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风雪岸》子诺长宁

4、第 4 章 东远军营地

　　东远军营地今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弗萨莱。”这位带着兜帽的女性再次重复了一遍。
　　“都说了没有这个人，”守卫不耐烦地回答，“赶紧离开，不然就当你是敌军的探子了！”
　　来军营前找家人的不少，然而士兵死了一茬又一茬，一次次换人又补人，这位说的还是六年前的士兵，这种老兵还活着的的哪一个不是个小官，真是这样，守卫也能说上两句，沾上几分人情。但没听过就是没听过，结果已经很明显，她要找的人早就死了。
　　梓拽紧了衣角，“怎么会不在呢？他说了在东远军，他……”
　　她急急拉住守卫的袖子，还待再问，这时听到军营里传来声音，“怎么营门这么吵？”
　　梓微微一顿，不知所措地退开两步，“抱歉。”
　　有人领着两个士兵走来，守卫行了军礼，挺直站在门口。
　　那军官见着了梓，微微眯了眯眼，脸上一条巨大的伤疤盘虬，凶煞逼人。
　　“找人的啊？”军官道。
　　“对，”梓眼前一亮，“我找我的丈夫，他叫弗萨莱·尤里扬斯，在六年前参军……”
　　军官本是漫不经心，听到后边却站直了，“叫什么？”
　　“弗萨莱·尤里扬斯。”梓一字一顿，念得清晰。
　　那人耸耸肩，“真巧，这还是我以前的战友啊。”
　　“真的吗？”梓下意识上前两步，意识到失礼，按捺住激动，“他在哪里呢？”
　　“死了。”军官道。
　　梓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什么？”
　　“死了。”军官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一个毛小子，天天嚷着早点回去娶媳妇，信写了不少，到处找人让改成好看的，还把自己匕首的柄割下来刻小玩意儿，被训了不少次。”
　　“没几个月就冻死啦，那年狗屁皇帝不给粮不送衣，大雪天的单衣往外一站，冻死不少。”
　　“……你骗人，”梓轻声反驳，“我后来好几年还在收他寄来的信。”
　　军官新奇地打量她，“傻不傻？那信是早就写好的，托人隔段日子寄去一个地儿，你看不出那信纸是越来越旧吗？”
　　怎么看不出呢？最后一封信寄来的时候，已经在信封里碎成了几块，她只当路途遥远保管不善，却原来……
　　原来他早已离我而去。

　　弗萨莱的遗物倒是被统一保管在一处，那里阴暗潮湿，一个个木箱堆砌，等待着远方的家属来领，但真正跨越千山万水前来的又会有几人呢？
　　箱里一块士兵铭牌，一把小匕首，以及一个腐烂的木坠子。
　　梓抚摸着铭牌上已经模糊的“弗萨莱·尤里扬斯”，眨了眨眼，心里是一片平静。
　　军官告诉她那片战场在哪里，当初死的人太多，雪下得太大，尸骨来不及收敛，已经被埋在白雪之下。
　　她踏雪而行，飒白的雪花扬在乌青的发梢，寒风将斗篷鼓鼓荡荡地吹起，她怀揣着汨罗江边许下的誓言，来到丈夫埋骨之地。
　　“弗萨莱。”她脱下斗篷，昔日娇俏的面容已经沧桑。
　　“梓这一生许你，从未悔过……”
　　雪花那么白净，掩盖一切的鲜血污秽。
　　远处隐隐有喊杀声传来，梓透过风雪，看到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就站在面前，笑着朝她伸出手。
　　梓牵住了他的手。
　　少年在她布满伤痕的手背落下一吻，刹那间伤痕褪去，少女轻飘飘立在原地。
　　“梓，跟我走吗？”少年温柔站在一边，轻声问。
　　“好啊。”梓弯弯眼笑了。
　　风雪与冰冷似乎远去了，梓跟在少年身后，紧紧牵着他的手，眼里亮起来光。
　　“弗萨莱，你怎么现在才来？”
　　“抱歉，不过，我来了。”
　　原地，她躺在风雪间，唇角带着少女时期纯真的笑容，被漫天大雪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