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风雪岸》子诺长宁

2、第 2 章 光明日是新

　　光明日是新年的开始。
　　邮差送来了远方亲人一封封的信件。
　　“梓。”小官员眯眼看了眼信封上的名字，念出声。
　　“我在这里！”围在周围的人群中，一只手高高举起，艰难地向中间挤。
　　一个站在桌边的高个子看不过去，将信递了过去。
　　“多谢您！”梓忙接了信封，推出人群，找到一个角落，把封处打开，抽出里边的信。一个雕刻粗糙的小坠子掉了出来。
　　梓慌忙捡起来，拂去灰尘。
　　是个小鱼。
　　信纸对叠了两下，边缘凹凸不平，可见是从一大张纸上裁下来的。字迹有几分潦草，想来书写的环境不怎么好。
　　“吾爱
　　梓，
　　旧岁已去，新年安好？
　　我随军往北，过了辛额漠地，渡过吉颜河，现在已经在托儿拉山谷。
　　辛额漠地的人们爱情好客，我吃过山民的全羊宴，喝过母牛的乳汁。
　　吉颜河汹涌澎湃，两岸峭壁，是世间难得的壮丽景色。
　　托儿拉山谷的风很大，其中有你的告祷吗？
　　乞罗山下的草木正是繁盛，我爱的女孩，你在花丛中笑吗？
　　在托儿拉的深处，寻一段相思木，照着吉颜河里鱼儿的样式所刻，愿我爱的女孩，平安岁岁，年年无忧。
　　望一切安好，
　　弗萨莱”
　　梓飞快看了一遍，两颊染上浅浅的红晕。
　　她又珍而重之地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一遍又一遍。
　　“弗萨莱……”
　　少女轻吻着信纸上的字迹，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亲吻远征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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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梓，”老妇人端坐在椅上，微微垂着眼睑，满面肃容，“来和妈妈聊聊天。”
　　梓放下手中的篮子，走进屋里。
　　“但是妈妈，我今天还要将新做的果酱给莱恩叔叔送过去。”梓停在老人身前，并不坐下。
　　“坐吧，梓，坐。”老妇人轻声细语，“妈妈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梓不安地用手指尖揪起衣裳的一角，“可是……”
　　“坐下，梓。”老人再一次开口。
　　梓在老人身前坐下。
　　艾莉夫人生育了七个孩子，梓是最小的一个。
　　艾莉沉沉地看着梓，浑浊的双眼像红日沉入乞罗山后昏沉的暮色。
　　“梓，乖女孩，你长大了。”艾莉说。
　　“嗯……嗯，妈妈。”梓顿了一下，低着头，飞快道，“我是说，是的，妈妈。但是我该去工作了。”
　　艾莉笑了一下，“女孩子的工作算什么工作呢？”
　　梓低着头，盯着老人枯瘦手腕上一串翡翠镯子，不声不吭。
　　“我们梓长大了，也该找好人家嫁出去了。”艾莉说。
　　梓抬起头，“妈妈！”
　　艾莉摆摆手，仍是严肃的模样，“你有心上人了吗？”
　　“没有的话，妈妈会帮你去找媒人的。”
　　“可是妈妈，”梓咬了咬舌尖，避开老人的凝视，“我还小呢，妈妈。”
　　艾莉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我……”梓拉起艾莉的手，心下思绪百转，凑近老人，靠在她的腿上，黏糊糊道，“我还小呀，妈妈，才刚刚到可以嫁人的年纪。”
　　“我想多在家陪陪妈妈，可以吗？”
　　艾莉反手抓住少女的手，兽爪一样枯瘦的手指用力，“是这样吗，梓？你是这样想的？”
　　梓点点头。
　　“好孩子。”艾莉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好孩子。”
　　“那就留在家里，陪陪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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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伴随着一天又一天东升西落的红日，飞也流逝。
　　少女年岁渐长，出落得窈窕伶俐，是乞罗山下出名的美人。
　　“梓，妈妈在叫你。”四哥里昂喊。
　　梓应了声，又看了眼远处翻涌的江浪。
　　里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光浮动，昏昏沉沉。
　　“梓？”里昂走进了几步，双手搭在梓的肩上，“去呀？”
　　梓避开里昂的手，站起身，撩起碎发，淡声道，“知道了，四哥。”
　　她绕过人，朝屋里走去。
　　里昂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神色莫名。
　　斜侧里奔出一位丽人，亲密地挽起里昂的手。
　　是里昂的妻子，黛菲儿。
　　“里昂，跟我去看看新买的船。”
　　“好的，黛菲儿。”里昂回过神，拥抱着妻子，两人轻声交谈着走远。

　　“妈妈。”梓走进屋里。
　　老人似乎更加年迈了，两颊的皮肉松弛，满面都是昏沉的颜色。她身边坐着梓的另外两个哥哥，保罗和江。
　　还有一个陌生的贵族男士，穿着华丽，面上是让人不适的高傲。
　　“好姑娘，来到妈妈身边。”
　　梓抿着唇，在艾莉身边坐下。
　　“梓，这位是城主家的大少爷，安德鲁。”一边的六哥保罗介绍着陌生人的身份。
　　梓心里一惊，忐忑不安起来，“您好……安德鲁少爷。”
　　安德鲁打量着梓，哼笑一声，“你好。”
　　不安的感觉更甚。
　　“梓已经是大姑娘了，”艾莉拉起梓的手，笑着拍了拍，“这段日子一直有俊俏的小伙子来给梓提亲……”
　　这位安德鲁少爷，自然也是同一目的，且他不是第一次来，而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盛情难却。何况安德鲁少爷身份尊贵，平民嫁过去，即使是为妾，也是高攀了。
　　梓脑袋里嗡嗡的响，至于之后是怎么看着其余人谈笑风生，那位安德鲁少爷又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问了一些什么样的话，她便都不清楚，也不曾记得。
　　这里的一切在她眼中渐渐扭曲，成了一幅滑稽又怪诞的戏剧，而她，却是剧中的女主角。
　　最后她在哥哥的呼唤声中惊醒。
　　“梓，”江面上有些许不满，“你太没有礼貌了。”
　　梓回神时，安德鲁已经告辞离开，两位哥哥都在看着自己，而艾莉闭着双眼，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沉默。
　　她隐约记得好像是妈妈问了什么，问了什么呢？
　　“梓，要是你没有别的话要说，那哥哥便帮你应下这门婚事了，安德鲁少爷是一位很好的伴侣，哪怕是给他做妾室……”
　　“不！不行！”梓站起来，慌乱道，“我……不行。”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们，那扭曲的荒诞感更为清楚，似乎她的灵魂已经超脱了肉身的限制，飘荡在空中，无依无靠。
　　“为什么不行，梓？”艾莉发话了，语气尖锐，“你不能拒绝一门婚事，再不嫁出去，你的年纪上来，美丽的容貌不再，谁还会要你？”
　　我已经嫁出去了。梓悄悄对自己说。我偷偷把自己嫁给弗萨莱了，我，梓，很早就是弗萨莱的妻子了。
　　等弗萨莱回来，我们完成婚礼，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