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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侍读 余猷一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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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猷一早来给南宫袭烛请安时,刚好撞见从殿内走出来的虚空。
“虚空法师。”
“太子殿下。”虚空法师并未多说,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就走了。
余猷从不相信什么神佛鬼怪,他记得南宫袭烛以前也素不信这些。但自从虚空法师进宫几次后,南宫袭烛突然就痴迷于问佛。
余猷很想知道那个虚空法师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魔力,但每次他只要一看到虚空那紧闭的双眼,就会没由来地心惊,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世人都说,虚空法师那双眼睛是佛的眼睛,佛就是通过他看见人间疾苦的。也有人说,那是因为他看了凡人不该看的东西,佛为了惩罚他,才让他失了双眼。
余猷一向对这些坊间传闻抱有怀疑态度,但他确定,这个虚空法师不简单。
余闻朔曾问他,为何能看见这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虚空法师笑笑,神秘地说道,佛告诉他的。
余闻朔对此很感兴趣,一连赏了他好些东西,还准许他随时都能进宫,为皇子嫔妃讲座。
余猷理理衣服,走至殿内。南宫袭烛已经坐在正位上,似乎等了好久。
南宫袭烛见是他,挥挥手,满脸倦容,眼神也有一丝飘忽不定,不像以前那样清明。
“父后昨晚没睡好?”
“唔。”南宫袭烛淡淡地回道。
那个混蛋!叫他停下来,还不听!都跟他说今天早上太子要来请安了,还…
南宫袭烛越想越生气,连余猷问了什么都没听清。
余猷敏锐地察觉出今天的南宫袭烛有点儿烦躁,心情不太好,而且多半和虚空法师有关。
余猷看着南宫袭烛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措辞:“父后今日叫儿臣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南宫袭烛被他这么一说,缓过神来,捏捏眉头,说:“哦,你父皇说,要给你找个侍读。是路府小公子,路千遥。让我问问你,可愿意?”
“父皇怎么想?”
“你父皇觉得借此拉拢路府,对今后有好处,同意了。”
“既然父皇同意了,那儿臣…”
“余猷,”南宫袭烛打断他,“你考虑清楚。”
余猷一惊:南宫袭烛什么意思,他不同意路千遥做我的侍读,想让我拒绝掉吗?
“太子,听说你在路千遥进京前就让张淼准备了很多东西打算送给他。”
余猷冷汗浸透了后背:“父后?”
南宫袭烛调查我!
“路千遥既然对你这么重要,进宫…不会是一个好归宿。”
余猷吃惊地对上南宫袭烛的眼神,他霎那间脑袋一片空白,不太明白南宫袭烛想表达的意思。
就一瞬间,南宫袭烛眼神中表达的东西太多,让余猷心一悸。
两人沉默许久,余猷开口道:“儿臣乐意。”
然后,余猷好像听见南宫袭烛的叹息声,只是那声叹息很轻,好像一缕烟,让余猷抓不住。
就在余猷以为南宫袭烛会拒绝时,南宫袭烛回道:“好,我会告诉你父皇的。把你的东宫收拾出一间房间,过几天,让他搬进去住吧。”
“是。”余猷答着,心里却满是疑惑。
南宫袭烛就这么放弃了,他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快出门时,听见南宫袭烛低低地说了一声:“余猷,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余猷惊愕地回头,由于逆着光,南宫袭烛的脸他看得并不真切。但即使是像今天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那个房间依然很暗,而南宫袭烛正好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即使身处地狱,也总会想抓住光的吧?但他不曾想过,光也会熄灭的,光也会被拉着,坠入地狱的。
那一刻,他的世界,不再亮了。
“不,我不后悔。”当时,余猷是这么回答南宫袭烛的。
南宫袭烛没在强迫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几天之后,圣旨就下来了,路千遥被接进宫里,做了余猷的侍读。
路千秋怕他不懂规矩,所以跟他一起进了宫,但他没想到,就送路千遥进一次宫,也能碰见姚清源。
姚清源今天身穿一袭青衣,在打招呼之前,还咳了几声:“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路公子。”
路千秋听见一声“路公子”,心不自觉颤了一下。
好奇怪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好…难受。
路千秋低着头,扯了好几下嘴,才勉强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是啊,好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姚大人。”
姚清源面色一僵,连“姚兄”都不叫了。似乎被气结了,他猛咳了两声。
路千秋眼色有些动容,问道:“清…姚大人没事吧?”
姚清源摇摇头,但仍止不住咳嗽。路千秋在一旁又悔又怕。
“太子哥哥,姚大人没事吧?”路千遥轻声问道。
“没事…”余猷刚说完,就看见姚清源给他使了个眼色。
余猷欲言又止,看见路千秋担忧的目光,计上心头。
“夫子怎么病又加重了,要不先下去休息一下。”
姚清源对他投去赞赏的眼光,但嘴上却说着:“不要紧,只是昨晚受了风寒,养几天就好。”
“那怎么行呢,夫子还是下去休息吧。”
姚清源故作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好吧,但今日学业可不能荒废。”
余猷点头应着。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把路千秋和路千遥都整懵了。路千秋后来回想起来,满满都是槽点。
姚清源又咳嗽了几声,身形有些踉跄。走到路千秋身边,索性两眼一闭,晕了过去。路千秋没料到会这样,接住之后,又往后退了两步。
“清源!”
姚清源昏迷着,还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内心暗喜:呦!我媳妇还是很关心我的!
余猷自知姚清源的把戏,装作惊慌地说道:“路公子快把夫子送到旁边的厢房里,我去叫太医。”说完,还拉了路千遥一起。
路千秋急忙将姚清源送到隔壁房间,也没怀疑余猷为什么要亲自去叫太医,还拉上路千遥一起。
余猷走至门口,对一旁的侍卫说:“守好门口,别让任何人进去。你们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也别进去。”
“是。”
“太子哥哥,我们不去叫太医吗?”
余猷看着他,内心复杂:我总不能跟你说,姚清源的病是装的,就是为了你哥才演了这出戏吧。
“没事,我已经派人去叫了。我们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让他们去吧。正好我带你去逛逛皇宫,熟悉一下。”
“好,”路千遥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那太子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路千秋将姚清源扶进厢房,千等万等没等到太医来,于是准备起身去叫,被姚清源一把拉住胳膊。
姚清源还痴汉似地把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才装作难受的样子说道:“冷。”
路千秋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但姚清源仍不肯撒手。
过了一会儿,太医还没来,倒是姚清源自己醒了。清醒的第一眼就看见路千秋坐在床头,紧张地看着自己。
姚清源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问:“路公子怎么在这儿?”
“你晕倒了,我把你送过来躺一下。”
“太子呢?”
“去叫太医了。”
“太医呢?”
路千秋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
姚清源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问道:“这么久,太医还没来?”
路千秋此时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太医还没来,太子和路千遥去哪里鬼混了!
不过路千秋觉得他要是把真相讲出去,谁都不会信,因为他自己都不信。
所以路千秋只好支吾地说:“嗯。”
姚清源见路千秋尴尬的样子,眸中已有了笑意,心想:以后给余猷少布置点作业吧。
“姚某已经无碍,那…先走了。”姚清源费力地起身,路千秋连忙去扶他,姚清源顺势装作腿软的样子倒在路千秋怀里。
路千秋忙撑住他,姚清源又尝试了几次,但最后都会倒在路千秋怀里。
“路公子…”姚清源状似不甘地轻咬下唇,颇有种柔弱小白花的味道。
路千秋喉结动了动:“姚…姚大人,我送你回去吧。”
姚清源为难地想了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微地点了点头。
“路公子…抱歉。”
“没…没事。”
“姚大人不找大夫看看吗?”
姚清源冷笑一声,无可奈何地道:“大夫来了又有什么用,我得的是心病,来了没用。”
路千秋心一紧:“姚大人,为什么…不试着…放下。”
姚清源一愣,面无表情地看向路千秋。一瞬间路千秋从他眼神中读出很多东西,可最后只得到轻飘飘的一句:“路公子还没有喜欢的人吧。”
路千秋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姚清源接着说道:“如果路公子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理解我了。要放下哪有这么容易,梦里,脑子里,心里,全是他的影子。他的一切都刻在记忆深处,怎么忘都忘不掉。”
姚清源激动起来,最后缓了好久,才平静下来,拂开路千秋支持自己的手,说道:“罢了,这些路公子看来是不会明白的。姚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路千秋看着姚清源走远,挽留的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嘴里碎碎念着:“对不起。”
姚清源上了马车,偷偷撩开窗帘,看见路千秋一个人低着头站在那里,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姚清源默默握紧拳头,轻声道:“路千秋,我不会再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