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接刃 危险是美丽 ...


  •   “病好了再述职,想来袁二公子也不愿意病坏了身体!”何时述职,他说了算。

      他没心思和袁简搞软绵绵的你来我往,一下手就是阴狠手段,直击七寸。

      “退朝!”黎御几乎的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顾不上仪态,转身离开,徒留一地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的朝臣。

      还没出殿门,快速迈开的步子已经由走变跑了。

      偷偷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的仆从把头低到了肚子上,只当自己眼花。

      “臣领旨,定当严加管教,不叫陛下失望。”袁简低伏身体,恭敬叩首,声音透着一股从容。

      心里门清他那冲动的弟弟又闯了一次皇宫,至于他有没有帮一手。

      他垂下眼睛,额头触碰冰冷的金砖,久久未动。

      袁二公子能不能顺利脱身,毫不知情的袁大公子也不清楚,只知道死不了,最糟糕也不过是个气息奄奄的弟弟而已。

      暴君的震怒,他该想想家族怎么应对暴君的后续手段了。

      阿祠……袁简眸光暗下,他很清楚黎御不敢逼迫,好友不会被伤到,莫名昏睡的好友待在皇帝那里最安全。

      可他探知好友醒来后,迫切想带人离了皇宫,按他宁折不弯的性子,就算皇帝再迁就,待在皇帝身边不会好受。

      毕竟,好友昏睡的原因,暴君占一半。

      袁怀粲一身劲装,在死角处,在阴影里,在规划满了无数张纸的路线上奔跑。

      他是指挥使,袁家编入皇帝亲军的私兵归他管,就算现在被半架空,舍得花大代价,也能短暂划出一条供他闯进皇帝寝殿的路。

      他急促喘息,为了避开一队人,他被迫压上了砌了尖刺的墙,满背血洞。

      呵,还是他装模作样的好哥哥的人引走人,才没让他们走近闻到鲜血。

      也不知这人是不是袁简引来的,袁怀粲满眼恶意地想。

      春日血色少见,但春意随处可见。

      支摘窗扇打开,春天的画卷徐徐铺满这扇小窗,晨光挂上窗棂,变成纱半遮半掩起那双带着病态倦意的眼睛。

      细碎的金光散落,初春的凉风携着草木清香打了一脸,还有一些来得慢的花香。

      一口清爽的寒气吸入肺内,叫刚睡醒身子骨不太好的人呛了一口,把懒散倦容呛成晕生两颊。

      唇色淡得可怜的清雅公子抹去眼尾的呛出的泪,抬手关上了这幅叫人生恼的春日画卷,窗“啪嗒”一声砸在窗棂,回弹,留了一条窄窄的窗缝。

      渡祠原本睡在龙榻上的,前些日子倒春寒病了一场,昏睡中被黎御连人带被子抱来暖阁了。

      这不,才刚好的脸上还带着病气,带着水雾的眼眸还没恢复完全。

      只是安静地看过去,总叫对上视线的人心头一滞,总觉得那眼里头是融了春水的温柔缱绻。

      烟波流转,皆是情意。

      看到了,也……找到了。

      袁怀粲心里轻念,雕龙画凤的大门,关着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停下脚步,靠在盘龙柱上,微微喘了口气,总是含着灿烂笑意的眼睛死死望向那扇支摘窗。

      即便隔了一扇窗,他也能想象得到那人的身形轮廓,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囚于内室,多么惊世骇俗。

      皇帝有没有好好待他?有没有欺负他?

      他醒来后有没有被皇帝强迫?

      就算皇帝心软,他也待得不开心吧?

      太多太多的问题,多得变成噩梦,变成恐惧。

      他眯起眼,看着窗上印着的模糊影子,披着头发。

      在熟悉的地方,他向来是不束发的。

      那……皇帝的寝殿算吗?

      忮忌踩着担心浮了上来。

      袁怀粲歪着头勾起笑,灿烂地像头顶的太阳一样,只是握着的匕首力道更大了。

      暗卫从暗处走出,站在他前面,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杀气腾腾。

      两人默契选了离窗户最远的地方。

      有风刮起。

      雪白的匕首狠狠磕上袭来的长剑,袁怀粲眯起眼对上暗卫冷静的眼,手指因过度用力发白,浑厚的内力灌入匕首,抬着的整条肌肉暴起,青筋凸起的手陡然压下。

      “呲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拔了舌头的鬼发出的惨叫,一片一片,尖锐悚然。

      断裂的长剑“哐啷”落地,他看也不看,锁定暗卫那张普通至极的脸,反而笑了起来。

      门后消失的一片衣角突然出现在余光处,那是要去通知皇帝的人。

      袁怀粲笑意一僵,眼底狠厉顿生。

      放弃所有防御,不管不顾腹部插入的刀锋,握着匕首狠狠捅进对方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

      仅差一点,就能捅进脖子,割破喉管。

      遗憾如流星般一闪而逝,眼底还是不变的疯狂狠厉。

      暗卫没捂伤口,沉默挥动武器,攻势不减。

      就在这时,斜侧一枚刀片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锋芒和破空声。

      袁怀粲不退反进,抬起匕首,发狠般砍下。

      刀片炸裂开来。

      无数细碎的金属残片如炸开的打铁花四处飞溅。

      在阳光下,折射处一个又一个带着尾迹的刺目光点,有碎末落在眼底,眼珠转动,视线瞬间被蒙上一片薄布。

      他凭本能挡住暗卫的一击,视线略过其中一片残片,下意识分析路径。

      电光火石间,蝙蝠纹棂花的支摘窗在脑海里出现,那是一块碎刀片的路径终点。

      窗内是毫无所觉的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碎片飞舞转动的画面变成一帧一帧。

      他只看得到一点刺眼的光正射向雕了象征“福寿绵长”棂花的支摘窗,而它的终点,正是那脆弱漂亮的卡子花,残片会击碎它,穿过窗户。

      然后……

      ‘不——’

      嘶吼卡在喉咙里,想象的画面惹来铺天盖地的惊恐,他心脏剧烈收缩,仿佛被击碎的不是窗户,而是他的心脏。

      他不顾一切扑过去,抬手去挡,指尖被划破,与残片擦肩而过。

      只差一点儿,他目眦欲裂。

      一双手出现在残片前进的道路上,可暗卫本能伸出的手不过血肉之躯。

      “噗呲”一声,残片轻而易举穿透,只挂上血花,但方向偏移,且稍稍减缓了奔袭的速度。

      虚假的成功让袁怀粲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是希望破灭,庆幸还没来得及产生,洪水般的绝望滚过,碾压一切思考。

      “砰。”

      残片击碎卡子花,琉璃窗坠。

      漫天飞舞的琉璃光下,袁怀粲隔着空荡的窗,隔着五光十色的琉璃彩,看到修长如玉的手抬起,手指漫不经心地夹住残片。

      那带着致命惯性的尖锐残片,就那么无害地停在半空中,停在他骨肉匀亭的手指间。

      指腹轻轻摩挲残片锋利边缘,仿佛把玩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血迹滴落,指尖一抹,一片深红晕染开。

      他抬起眸,金子般的阳光,璀璨绚丽的琉璃彩光,残片折射的锋芒,在他清透的瞳孔里泅开。

      光影流动,惊心动魄。

      似乎是玩厌了,夹着残片的手晃了晃,满满一滴的血从残片尖角滚落,点在指甲上。

      渡祠也不推这没了琉璃扇的窗,视线挪向外头,失了装饰的窗格框住他的脸作新景。

      淡声问:“谁的?”

      “属下失职。”暗卫跪下,破了个洞的手滴落血迹,他低下头不敢看那片晃眼的光,那抹指尖晃动的颜色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复。

      “物归原主。”渡祠随手甩回,残片镶入暗卫肩膀。

      暗卫一声不吭,没拔,抬手按住,残片没入血肉。

      “退下。”声音很轻有些虚弱,却如玉石落盘,清冽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置人于死地的暗卫没有看袁怀粲一眼,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回到暗处,只有那名肩头镶了残片的暗卫沉默站在原地未动。

      “天枢,下去。”他微微蹙眉,有些厌烦。

      却让天枢无端心颤起来,他低声应“是”,退入暗处。

      袁怀粲安静地看着只披了件纤尘不染的外袍的人,眼尖看到他只着中衣,刚醒?为什么会睡这么久,昨夜很晚睡吗?

      也没有束发,如瀑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徐徐清风吹起发丝,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愈发苍白。

      渡祠微微偏头,视线落在狼狈不堪的袁怀粲身上,虽未起身,眼里却划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别来无恙,怀粲。”

      没有嫌弃,没有惊讶,那双如铺在水面的月光的眼眸只是安静包容地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坐在光中,干净,完美无瑕,像不染尘埃的谪仙,和一身狼狈的他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大人。”他握紧手,渡祠看不到的地方,血珠滴落,袁怀粲抬头,脸上瞬间堆满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眼睛像把所有的忠诚都揉碎了塞进去,才会这么亮。

      想到什么他失落地蹭过去,握着窗棂,脸挤在空荡荡的窗户上,可怜巴巴地说:“大人,我做错事了,刚刚那个碎片是我打碎的。”

      “大人,罚罚我吧。”

      他笑得人畜无害,甚至带着有些讨好的雀跃,从空隙里伸手进去,想握着渡祠的手用他的刀在他身上来一刀。

      “大人划我一次,才对大人公平。”他嘀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