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36、寒假

　　期末考试二月初结束，寒假接憧而至。

　　澜沧冬天的温度不算很低，因而也很少有雪，只是今年隔壁市刚下过一场大雪，一瞬间大家都期待值拉满。

　　外头路面有些许结冰，大家忙着回家过年，开着的商铺也寥寥无几。
　　然放眼望去，少有行人的街道上却浩浩荡荡走过来一小排人，占了大半条马路。

　　“真爽啊，这种在大马路上旁若无人的状态我还是第一次体会。”李阳阳大摇大摆地蹦跳着，穿着件单薄的大衣，脸颊被冻得通红。

　　“你们别说我现在真有一种咱们是五剑客的实感了，”柳杉边说边对着手哈气，“这不去打一仗我都觉得说不过去。”

　　“打雪仗吗？”
　　夏烨说着逗笑了所有人，他今天穿着件黑色大衣，和身边的秋寒露一样。

　　“想不到这次期末考咱们又都进了前一百，如果能保持到高考，说不定能一块儿打个胜仗。”潘程程挽着秋寒露的手臂，脸上洋溢着许久不见的笑容。
　　上次从KTV回去之后，父亲把她手机收了一阵儿，好在期末考考得好又还了回来。

　　秋寒露和她贴着取暖，“咱们说好了，要一起考上京的大学。”

　　“什么上京的大学，是京大好吗？”夏烨说着自信极了。

　　“你别太看得起我了，能去上京已经非常够呛。”柳杉踢着脚边的石子，不太有底气。

　　“确实，京大太难了，咱们学校就前年考了两个，去年可是一个都没有。”李阳阳冷得捂了下脸颊，“我能考上上京师范大学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我也是，考上上京医科大学我就很满足了，我爸爸应该也不会再说我。”潘程程说。

　　“我…”柳杉不愿意想，转了话头问夏烨，“烨子，你为啥想去京大？你爸不是一直想送你出国吗？”

　　“啊？烨哥真要出国吗？那我们岂不是见不到了？”

　　“别听柳三儿胡说，我爸可不管我，随便我去哪。”

　　看着低头不语的秋寒露，他绽放笑容，“何况我这样的人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唯独跟我们家秋秋一起能发挥到最大化。”

　　“哟哟哟，我们家秋秋~”柳杉和李阳阳相视一笑。

　　秋寒露低头，只加快步伐掩饰内心的慌乱，“快走吧，怪冷的。”

　　……
　　高中生的最后一个寒假，大家都争分夺秒，五剑客也不例外，一有空就聚在图书馆最里面那个小包间里讨论题目，久而久之，管理员都快默认那是他们的专属预约了。

　　一直到大年二十九家家户户大扫除，图书馆不开放，几人才聚去了夏烨家里。

　　“欢迎，随便坐。”夏烨拎着一大袋零食，领着大家进了房子。

　　“哇，你家这么大的吗？”李阳阳进去里三圈外三圈转了又转，“可你不是一个人住，这么大不害怕？”

　　“害怕啊，”夏烨说完开朗地笑着，“不过有什么办法？你们搬过来陪我住？”

　　柳杉进去看了眼他毫无整理痕迹的卧室，有些纳闷，“明天年三十了你不回上京吗？怎么还不收拾行李？”

　　“我爸都出国了我还回上京干嘛？去和我那个舅舅一块过年吗？”

　　夏烨说着替秋寒露拿来一条毯子，还贴心地帮她打开面前的饮料。

　　秋寒露点头道谢，“那你今年一个人过年吗？”

　　“嗯，”夏烨忙前忙后地招呼他们，似乎毫不在意，“反正之前在上京也经常一个人，我习惯了。”

　　秋寒露看着他沉默下来，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快坐吧，我们又不是没手，可以自己弄。”

　　“就是就是，我们不会客气的，你别忙了。”夏烨被柳杉一把拉到地毯上，差点撞上左边的秋寒露。

　　‘咳咳，’试图用咳嗽掩饰害羞，他继续开口：“那咱们就开始学习！”

　　“好！”

　　“班长，这个我用余弦定理做出来怎么和答案不一样啊？”
　　“我看看，这题……”

　　“烨子，失言是用哪个动词啊？”
　　“break，break one‘s promise.”

　　屋子内学习的热情高涨，与窗外结冰的世界截然相反，试图隔绝，窗户上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一学就是大半天，柳杉几个已经累瘫在地上。
　　“不行了，我脑子里的数学和英语在打架了。”

　　“不同学科之间还会打架吗？”潘程程笑道。

　　“那可不，反正我现在脑子已经快要炸了。”李阳阳趴到沙发上，累得睁不开眼。

　　“你们爸妈叫你们回家吃饭了吗？没有的话，在我家吃？”
　　“我们都没事，主要是程程，她爸爸管的比较严。”
　　“不过我感觉程程爸爸才是大部分家长的样子，我们几个家里都是啥。”
　　“我妈管的也严，每天给我打印卷子做呢。”柳杉坐起来，“她想让我考京理，天天施压呢。”
　　“你妈跟程程爸比起来算好了，你是没看见，有次她爸…”

　　“咳咳，”秋寒露意识到潘程程的面色不佳，忙阻止李阳阳。
　　转头柔声问潘程程：“现在还早，吃个饭回去应该来得及吧？”

　　“嗯嗯，我出来的时候跟爸爸说过了，要在同学家学到很晚。”

　　“行，那我点外卖了。”夏烨立马拿起手机点餐。

　　“哦吼！夏爷威武！”

　　夜幕低垂，五人围坐一圈，不时碰个杯，好不快活。

　　“烨哥这层应该能看见半个澜沧的夜景了吧，可惜落地窗都雾了。”李阳阳看着窗户，喝了口RIO。

　　“物理怎么学的，雾在里面，擦掉不就好了。”柳杉起身去擦窗户，看见外面的景色霎时间惊叫了出来。
　　“哇！下雪了！”

　　“真的假的！”几人纷纷起身去看。

　　“这可是今年的初雪！”
　　“也是这五年第一场雪！”

　　四人眼里都被外头斑斓却夹着纯净雪花的世界填满，激动地手舞足蹈。身后一个影子坐在原地，始终不曾动弹。
　　夏烨在上京见多了雪，不觉新奇。

　　看见面前四人欢腾的模样，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第一场初雪。
　　那是妈妈陪他一起看的。
　　也是过年，那天邻居家的小孩在雪地里翻腾，他看着心痒痒也一股脑地冲进雪地里，只是后来几人浑身全都湿透了，邻居阿姨骂骂咧咧地领着孩子回家，痛骂他们不知道爱护新衣服，心疼他们不知道会感冒，只有白柠不曾批评他，反而冲进雪里和他一起雀跃，和他一起堆了人生中最大最漂亮的一个雪人。

　　只是在那之后，好像再没人陪他一起看过初雪。

　　“柳杉打仗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吗？”面前的人儿兴奋地互相调侃。

　　“哈哈哈，如果这雪再大一点，明天应该是可以打雪仗了。”

　　秋寒露扭头注意到夏烨，疑惑地走到他身边蹲下。

　　“你干嘛呢？”

　　夏烨歪歪头，“在想你明天有没有可能陪我一起打雪仗。”

　　他很喜欢她的眼睛，总能把她盯到害羞，只是这次秋寒露没有避开，反而直勾勾地迎上去。

　　她好像再一次感受到了他跨年那晚上的孤独感。

　　点点头，她声音轻柔，“好，顺便陪你过年。”

　　窗外的雪不再轻柔，慢慢落到地上形成一层厚被。

　　斑斓的世界渐渐变得纯白，干净又治愈。
　　--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秋寒露看到手机上已经消息99＋。点开一看，是五剑客的群聊，昨天他们看了雪想起今天能打雪仗，整个激动地没睡着觉。

　　心情不错，秋寒露边哼歌边刷牙。

　　“露露啊，今天年三十，晚上吃点什么好？”
　　张华萍许是看女儿今天心情好，来搭话。

　　秋寒露心情也的确还行，漱完口用罕见轻盈的语气说：“都行，反正就我们两个。”

　　张华萍听着心里很是开心，绽放出笑容，“行，那妈妈去买条鱼回来做你爱吃的清蒸鱼。”

　　“嗯，”秋寒露出了洗手间去玄关拿了顶鸭舌帽戴上 ，“我去车行一趟，晚上回来吃。”

　　“好！”张华萍语调也是不同以往的高，送走女儿的背影，嘴角还在上扬。

　　寒假里秋寒露只来了车行两三天，而且每次都只有上午半天。一是现在天黑的早，老刘担心女孩子不安全，再是快过年，客人也不多。

　　不过昨天夜里下了雪，不少车在路上打滑摔跤，一下子订单多到数不过来。

　　“哎哟，啥时候修好啊，我晚上还要会老家过年的呀。”

　　秋寒露猜到今天忙，果然一进门就听见顾客的催促。

　　“来来来，那个铃木昨晚就送来了，你去看看什么问题。”老刘这会躺在地上修别的车，一见她立刻招呼她工作。

　　秋寒露闻言立刻像肌肉记忆般飞奔到里间去拿工具。

　　“我们就一老一小，快不到哪里去。”老刘说着用毛巾擦擦汗。

　　“要不是就你们家还开门，我才不会来呢！”顾客被老刘不客气的态度激到了，高声回怼。

　　“那您也知道就我们一家开门哦，这都年三十儿了，有车行给修车就不错了！”

　　秋寒露见要呛起来赶忙给顾客倒了杯水，“你坐下休息会，我来帮你修，保证又快又好。”

　　“你一个黄毛丫头能修好吗？”

　　“你别看她年纪小，比你可厉害呢！”老刘护犊子，声音高扬。

　　秋寒露抿抿唇，趁下一轮互呛开始前，即刻去修那车，“您这车问题不大，保证五十分钟结束。”

　　......

　　“哎呦，终于把那人送走了。”
　　“那种线路问题还是得你这种学霸来才成，我昨天就看了一眼脑仁子疼。”
　　“哈哈哈，脑仁子是哪儿？”
　　“就脑子里面的线路。”
　　“那那个大叔摩托车线路问题应该就跟他脑子一样。”
　　“哈哈哈，对！脑子有问题！还是没人能治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
　　小小的屋子里洋溢着热闹的笑声，屋檐上的雪都快被这温情融化。

　　中午和老刘愉快地吃过饭后，秋寒露就去赴夏烨的约，只是今天路上都是厚厚的雪没法骑车，秋寒露便提前走过去。

　　“多少恍惚的时候，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耳机里照旧放着歌，秋寒露脚步轻盈，耳边的碎发随风微微飞舞。

　　口袋里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带着一阵急促。

　　“小吴阿姨？”

　　“露露，你姑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