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年》散灯

5、年级第一

　　时间往晚自习逼近，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物理老师刚走，老孟就从后门走进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孟卡着点来的，还想冲下去买零食的徐浩然，刚走到后门就撞见孟前庭，那场面就是老鼠见了猫。
　　孟前庭轻咳一声，说：“徐浩然”他先是喊了一声名字，然后又笑着的看了他几秒，才说：“你想去哪呀？”
　　徐浩然被吓到了，捏着手，吞吞吐吐的说出一句：“去…去上厕所？”
　　孟前庭冷呵一声，推了推眼镜说：“上厕所你带钱干嘛，你用钱擦？”
　　徐浩然低头看到自己裤袋里露出的钱，愣了，连忙把钱塞进去，心里想着：平时看你监考都没那么仔细，这回倒是看见了
　　孟前庭：“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又想下去买零食，给我坐回去。”
　　少年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老孟走到讲台旁，敲了敲桌子说：“都安静点啊，明天就是周考了，还不抓紧的多记几个公式，你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还A班，叫F班算了。”
　　一听这话，下边的人就开始起哄
　　王子申：“那不行，咱实力不允许”
　　乔月月：“咱可是凭真本事进的A班”
　　林晓星：“不就一次周考嘛，小爷一出马，那通通都得趴下”
　　听到这里徐浩然忍不了了，捂着嘴笑了好一阵，才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说一定能进年级前十，结果成绩一出来，你排在105！”
　　林晓星手里握着的铅笔被自己折断了，脸色阴沉，他松开手，铅笔从他手心掉落在地上，手慢慢向徐浩然靠近，拽住他的衣领，用一副看上去‘再他妈提我黑历史，我就弄死你’的表情，笑着对徐浩然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要不你再说一遍？”
　　徐浩然和林晓星是同桌，不存在谁说话听没听清这事，如果真的有，无非就是在警告彼此：别他妈乱说话
　　被拽着的少年神情紧张，顿时说不出话来。林晓星挥了挥另只一手，边挥边说：“你怎么不说话啊…”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孟一个黑板擦打断了，正巧不巧，刚好砸在夏时头上。
　　老孟有些尴尬，赔笑道：“那个…不好意思啊，夏时同学，蛮多年没用板擦打人了，技术有些生疏。”
　　周边的同学开始笑成一团，纷纷嘲笑老孟上年纪了，技术不行了。老孟自己也就笑笑，不说话。
　　夏时缓缓捡起地上的板擦，看了几秒，又看了下已经睡着了的同桌，他脑子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夏时慢慢的把莫年的手拉到跟前，其他人包括老孟都没搞清他想干啥，就看见夏时把擦黑板的那一面轻轻的拍到莫年手上，从手心到手背都沾上了粉笔灰。那肤色，跟夏时有的一比了。
　　然后夏时把板擦还给老孟，走近时，还低声地说了一句：“我同桌是个固定靶子，使劲砸他。”老孟听着还往莫年那瞟上两眼，的确是睡着了，貌似睡得还很香？
　　等夏时回到座位上，老孟在粉笔盒里扒拉了两下，摸出一根只剩一小截的粉笔头，然后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瞄准莫年的方位，找准时机，一个粉笔头过去，刚好砸在头上。
　　或许是杀伤力不大，莫年只是挠了挠头，并没有醒来。见他没反应，老孟又把刚刚还回来的板擦丢了过去，这次杀伤力足了，莫年抬起头就问：“妈的，谁他妈扔老子？！”
　　结果一抬头发现，怎么全班都在看我，莫年察觉不对，视线缓缓向正前方移，只见老孟双手交叉，一只腿还在抖着，就这么看着自己，仿佛在说：“怎么不接着睡了？”
　　莫年悄悄把头低下，手不知不觉得从桌肚里拿出一本书，装摸做样的看着，时不时还往老孟那里瞥两眼。
　　夏时把手中的书往桌上一丢，双手插兜里，向后仰靠着椅背，说：“同桌，你在干嘛？”
　　莫年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夏时，才唇齿不清的说：“看…看书啊”说的时候，还特意端正了一下坐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看书。
　　一旁的少年听不下去了，他先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然后身子往前靠，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伸手抓住莫年手里的书，一边把书弄正，一边说：“你这么厉害？看书倒着看？”
　　莫年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怦怦怦”的跳了好几下，他现在只觉得这个画面太过于撩拨人心，别过头没说话，却在心里想着：我艹，假的吧，我居然会对一个男的心动？
　　莫年还没注意到他手上的粉笔灰，粉笔灰就跟着他的手在空中飘起来，头发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些许灰白。附近的同学看见这幅模样，都忍不住笑了，就连常年冷着个脸的夏时，嘴角也微微上扬。
　　……
　　等晚自习彻底结束，327宿舍的人，除了夏时和莫年，另外两个人都在唉声叹气。
　　“年哥，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徐浩然瘫坐在椅子上问“写完了就借我抄一抄，我今天被老孟吓傻了，什么都不会了”
　　许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疏通了才问：“啥？物理作业？？今天还有物理作业？？？”这位高阶式人才上物理课全程在睡觉，就连课本教到那一页都不知道。
　　莫年一副无所是事的样子，爬上床就看书，随手回了一句：“没写”许方和徐浩然一听，整个人就塌了，接着就是来自327宿舍两个人的鬼哭狼嚎声。
　　夏时在浴室里被门外的两个人吵得不得了，一只手对着门就是一拳，再加上两个字“闭嘴”，外面的人不说话了，直到等夏时出来，许方才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小时，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这语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恳求。
　　夏时说：“书包里面，自己拿。”
　　一听这话，两个人立马来了精神，许方从夏时书包里拿出物理作业，郑重的摆在桌上，仿佛在供奉着什么神一样。
　　夏时拿起角落里的药瓶，往手心倒了一片，又拿起一旁的水，一同灌了下去，接着又爬上床，拉上被子，睡觉。
　　莫年的床位就在夏时前面，那有什么心思去看书啊，从莫年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半掩的侧脸，和鼻尖。
　　许方光顾着抄作业，完全忽视了夏时，等回过神来夏时已经睡了，虽然是靠安眠药入睡的，许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到莫年的床位下，将自己抄好的作业递到他面前：“抄不抄？”
　　床上的少年瞥了一眼，又说：“写完了。”
　　许方没说话，原地不动的愣了几秒，然后将递作业本的手缓缓收回去，把作业本放在桌上，又顺势拿起一旁还有半瓶水的塑料水瓶猛地朝莫年砸了过去，嘴里还骂道：“妈的，那你还敢跟老子说你没写，艹，骗我感情。”
　　水瓶砸偏了，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就落到了床上，莫年把水瓶从上往下丢进垃圾桶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书，视线时不时还往前面睡着的少年瞟两眼。
　　次日。周考的日子到了，时间是星期六一整天，晚上七点放学。恒川三中是依照排名排座的也就划分了考场，夏时是转校生，成绩不能确定，就安排在六号考场，也就是F班，座位也在最后一个，莫年则在第一个考场的第一个位置，进考场前，莫年还嚣张的说了一句:“趁早认输吧。”夏时理都没理他，越过他就进了考场。
　　第一门考数学，广播里面传来老孟的声音：“距考试时间还有五分钟，请考生大致阅读一下考卷内容，座位里不要出现与考试内容相关的资料，如果带了，请立即上交，不然等开考之后发现座位里还有相关资料的，既作零分处理。”
　　这话是真的有效，在F班的人上交的人就有一大半，夏时也就带了答题工具。一旁有个人凑到夏时身边，悄咪咪的问了一句：“同学，你这次考试把握有几成？”夏时也不遮拦，盯着手里把弄的笔说：“十成。”
　　同学一听这话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用就差没跪下的语气说：“大哥，考试我就指望着你帮帮我了。”夏时哪见过这场面，但帮别人作弊这事，他又不太好干，纠结了一会，才说：“我只能帮你选择题。”
　　“没事，选择题也有五十分了，我再随便写写，应该能过七十分。”同学如同看到了光。
　　夏时：“我写选择题的时候，你看我手势，1234分别代表相应的字母ABCD。”
　　同学：“你要是遇到不会的怎么办？”
　　夏时转过头看着同学说：“没有我不会的。”这语气很嚣张，骨子里还透着一丝轻蔑。
　　试卷和答题卡一张张的被传下来，夏时大致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难度，填下班级姓名考号，就开始写，写的时候还不忘给旁边的人做手势。
　　接下来的考试，夏时都只答应帮选择题，同学也不贪心，见好就收，考试结束的时候还向夏时伸手，说：“同学，今天谢谢你，做个朋友吧，我叫江淮，D班的，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夏时来者不拒，握住他的手说：“夏时，A班的。”走的时候，江淮挥了挥手说：“那朋友，星期一见。”夏时：“星期一见。”
　　等夏时回到宿舍，一打开门，另外三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就连年纪第一都一副吃了馊饭的脸黑着。许方看见夏时回来，说：“小时，你这次感觉怎么样。”
　　少年关上门，放下东西，说：“还行？”
　　徐浩然：“还行个鬼啊，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是给人写的吗？还有语文的作文！”
　　莫年：“其实最后一题还行，但我只写了前面两个小问，第三小问真看不懂啊。”
　　夏时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第三小问的结果是1/4。”这不说还好，一说三个人全疯了，莫年：“你会写吗？我他妈算出的1/5”许方：“我写的3/4”徐浩然：“你们那都算什么，我他妈都没写！”今晚是三个人的鬼哭狼嚎。
　　四个人都留校，也就周末的时候出校玩一天，估计也就这一天，夏时和莫年不会出现互相出口骂人和互相动手打人这类行为，反而，还会有种默契的感觉？
　　周一来了，还没上课，一群人围在新公布的周考成绩榜前纷纷议论：
　　“我靠，假的吧，莫年这次居然排第二？”
　　“这个叫夏时的是谁啊，居然压倒了莫年？”
　　“他好像是咱学校新转来的转校生。”
　　“我艹，转校生这么牛逼！”
　　江淮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就撞见了夏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双手搭在他肩上，说：“我去，牛逼啊，兄弟！742，直接年级第一啊！”这反应就好像是自己考了742一样，激动得不得了。
　　旁边的莫年一听，一口牛奶直接吐了出来，趁着莫年擦嘴的功夫，许方装模做样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一脸嫌弃道：“咦，真恶心，离我远点。”说着还退远了几步。
　　莫年急忙把擦嘴的纸丢进垃圾箱，又越过人群，来到成绩榜前，第一排清清楚楚的写着：第一名是夏时，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4，理综300，总分742.而莫年的总分却比他低了整整十分！排在第二，换谁谁不激动。
　　一旁的徐浩然还煽风点火：“啧啧，年级第一说没就没，可怜！”然后，徐浩然卒，享年16岁…呸！开个玩笑，徐浩然摸着左边微微红肿的脸进了教室。
　　林晓星指着他，笑着说：“我靠，小浩子，你脸咋了？”徐浩然：“你眼瞎是不是？被揍了！不明显吗？！”
　　两个人开始互掐，被乔月月打断，说：“你们两个物理作业交不交？！”两个人停止互掐，开始找作业，林晓星找到作业后却在犹豫，因为他没写，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徐浩然即将递过去的作业本。
　　一瞬间，林晓星抓住徐浩然递作业本的手，说：“然哥，作业接我抄一抄。”徐浩然忍不住了，笑道：“怎么不叫我小浩子了？”林晓星用忍着不揍他的语气说：“然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作业接我抄抄吧。”
　　徐浩然把作业本翻开摆在他面前，说：“哎，你可别叫我哥，我可比你小，赶紧抄，抄完了连同我的也一起交上去。”说完又别过头跟乔月月说：“等那个二傻子抄完了一起交。”
　　乔月月：“那行吧，赶紧的啊。”说完又转身走了。
　　旁边的人埋头抄着作业，明明开了风扇，却还是好热。
　　清凉的微风抑制不了少年的心动，而喜欢也在那一瞬间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