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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逮贼。 喝冷茶? ...
自那日后,每当灯烛跳起焰焱,散发黄橙橙的荧光时,门不再为没脸没皮的暴君打开。
那扇封关的窗也拒了鸟儿的张望。
内室也有扇琉璃窗,更漂亮更珍贵,只是每晚月光飘下,干净的窗沿总莫名其妙出现冰碴子和碎雪,晨时再被安静的仆从悄声擦拭干净。
无声无息,没被发觉。
大概是因为里面睡着的人身体不好,醒得晚睡得早,仍是睡不够,没了多余力气去发现,被瞒得极好。
只夜间格外暖和的被褥露出一点马脚。
就这么养了好些日子,披在肩头散落的头发都长了一点儿,才养出点精神气。
不多,够渡祠那副闹腾的身子作妖,浮出点曾经的碎片式睡眠习惯。
也够他到了时辰不睡,端着热茶捂手在窗边坐着。
黎御拉开窗,窗下是一张小桌,桌上放了个连枝纹花瓶,瓶内插着一截分支龙飞凤舞的络枝和一朵硕大的照殿花。
旁边坐着他日思夜想的人,疏离淡漠,看着花又好像没看,在那儿兀自发着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飘渺得像水中月,一碰就散,抓不住也碰不到。
花瓣上是刚撒的水,把花压得沉甸甸,窗外的风吹得花发抖,黎御眉眼一沉,翻身进来关好窗把风挡在外面。
视线落在他肩上的披风和身旁的烘火,眼神回暖,花瓣上的水珠滴落,花瓣欢呼地落回没有风原处。
渡祠回过神,抿了一口变凉的茶,含热咽下,抬头看着登堂入室毫无羞愧的人,语气淡淡,“贼?”
黎御带着一身寒意离他远远的,卸去披风,从带来的一大团花里抽出最好的一簇琼苞。
有几滴水滴进熏笼,呲地一声烫成雾气,混着他带着笑的话一同响起:“采花贼。”
渡祠不置可否。
黎御卸下披风挂起,把寒气烤化,才靠了过去,提着袖炉换了人手里凉掉的茶杯。
琼苞斜擦过肩,插入瓶内。
手里藏着指甲都浸满青汁,才掐下的一豆小花。
黎御捏着花茎,打量着插哪里好看,“可以吗?”
“不可以,你会放弃找来别的花再问上一遍吗?”渡祠手搭在袖炉上取暖,只稍稍抬眸看了眼。
头微偏一侧,由着他在发间插入小花。
绿云扰扰,松别香雪,一脉花香斜坠。
顷刻,花香坠下,躺在清瘦的手里,花香混入药香,被袖炉向上升腾的暖意一熏,扑了懒懒抬眸的人满身。
“不会。”黎御后退几步半靠在一旁,眼神凝在他身上。
香滞发间,花落眼底,让人恍恍然。
“怎么,这花熏到你了,这样糟蹋。”渡祠把花搁在一旁,拎高瓶内被挤得冒不出头的花,拣开打着架的花枝,理一理躲在被枝压折的花瓣。
不消片刻,乱糟糟一团的花变得松紧得宜。
花枝聚拢,蓬勃挺立,一从怒起。
“没熏我,只是抢了插花人的注意,自是给不了这花好态度。
再者,长的好的景随手一插也能成画,不过是折的这堆不好。”黎御开口就是贬低,忘了这是他在园子里逛了三四圈才挑好的。
渡祠这些时日都听惯了各种酸语,从开始的恼羞成怒的训斥,逐渐过渡到现在的充耳不闻,只用了短短几日。
头也不抬,拿起小花埋在照殿花大片的花瓣下,“记得走门,逮贼也麻烦。”
“不是逮着了吗?”黎御双手一并放在他眼前,像被看不见的手枷锁着的囚犯。
腰间玉佩撞上缠枝椅,发出沉闷的响声,为无形中扣上的手枷配音。
“三更半夜,你不嫌烦?”渡祠抬眸望去,眸光浅淡。
“乐在其中。”黎御嘴角勾起,端起一旁的茶杯,巧的是,那杯子是他刚用袖炉换下来的那个。
入手的茶杯没有热气,残了些捂出的体温,再叠上他的手温,若即若离,缠绵悱恻。
转手,杯口递于唇边,配着氤氲的花香,冷茶入喉,霎时浇灭身体里浮动的燥热。
黎御端着茶杯的手发紧,刚刚的愉悦一散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冻得心脏又痛又抖的恐慌和怒气,面皮绷紧,声音阴冷:“冷茶?”
目光在病气萦绕的面容上一寸一寸搜寻,怕找得粗糙找不到隐藏的不适,更怕真的找到不适。
好在确实没有。
可这并不能让暴君心情变好。
“我用过。”渡祠目光在茶杯上打了个转,拧眉嫌弃。
“我不嫌。”黎御眸光森然,压着怒气,声音从牙里挤出。
冷茶一饮而尽,丢下茶杯,把还没意识到严重性的人打横抱起。
渡祠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一惊,咳了起来,也就前几声没有防备,咳得重些,脊背弓起,手里攥着的衣角皱得不成样子。
黎御单手抱着人没走动,寒着脸不发一语,停在原地腾出手轻拍,循着位置,内力游走。
暖意传到四肢百骸,渡祠压下咳意,眼睫垂下,松开攥着黎御胸口布料的手,待在他怀里后知后觉他的在意点。
“只喝了一口。”入口就想吐了,但做不出不雅的动作,咽下去了。
黎御抱着人的手紧了紧,抬脚走向床榻。
没低头看,看的是对面竖着的屏风镜。
抱着的人太瘦太轻,病了许久,身体也不好,披上他的披风,更是显得人瘦了一大圈,咳几声,总怀疑是被这厚重的衣服压的。
映在镜面,不像披着披风,像被放进空荡荡盒子里藏起来的易碎琉璃,这种联想更是让他心头烧起的怒火愈演愈烈。
把还没养好的人丢到铺了好几次柔软垫子的床上,前脚挨后脚的工夫黎御也上了床。
动作强硬地压着陷进蓬松衾被的人塞进怀里,内力不停地往里灌,灌得怀里人鼻尖冒汗,脸颊薄粉在他手里摊成一滩水也不停手。
“停下。”渡祠被内力灌得身体发软,低头埋在黎御胸口,掩盖神情脸色,抿唇调动体内的内力反抗。
“我的错,没发觉茶凉了。”黎御停手,圈住一截手腕,低声道歉,低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松手,一口冷茶没必要这么……”渡祠闭眼,别开脸,理解不了黎御的态度。
“……小题大做。”想了半天,勉强选了个适合的词。
黎御依言松开,勾起他的脸,堵住那张张张合合的嘴。
攥紧渡祠下意识用上内力推着他的手,紧盯着睁大的眼睛,直到看到那双漂亮得像块剔透的冰的眼眸化成呜咽流动的春水。
贪婪的眼睛钻出餍足,把那些他恨极了的不在意话语和喉咙的腥味一齐吃干扒净,细细品味。
把人亲得眼眸泛出潮气,眼尾湿红,漂亮雅致的脸揭开了疏离冷漠的表象,露出柔软脆弱的内里,才退出。
“我更清楚。”他放慢说话的速度,照顾着还没恢复的兄长,让人有充足的理解时间。
“阿祠,不是小题大做,这是很重要的事。”他捧着兄长的脸,鼻尖对鼻尖,凝神望着他,扯了扯嘴:“别喝冷茶,容易不舒服。”
渡祠被亲得脱力,微微张开的唇迫切地呼吸着,眼睫慢慢扇了下,仰面,像是在思考。
思考结果是脸偏到一旁不想看他,升温的脸颊擦着黎御的掌心。
被亲晕了的人分不出心神掩饰,情绪特别容易表露出来,黎御每一次看,眼里就忍不住多一份痴迷。
他伸出苍劲有力的手,托正兄长偏开的脸。
指腹抹去唇上湿漉漉的痕迹,紧抿着的唇被亲得消去苍白,转而是凸出的圆润饱满的弧度,轻轻一抹就带起一线糜烂的颜色。
只需等一会,就会散去,方便下一次留下更深的颜色。
“阿祠,还好吗?”偷腥的暴君惺惺作态。
渡祠从刚刚过度的刺激缓过来,抿着唇不言语,脸上薄红褪去,苍白和病气又重新出现。
搭在黎御胸膛的手不再放水,使出全部内力打向黎御。
黎御硬生生借下这掌,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想法。
不知道疼一样还动手动脚,去圈那截皓腕。
“阿祠,刚刚就该打这般重。”黎御眼底混沌翻涌,触及眼前的人,违背常理般平静下来。
“别心软,别把我当……”他凑低头在渡祠耳边说,缱绻温柔。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什么,只有眼前人和他。
“闭嘴。”眼前的人像是接受不了这番话,眼睫扇动,似叠雪枝头颤动,雪点簌簌落在他心头。
“别说那种话。”渡祠敛眸,松了手。
“黎御,我养大的是人,不是狗,更不是玩意。”
“别在我面前露出那副……作态。”
他撑起身坐起,长发如瀑,掐起黎御的脸,居高临下,垂眸冷声问道:“真要在我面前跪着?”
黎御仰头定定望着,心里是看不到头的荒凉,可是阿祠,他不在乎手段卑劣与否,他只是想抓住睡了太久刚刚醒来的人。
他抬手盖住脸叹了口气,阿祠那般的人,本就该纤尘不染,不萦于怀。
算了,再藏一藏。
天上漂亮洁白的月照一照他这种肮脏龌龊的人,可惜了。
可惜啊,暴君会放手就不是暴君了。
但不放手不代表伤害。
“不跪。”他随之坐起,面上抬出合宜的笑,心里的鬼面挤塞进满当当的盒子,面目狰狞。
绿云扰扰,松别香雪,一脉花香斜坠。【到处融的四不像】
大概意思:在乌黑浓密的头发上,松松地插了一簇小花,如丝如缕的花香斜坠在头发里。
写着写着开始造词了,belike:荤言素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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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逮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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