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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火(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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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在车里睡得太沉,以至于窗外的陈炑连着敲击了好几下才好窗玻璃,楚枍楠才醒过来。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了很久之前,和路澈一起回家的事情,还有被他说胆小。
以前终究是以前,回不去的。
这句话他不知道告诉自己多少次了。
贪欲让他保留一丝侥幸,如果可以,他希望破镜重圆。
楚枍楠缓过神,按下车窗。两人交流的通道一旦打开,陈炑就忍不住吐槽:
“怎么一会儿功夫就睡得这么死?”
“脸色死白,我差点都要帮你喊120咯。”
梦境难以分辨,以至于楚枍楠误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伸了一个懒腰,扭动几下酸痛的脖子。
“我睡了多久?”他开口问道。
“还好,我抽半包烟的时间。”
陈炑拍了几下他的胳膊,“清醒点,现在去博世,晚上不是还有聚会嘛。”
最近没有什么公事,楚枍楠也过得恍惚,一时竟忘了今天晚上就是同学聚会的时候。下午才经历了遇到路澈就跑的尴尬场面,这一时半会儿他便打起了退堂鼓。
推脱的话到了嘴边,但还是忍住。
心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滋养下快速成长为参天大树,他对路澈的执念,早已经无法根除。
不甘心就这样仓皇结束,不然他们之前的所有,就真像哥哥说的那样,都只是一场孩童间的闹剧。
晚上的时候,就要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为好。楚枍楠心里默念道。
他对那个聚会的地方不太熟悉,就依旧由陈炑开车前往。
正是立秋,路边的树叶子稀零飘落,被车碾压作响。楚枍楠看着窗外出神,感觉没过多久,就到地方了。
陈炑把车开到了门口,给他报备了一句。
“到了。”
博世会所,听着这个名字就很响,的确名副其实。
楚枍楠隔着窗环视了一圈,猜想这地方应该是开发商特意打造的,坐落在众多别墅区附近,而且选址周围的绿化很好,也很安静。
路过的车辆也很少,来的路上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树上的鸟叫。整个地方感觉并没有陈炑所形容说的“乱”。
会所进门前有两个小型的喷泉池,陈炑驱车绕过。
喷泉的水声很大,楚枍楠也无心听陈炑说话。一直努力的想看清门前站着的熟悉的身影,是路澈,身着西装。看着比之前见面时,更加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之感。
视线晃过喷泉,楚枍楠这才看得更清了。路澈身边还多了一个,挽着他手臂的,女人。
微微一怔,前不久还复杂而烦闷的心,现在就像被这水淋过,凉透了。
“陈炑,这个会所就只有一个门吗?”
楚枍楠一直盯着前门的两个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声音不算大,倒像是他愣神时对自己说的。如果还有其他门,他宁愿现在就下车绕着走。
陈炑停好车,和门口的小司交代着事情,大概是没有听到。看着他把车钥匙交给小司,楚枍楠这才想到要下车了。
路澈站在门口迎接,楚枍楠和陈炑并排向前。虽然陈炑也没有想到会是路澈在这,但还是拿出了商业界惯用的笑脸,先上前寒暄了几句。
“好几年都不见了啊,现在是,结婚了?”
陈炑看了一眼路澈身边的女人,试探性的问道。
“还早着。”路澈揽过身边的人,“再说。”
说时看向楚枍楠,应该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楚枍楠可能一开始就怕尴尬,一直扭着头观摩着会所的布局,没有在意他们都谈话。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那这是女朋友?”
陈炑的话题依旧没有离开这个人。
路澈还没有回答,是楚枍楠先打断了他们:
“我去一趟洗手间。”说时拍了拍陈炑的手臂,示意自己先上楼。
他再一次避开了他们的谈话。不是因为胆小,是他不想让他们原来的关系在现在看起来显得那么的不堪。
女人撇过头,看了一眼路澈的眼色,决定让路澈来回答。而路澈没有回应,只是笑笑。
选择换了一个话题,说到:“上二楼,会有人带你们去雅间,有些同学都等久了。”
“那行。你们忙。”
陈炑看出路澈不想提及,就借此上楼了。
聚餐的统一意见是吃中餐。
楚枍楠旁边坐着陈炑,另外的他也没多在意。只是路澈坐在自己对面,抬头时,时不时会对视几眼。就算自己躲闪的再明显,他也不顾及了。
躲闪时,他好像看见那人在笑,不知道是对着自己,还是对他旁边的女人笑的,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
楚枍楠小声的“啧”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快要自恋到觉得:路澈是不是在一直的盯着他看的,不然为什么每次抬头都会和他对上眼
楚枍楠应付了几句同学之间的寒暄。因为自己刚回国,还不太熟悉国内的趋势,没有怎么发言,只是偶尔夹了点自己爱吃的菜放在嘴里。
餐桌上,偶尔还会有人讨论起生活上的琐事,以及共同回忆以前高中时期的趣事。
更多讨论的目的,依旧是为了找到在职场上或者商业场能够有助于自己的人,从而互利。
有几个可能要借助点陈炑关系的,敬了几杯酒,但陈炑都爱搭不理的。
饭桌上的话题渐少而沉默,不知道是哪个不嫌命长的,突然冒了一句: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就属路澈和楚枍楠,加上陈哥关系最铁。”有人当这个出头鸟,就有人附和。
“就是啊,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班里就属你们关系‘最铁’。”
这话是周赫然说的,说话的最后一个词咬的很重,显然是故意要这么说。
三两句话,杵着楚枍楠心头上。他黑着脸抬头,看向说话源头。原来是周赫然,高中那会儿就和自己不对付。现在应该看出三个人的关系不太对,所以才说此话故意刺激他。
但是楚枍楠保持沉默,并且他想看路澈是什么反应。
陈炑转过来看了看楚枍楠脸色。冲着周赫然厉声骂道: “有些狗,管住自己的嘴。不要随便逮着一个人就乱吠。”
骂完,他端起一杯酒,冲着路澈敬酒。
楚枍楠感觉到了桌下陈炑支愣自己的手,跟着倒满了一杯酒。
路澈看见楚枍楠对着自己,随即举起酒杯。
“路澈,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路澈回应到。
友谊长存个屁,楚枍楠心里骂道,但还是喝干了酒杯。
一旁的周赫然被打脸,脸都绿了。实在坐不住,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
饭桌上恢复安静,没有谁在提他们三个人的事。
不知道是谁,突然说起了老黄,当年他们中年秃顶的班主任。一说老黄就来了兴趣,有人起哄让班长说出老黄的三件丑事,饭桌上就重新热闹起来。
对于刚才路澈对他们关系的总结,楚枍楠听到很不爽,他们只是朋友。
要是朋友的话,自己至于这么在意吗?那行,反正他都不在意,那自己也不管了。
越想越生气,连着倒满了几杯酒,顺着往下灌。
最后一杯喝太急,呛了几口。他连着咳嗽了几声,引的周围人看了过来。
不过他重新满上时,就也没有人在看了。
陈炑低声提醒了他几句,他也听不进去。
“你少喝点,胃不好。”这个声音,这句话,是路澈说的,楚枍楠身体一怔,稳住手里的酒杯,抬眼看向路澈。
只见路澈拿过了那女人手里的杯子,应该是对那个女人说的。
楚枍楠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刚刚他竟然会误以为那是路澈对自己说的。
因为空腹连着灌了几杯度数高的酒,头有些太晕,他侧身付在桌子上,看着酒杯里的泡泡,视线逐渐模糊。
心中感叹: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才成了这个样子。好像答案自己都知道,但是他不甘心。
那个年少时期专属自己的光,不在是自己的了。曾经的他也自私的认
为,那份热烈的爱应该会只属于自己,永远。
趴在桌子上冷静了一会儿,他的感知也逐渐清晰,胃里一阵绞痛,他不禁想骂一句自己身体不争气。
看样子,这桌上的人还要再吃上一阵子,他起身决定出去抽支烟。
他出来走到会所的门口,晚上的风还是有点凉飕飕的感觉。冷风铺面,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点燃了烟,身体因为腹部的剧烈疼痛而提不上劲,他就靠在门前的柱子上,抽完了第一支烟。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依旧依靠在柱子上,抽烟并不能缓解疼痛感。腹部的疼痛加剧,让他站立都变得困难。手上一脱力,打火机从手里落了出来,滑到了远处。
楚枍楠的身体顺着柱子滑下,蹲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靠在柱子上,
这样让他感到舒适了许多。 衣服印在身上,显得他格外的单薄。
随即他从包里再次掏出了烟盒,准备再点一根。但是他似乎忘记了刚才打火机落到了不远处地上。手依旧在衣兜里摸索着。
“要借火吗?”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楚枍楠昏沉沉的,将脑袋枕在手臂上,缓缓撇过头看去。这时路澈已经蹲在了自己身边,看向他。伸了一只手在他够得到的位置,手里捏着打火机。
楚枍楠迟疑了半会儿,伸手去够打火机。路澈并没有要他拿的意思,把打火机收了回去。然后一只手捂着打火机,另一只按下开关。
“咔哒”一声后,打火机冒出了小火苗。虽然有手挡着,但依然有风,把火苗吹着晃动。
路澈捂着火苗的手,把火光聚在一起。
“风太大了。”
看着楚枍楠疑惑的眼神,路澈解释到。自觉的把手伸过去,靠近楚枍楠。
楚枍楠嘴里叼着烟,借着酒劲,想也没想把头伸了过去,烟头杵在火焰上点燃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摸到生存的岸,楚枍楠连吸了好几口点燃的烟,吐出来时,得到解脱般的轻松。
两个人挨得很近,等他缓过来些时,抬眸看见路澈的眼睛一直凝视着自己。那就是刚才从点烟到抽烟的全过程,一点也没有落下。
楚枍楠不太自在的转过头,平视着前方。抽烟时的烟头在黑暗中泛着猩红色的光。
因为腹部的再次抽痛,他用力的猛吸了一口烟。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呛了几口,咳嗽了好几声,看来自己确实不太适合抽烟。
趁着咳嗽看了一眼身旁的路澈。那人同样是抽烟,却总是感觉和他人不一样。总是自带一种魔力,让人挪不开眼。
楚枍楠顺着路澈嘴里的烟,看向他下颚线处,那里有一条长长的疤。是他给路澈留下的,虽然是误伤,但是却一直留着了。
这一刻,他没有心痛,却是窃喜。因为这条疤是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他的身上,还有自己的痕迹。是不是说明,路澈每次看到这条疤时,也还是会想到自己。
心中一时的欣喜,借着酒精作用,他头脑发热。
对着眼前的人问了一句:
“我记得,以前不小心在你脸上划伤的口子,没有这么大。”
“是吗?”
路澈转了过来。看向楚枍楠。从下午的见面到现在,这还是楚枍楠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这个人像以前一样,喝多了就容易上脸。白净的脸上多了一层红,让人忍不住想亲。路澈以前是这么想的,现在依然有这种冲动。
“哈哈哈哈,是吧。”楚枍楠突然傻笑着,点了点头。
楚枍楠蹲在门口喝醉了傻笑的样子,像个孩子。不同以前的是,楚枍楠的眼里多了几分酸涩。
路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还是像以前一样,很软。
楚枍楠扒开了他的手,“路澈,你有想过我吗?”
想。
想到,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划伤旧疤,这样的疼痛感才能忆起从前;想到,每天都会去你家楼下,望向你的房间;想到,再一次见你,恨不得冲上去抱住你。
在监狱里的两年里,只有靠回忆起你,才能让我觉得日子还可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