南宫袭烛。
　　托盘中放着一个玉佩，上面还有神兽的花纹。
　　“这是邬桐玉做的，睡觉时放在床头，有安神的效果。妹妹听闻皇后娘娘晚上睡不好觉，所以派人好不容易才找来一块邬桐玉，想着这做礼物应该会符皇后娘娘是意。”
　　南宫袭烛点点头：“薛贵妃有心了。”
　　余添晖送完礼物，朝余猷扯扯嘴角：“你说，大哥怎么想到送万福帖的。哼，抢了我风头。”
　　余猷想：南宫袭烛近段时间痴迷于佛法，甚至到一日不听虚空法师讲佛，一日吃不下饭。每次皇子去凤仪宫请安，都可以看见虚空法师的身影，想必是那时候余鸿夜就计划给南宫袭烛送万福帖了吧。
　　余猷正想着，就听见余添晖小声惊呼道：“她在干什么！”
　　余猷抬头，看见王锦仪为南宫袭烛准备的礼物是一个宫缕条。
　　宫缕条是灵国的皇家用物，而南宫袭烛就是灵国的最后一位皇子。听说，余闻朔在去灵国外交时，看上了南宫家最小的皇子，然后趁着南宫袭烛大婚之时，一举灭了灵国，把人带回宁国，封了皇后之位。
　　所以王锦仪这是在戳南宫袭烛的伤疤，真不要命了。果然南宫袭烛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余闻朔连忙摆手，让人把东西撤下去，然后安慰起了南宫袭烛。
　　“皇后，寿宴不要闹得大家不开心，哀家相信锦妃只是无意之举。”殷蓉开腔道。
　　南宫袭烛自然不敢拂了大家的面子，谦卑地说：“臣妾不敢，锦妃的礼物…我很喜欢。”
　　殷蓉点点头，示意寿宴继续。
　　直到最后，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但是寿宴的氛围在那之后就有些淡了。
　　宴后，余闻朔在内殿抱住南宫袭烛：“阿烛，对不起。”
　　“皇上哪里的话，这次寿宴，我…很满意。”南宫袭烛并没有表现明显的厌恶，所以余闻朔也没有多想。
　　余闻朔就这样抱着他，亲密地说：“阿烛。”下一秒，想亲上南宫袭烛的脸，被他避了开。
　　余闻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失落地叹了口气，随后又笑着问：“阿烛，姚卿前不久跟我提起要给太子找一个侍读，定了路府的小公子路千遥。阿烛，这么看？”
　　“皇上这么说，定是心里早有定夺。”
　　余闻朔低头吸了一口南宫袭烛身上的体香：“知我者，阿烛也。路府虽是罪臣，但却为将帅之才，听闻路千秋深得路锋亲传。当初贬路府也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如今他们镇守边疆有功，若为太子拉拢几个亲信，倒也是一件幸事。况且，姚卿说，如果朕同意，他倾力辅佐太子。阿烛觉得如何？”
　　“臣妾回去问问太子。”
　　“也好。”
　　余闻朔似乎很舍不得地松开南宫袭烛，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回到凤仪宫，南宫袭烛的满面怒容在看到殿内站着某人时，气焰全无。
　　虚空法师感觉有人进来，转身，一个熟悉的人就投入他的怀抱。
　　虚空宠溺地摸摸他的头：“阿袭，生辰快乐。”
　　南宫袭烛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独有的香火味和古松的清香。
　　“贺郎。”仅仅两个字，虚空却听出了一丝委屈。
　　虚空搂着他的腰，柔声道：“怎么了？”
　　南宫袭烛许久没有反应，正当虚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轻地开口道：“我想回家了。”
　　虚空不语，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自己已经把他弄丢一次，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等南宫袭烛渐渐平静下来，他才开口道：“阿袭，我在。”
　　南宫袭烛听到这句话，想到自己第一次害人的时候。他还记得那人慢慢失去焦距的眼神，好像被抽去所有的色彩，最终是一片失神的水墨画。
　　南宫袭烛那时候天天做噩梦，整宿整宿睡不好觉。他会梦见很多人，他们都全身是血，有亲人，有灵国的子民，有灵国的将士，最后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那个要娶他回家的男人的脸。
　　那天，南宫袭烛如往常一样被梦惊醒，梦中的他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杀了很多人，冷酷地，不带一丝犹豫地。突然，梦中的自己转过头来，盯着他，冷冷地笑道：“你终究会变成我这副模样。”
　　南宫袭烛吓得立马跑向镜子前，抚摸着自己的脸，低声痛哭。这时，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他惊慌地“啊”了一声，就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怕。”
　　南宫袭烛平静下来，那双手也移开了，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那位神秘感虚空法师。在镜子中，虚空神态安详，身体周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南宫袭烛惊恐地抓住他的衣袖，颤抖地问：“佛是不是不会渡我了？”
　　虚空慢慢俯下身，亲吻他的发顶，缓缓地开口道：“佛不渡你，我来渡你。”
　　“阿袭，我在。”
　　“我在”两个字给予了南宫袭烛莫大的勇气，这或许是在灵国破灭之后，唯一的温存了吧。
　　虚空轻拭着他眼角的泪珠，从虚空见到南宫袭烛的第一天，虚空就决定，以后的日子同他一起走。即使他有一天从高处跌落，摔进泥潭里，他们都会执手走过人世沧桑，笑看人间风雨。
　　就让我用我的一辈子去护你的一辈子吧。
　　这样想着，虚空吻上南宫袭烛的眼角，轻轻地抚摸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忘记忧伤与痛楚。
　　在他怀里，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灵国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