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风雪岸》子诺长宁

3、第 3 章 “你是还在

　　“你是还在念着尤里扬斯家的小子吗？”
　　弗萨莱·尤里扬斯，尤里扬斯是弗萨莱的姓氏。
　　梓心里一震，似乎一瞬又从飘渺的虚空落回了自己的身体，她大方的承认了，“是的，妈妈。”
　　“等弗萨莱一回来，我……”
　　老人的脸色更为阴沉，“他已经上了战场！上战场的人是不可能回来的！”
　　老人枯瘦的手指像鹰的爪子，将梓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扯了出来，“你还想等他？你怎么等得到！”
　　小鱼坠子被毫不伶惜地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不要！”梓慌乱的去捡地上的木坠，跌坐在地。
　　她小声哭出来，手里紧握着碎掉的坠子，“我不要嫁出去，我要等我的弗萨莱回来……”
　　“梓！”保罗看不过去，一把扣住梓的手臂，把她拉起来，怒声道，“你怎么这么糊涂，难道你想大好年纪给一个没消息的人守寡吗？”
　　“可是，”梓哽咽道，“我已经把自己给弗萨莱了……”
　　“你……”
　　保罗慢慢变了脸色，一张脸挤成了一团，他一把甩开梓的手，目光失望又哀愤，“你糊涂！”
　　梓擦了擦眼泪，不住呜咽着，手指不住摸索着小木坠子的断口。
　　母亲手里驻着杖，用力往地上一砸，发出“咚”的一声。
　　“你到柴房里，好好给我想想！”老人冷冷道。
　　柴房早早就废弃了，又冷又暗，梓听到脚边有细微的稀碎声，低头一看，对上一只老鼠猩红的眼睛。
　　“啊！”梓惨叫一声，往后连退几步。
　　那老鼠也受了惊似的，一溜儿跑没影了。
　　梓觉得眼睛干干的，胀胀的，她没有力气哭了，默默蜷缩在角落里，睁大了眼去看眼前的黑暗，结果是一无所获。
　　弗萨莱……

　　梓迷迷瞪瞪间，听到门开的声音。
　　有光从打开的门缝里落下，一道逆光的高大身影进来，慢慢走向梓。
　　“弗萨莱？”梓喊。
　　那人转过身，半边脸露在光下——是里昂。
　　“……四哥。”
　　她没有想到里昂会来看她，毕竟兄妹间的交集是那么薄弱。
　　然而违背母亲命令来看望她的确实是最不熟悉的，老实木讷的里昂。
　　“梓，”里昂关上了门，在梓身前蹲下，眼里蕴着一重怪异的光彩，“难受吗？”
　　他摸了摸梓的脸。
　　这动作在兄妹之间也显得过分亲密了，梓下意识躲开里昂的手，头皮却是一疼。
　　里昂拽住了她的头发。
　　她难受地顺着头顶的力道抬头，茫然地看着里昂，“四哥！你做什么？”
　　梓挣扎着，被里昂抓住手腕，压在地上。
　　“四哥！”梓惊恐地尖叫。
　　里昂抬起头，朝梓微微一笑。
　　那双眼里，分明是汹涌的情欲与悖伦的愉悦。
　　“不……”梓忽然明白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她哆嗦着，颤抖着，“不，哥哥……”
　　“梓，妹妹，好姑娘，”里昂摸了摸梓的脸，擦去她的眼泪，“你知道吗，自从你长大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你有这么漂亮的让男人为之倾倒的脸蛋，可你偏偏是一个处子，”这个男人俯首舔舐着梓的颈脖，“啊，纯白圣洁的处子，谁能玷污你呢？”
　　“……”陌生火热的感觉落在颈侧，梓咬着牙，下巴重重砸在里昂头顶。
　　里昂吃痛抬头，一双眼死死盯着梓，里边是让人惊慌的火热，“可你不是，你不是！”
　　“贱人，妓女！你藏得得真好啊，早知道你不是处子了，我怎么会等到这时候？”
　　前襟被用力扯乱，梓尖叫出声，“不！！！”
　　“救命，救救我！”
　　“我不要！！！”
　　“不唔唔……”
　　里昂冷着脸捂住她的嘴巴，轻声道，“好姑娘，冷静点，哥哥让你好受的。”
　　梓被制在地上，绝望地看着上空，眼泪不停地流。
　　不……

　　“嘭！”门猛的被撞开，又一个人冲了进来。
　　这人显然含着极大的怒气，声音大如洪钟，“里昂，你在干什么！”
　　里昂猝不及防被从梓身上拽下，未及反应，脸上便狠狠挨了一拳。
　　梓瑟缩着拢起衣襟，睁着一双泪眼看过去。
　　是江。
　　江回头，目光落在梓脸上，依旧是饱含煞气的模样，“没事吧？”
　　梓看到江身后的里昂爬起来，手里抓着一根木棍打向江的背。
　　“啊——”她尖叫出声。
　　木棍重重击打在背上，应声而断，江踉跄几步，回身几下把里昂揍翻在地。
　　“你这畜生，欺辱姊妹，不敬兄长，”江重重喘了口气，又补上两拳，“你说母亲会怎么想，街坊邻里会怎么想，你妻子黛菲儿又会怎么想！”
　　里昂缩成一团躲避落下的拳头，一双眼睛赤红，狠狠盯着江。
　　“一个失贞的女人，”里昂大声道，“你也护着！”
　　回答他的是江一道重击。
　　里昂软软倒下了。

　　“拿着。”江把一个布包丢到梓身前。
　　梓小心翼翼看着他，解开布包，发现是几套衣物与些许干粮。
　　“这些是母亲准备的，”江一板一眼道，“她本也只是一时气着了，晚间想着很后悔。”
　　梓系好布包，抱在怀里，低头，数着地上的沙子。
　　“母亲的意思，你要是再呆在镇上，怕是少不了风言风语，不如放你去找那小子。”
　　梓飞快抬头，眼里亮晶晶的，“真的吗？”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仔细看过去，指尖还在颤抖。
　　“嗯。”江闷闷地，“家人都待你似宝，倒不知什么时候被那野小子偷了宝贝。”
　　梓抿了抿唇，她从没想过惯来严厉的母亲与刻板的哥哥会是这样的爱她，就像她没想过仪表堂堂的里昂是人面兽心。
　　她压下心里的涩意，“那四哥……”
　　“他算你哪门子四哥？”江搓了搓牙，“要不是我晚上愿意来这一趟……”
　　要不是他来了，他们视若珍宝的妹妹就这么被凌辱了。
　　“你往北走，会在河边看到一座小镇，从船坞处过，更北方是辛额漠地，”江帮她把布包背上，嘴里喋喋不休，“没有家人在边上照顾，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好。”梓认真应下。
　　“保重。”
　　“嗯。”
　　姑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里，江转身走回家，保罗扶着艾莉站在路口。
　　艾莉一路看向梓离开的方向，痴痴望着。
　　江走到另一面，扶着艾莉，“母亲，回去吧。”
　　艾莉颤巍巍地点头，眼角划下一枚清泪，“我的女儿啊……”

　　女孩儿的出生带着幸福与快乐，她曾在江畔肆意奔跑，将欢笑洒满凯茵蒂的大地。她美丽而纯真，不知世事苦难，然而一朝踏入了爱情的荒岛。她苦苦经营，最后却亲手送走自己的爱人，又独自踏上寻找的旅途。
　　……
　　梓一路走过辛额漠地，那里的人麻木冷漠，贫穷无知，对过路人视而不见，日复一日陷在求生的牢笼。
　　吉颜河是一条浑浊的小河，黄泥水从草地里淌过，形成破败而污秽的一角。
　　托儿拉山谷位于安其多瑞山的峭壁之间，寸草不生，狂风昼夜不休，吹起姑娘的衣摆，吹上满面风尘。
　　翻过安其多瑞山，往北就是雪原。
　　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日日又夜夜，她横跨了半个大陆，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围观了一场战争。
　　血液流淌在冰雪之下，喊杀声震天，将士的银白盔甲像是比这漫天白雪还要冰冷。
　　梓缩成一团，看着不远处战马上一人被砍断颈脖，热血飞溅，头颅高高抛起，重重落下，落在她的身前。
　　她捂着自己的嘴，逼迫自己睁大眼，看着这一切。
　　战争……
　　弗萨莱……
　　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