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夏余痕》昱子头

8、故人（G）

　　太晚了而打不到车，酒吧离家也不远，路澈就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了家，简单冲了一个澡。因为真的精疲力尽，呼呼大睡彻夜无梦。

　　早上的闹钟重复了很多次，路澈才终于被吵醒。起身时还有些头晕目眩。

　　摸索着手机，好不容易撑开眼皮，一看到时间直接把自己吓清醒，已十点半了。

　　翻阅手机查看了一番，未接电话12个，未读消息来自“何清洛”有10条，他回拨了个过去，准备说话。

　　“路澈！！”

　　电话那一头突然传来了声音，声音吼得有一丝破音。即使路澈没有湊手机太近，但还是有被这声音震撼到。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你说了今天要来漫展看我的。可是你没有来，电话也不接。”何清洛假装哭音。

　　“戏过了，先收一下。”

　　路澈坐在床上回忆了好半天，整理思绪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何清洛首次在榕城的签售会。

　　“为什么没有来！？”
　　何清洛那一头很吵，吵得路澈更加头痛。

　　路澈本来没有起床气，但是现在烦躁得要命，又可能是因为理亏，现在他还在强忍着没有骂人。

　　轻吐一口气，然后说到： “忘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算你无情。”

　　路澈附和的说着：“下次吧。”

　　“那好吧，我这边人还很多，我先挂了。”何清洛失落挂断了电话。

　　路澈舒了一口气，把手机随意的扔在床上，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比较庄重点的衣服。

　　花店的生意依旧，老板娘是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但看着还年轻。有时候店里客人太多，阿姨的亲儿子也会到店里帮忙。

　　门被推开的时候，会伴随着铃铛的响声。花店进来了一位帅气的小伙。穿着黑色风衣，头发用发胶简单的固定在了头上，露出了前额。

　　店里的其他客人眼神也随之被吸引。

　　路澈进门时打量一番花店，店铺的面积比之前大一些，还重新装修过，带着典雅朴素。花店的人气也比之前高许多，来的还多为年轻来打卡的女生。

　　很早以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店面，偶尔会有人来订花或者买盆栽。

　　那时候，路澈很小，父亲每天接他放学回家，路过这里父亲就会买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回去家里很多都盆栽都是来这里买的。

　　路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人，问了一句：“张姨，在吗？”

　　蹲在角落里打理盆栽的张姨，闻声看向了门口的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脸上带着些惊讶的说着。

　　“小澈来啦？？有一年没见了吧。又长高了，都长成帅小伙子了，阿姨都没有认出来。”

　　路澈观望着店里的花，听到角落里的声音，这才定位到看着自己的张姨。

　　“没有，也就只是长高了。”

　　路澈被说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杵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又该说些什么。

　　“那个花还是白玫瑰吧？”

　　张姨看他有些迟钝，就先发了话。

　　起身走到另一边的众多花束堆里，拿出了提前束好的白玫瑰。

　　脸上起了一丝丝的惋惜，在她印象里这个男孩子每到这几天，就会来买花。每次都是一束白色玫瑰，无一例外。

　　“昨天你没有来，我猜你有事。就还是把花留着的。”张姨解释了一下，把花递给路澈。

　　“谢谢张姨，我就先走了。”路澈把钱交到张姨手上。

　　随着花店铃铛声散尽，路澈也走远了，背影不管怎么看都是孤独的。

　　昨天是8月16日，是路澈的生日，也是路澈父母的忌日。

　　墓地先是寂静无声，许多人陆陆续续前来看望亲人，冷清的墓地也就变得热闹。

　　白色玫瑰摆放在墓碑前，男生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好似有无尽的话要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始。

　　他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就这样持续了很久。思绪随着风被吹乱，头发随风吹得凌乱。

　　风声中夹杂着皮鞋踩出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消失。

　　“你打算一直这么站着呢？”顾帧站在不远处问他，“看了，不打算走？”

　　可能因为站久了加上没有吃早饭，路澈眼上像梦了一层雾，神志也有些不清，转过身去看时，不远处的人看得并不真切。

　　说话的男人留着较长的碎发，有些熟悉的声音，不太熟悉的人，路澈在脑袋里反复寻找着关于这个人记忆，带着猜测。

　　“舅舅？”他试探的问道。

　　“嗯。”顾帧伸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梳理到耳后，冲他笑了笑，又走近几步。

　　“我们是有好多年没有见了。”

　　咖啡店的一角，两位男士面对面的坐着，自从点了饮品之后双方都迟迟没有说话。

　　路澈觉得怪不舒服的，隐隐约约察觉到其他人投射过来的目光。

　　人一般尴尬的时候就喜欢找个东西掩饰。

　　但路澈看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一开始就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丝不自在的共鸣。

　　这人依旧淡定的握着杯子，用勺子轻轻的在杯子里搅动着。仿佛之后会发生的事他都已经全数猜到。

　　“我一直待在国外，没有回国。前几天决定回来看看的，今天中元节，正好就来看望一下姐姐。”面前的人终于开始说话。

　　路澈的视线移开手机屏幕，顿了顿。继续听顾帧说着。

　　十多年没有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顾帧却显得有更多的热情。可能是因为见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两人谈论不多，大多都是顾帧问，路澈回答。路澈时不时看看窗外，偶尔也会偷偷看看时间。

　　路澈一如既往的冷漠，以及对一些问题的回避，让顾帧在这短短的半小时内对路澈的认识并不多，但对于他来说也足够了。

　　在顾帧的一个电话被直接挂断之后，这场略带尴尬的谈话便终于结束了。

　　“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联系，我尽量帮到你。”

　　顾帧递给他一个名片，路澈没有接。他就把名片放在桌子上推向路澈，耐心的等着面前的人说话。

　　“我不需要谁，这些年我自己过来，挺好的。”

　　路澈沉着气说。面对眼前这个人，他没有什么感觉，既没有因为是亲人而感到高兴，更没有责怪。

　　“那也好，名片你还是收下，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帧买了单之后，便离开了。

　　路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还是把自己舅舅的电话存在了手机上。

　　顾帧。长这么大，路澈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舅舅叫顾帧，可真够可悲的，17岁就被赶出家门，与家人断绝关系。

　　但想到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嘲笑的，还不是都一样可怜可笑。

　　路澈出来，站在咖啡店门口，那种没有目的地的无方向感突然涌上，让他感到烦躁。

　　点燃了一根烟开始抽起来，等他听到有人在请他让一让时，他回过神。

　　“这人怎么回事啊，站在门口挡道不说，还抽一地的烟头。烟味也好重.........”

　　听到了旁人的议论，他这才发现地上确实散落着好几根烟头，还有自己的烟盒也见底了。

　　尴尬得笑了笑，拾起地上的烟头扔进了垃圾桶，离开了。

　　家里太过冷清，那个地方对于路澈来讲，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住处，没有什么实在意义。所以一般情况下，路澈还是不喜欢在“家里”吃饭。

　　后来想想，大概就是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喜欢热闹的。

　　到了饭点，路澈到自己常去的一个餐馆吃了一点东西。不过他的一些行为总是让店员很疑惑，明明总是一个人吃饭，但还是会点较多的菜。

　　最开始还以为还有人会来，结果真就他自己一个人吃。吃不完的就打包，还真是个怪人。

　　在回家的路上，路澈会把多余的饭菜分给沿途树林里的流浪动物吃。日子久了，那些流浪动物对他更加亲近，在孤独的时候相互依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