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35、跨年

　　潘程程前脚刚走，秋寒露和夏烨后脚就到了。

　　“程程呢？”秋寒露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同桌。

　　“她爸爸担心，接她回家了。”柳杉忙着手里的事情，说完就去关了灯。

　　“还有五分钟，各部门准备！”

　　马不停蹄，距离夏烨的生日还有五分钟。

　　秋寒露来的路上收到了柳杉的短信，知道了夏烨的生日。此刻连忙起身退到门后，去做被安排到的工作。

　　夏烨很快猜到了他们的目的，立刻做出一副少爷的姿势，开心享受。

　　三，二…
　　柳杉对着拿礼炮的李阳阳和拿生日帽的秋寒露做手势。

　　“一！”

　　“生日快乐！”

　　“嘣！”

　　李阳阳手忙脚乱地研究怎么打礼花，一不留神直接冲着夏烨的脸一炮过去。

　　夏烨像被扇了个巴掌，不复先前高傲的姿态被拍倒在沙发上，周围尽是碎纸片。

　　“哈哈哈哈哈！”柳杉笑得不行，“先喂他吃一炮哈哈哈！”

　　就连秋寒露都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只是心中还有一丝不忍，放好蛋糕后去察看他，“没事儿吧？哈哈哈...”

　　夏烨闻声“恼羞成怒”，立刻起身去够蛋糕，用手指沾了奶油就往几人脸上抹。

　　“啊，你去报复李阳阳啊，欺负我俩算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三哥贴上白胡子毫无违和感啊！哈哈哈哈。”

　　“臭阳，看我不给你嘴糊住！”

　　“秋秋，哈哈哈，秋秋你哈哈哈哈......”
　　笑声穿透音乐声传出去，感染到门前路过的人，不禁笑出来。

　　“不说客套话，这是我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
　　夏烨的生日过后两个星期就要元旦，但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大家只好下了晚自习后在微|信连麦跨年。

　　“我这次期末考试不会又要倒数吧。”李阳阳躺在家里，吹着暖气舒服极了。

　　“反正咱们五剑客永远都是我垫底，已经准备摆烂了。”柳杉端坐在课桌前，手里拿着他妈妈给他打印的模考卷。

　　“摆烂？摆什么烂？你别忘了我们可是要一起上京大的。”夏烨刚刷完一套习题，这会儿坐在客厅里无聊的看电视。
　　没开灯，家里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脸上五光十色，映着来自电视屏幕的光亮，夏烨面无表情。
　　听着手机里好久没传来两个女孩的声音，他有些疑惑，“秋秋和程程呢？不会背着我们去嗨了吧？”

　　“班长那里是挺吵的，不过程程我看她头像那儿一直没有话筒的标。”柳杉看了看屏幕上几人的小框，发现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是从秋寒露的话筒里传出来的。

　　“我在外面，信号也不太好，你们先打吧要不，等我……”秋寒露好容易出了声，只是话还没说完就没音儿了，几人一看手机，秋寒露掉了线。

　　“咋回事儿？”夏烨有些担心。

　　“没事儿吧，班长在外面吃饭可能。”

　　许久，手机上弹出一条来自紫蓝色的消息。
　　【班长好像是去看她姑妈了，刚刚在学校跟我说过的。】

　　“哟，程程小公主终于出现了，你怎么不说话啊？”柳杉笑道。

　　【我爸爸不知道我在连麦，我怕说了他就把我手机收走了。】

　　“啊，这样啊。”李阳阳有些同情，“你爸爸管的也太紧了吧，我爸不管我学习，我妈管也只是把我送送补习班，想想还挺轻松的。”

　　“我刚才还在被我妈逼着做卷子，今年最后一天了，也不让我消停。”

　　“最后一天了你不画个圆满的句号？明天新年第一天呢！你给我早点起来啊！”柳杉妈妈在门外扯着嗓子，为了避免她闯入，柳杉只得无奈地应和。

　　“行了先不说了，人也不齐，等寒假再一块儿出来玩…学习！”

　　“好。”

　　夏烨挂了电话立马瘫倒在沙发上，偌大的客厅里此刻仿佛只有电视一个物体还在运作。

　　手机嗡嗡响起，夏烨有气无力地拿起，“喂？白特助？”

　　换了个姿势，他躺的更随意。
　　“我知道他忙，我一个人好着呢。”
　　“行，挂了。”

　　电话挂断，室内再一次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喜欢看电视，却总爱开着。

　　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夏烨此刻被黑暗包围，很有安全感。

　　今晚的天色不甚黑，许多大大小小的灯光打着，似都在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第七人民医院，秋寒露晚自习结束后先是去了趟超市，随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护士台。

　　“寒露又来啦？”小吴护士从堆得高高的礼品后面探出脑袋。

　　“小吴阿姨，我姑妈最近还好吧？”

　　“嗯，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记忆。”小吴说着忙把东西放到桌下。

　　“辛苦小吴阿姨，”今天跨年，医院人也挺多，秋寒露边搓手边看看四周，“听说医院新来了个廖医生是吗？他...怎么样啊？”

　　小吴明白秋寒露的意思，安抚她：“你别担心，廖医生是京大医学院毕业的，技术很高超，一定会帮你姑妈好好治。”
　　“我明白，明白的。”

　　想了许久，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吴阿姨，我今天能见见姑妈吗？”
　　见护士面色不佳她又说：“我知道我知道，就远远地看一眼。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姑妈了。”

　　小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上前轻握住秋寒露的手，“寒露啊，你姑妈这个病你是知道的，医生多次说要尽量避免一切熟悉的人和物，万一她看见你了，我怕情况会更糟。”

　　秋寒露落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吴阿姨。”

　　“嗯，应该的。”
　　小吴今天一直把秋寒露送到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口气，掩埋进冷空气中，瞬间凝结。

　　身后的医院里，一个看模样四十岁左右的女患者突然疯了似的四处乱跑，“刚才是谁？是不是那个坏蛋来了？”

　　周围来看病患的家属都被吓得跑开，整个医院顿时一片狼藉。

　　护士们见状都来拦，只是这女人力气极大将她们全都甩开了。此刻跑着脸上还有泪水，浑身也在不停颤抖。

　　小吴回来见到大惊失色，奋力抱住她企图安抚下来她的情绪。

　　女人看见熟人慢慢平息，只是仍旧有些激动，被拉进病房后将门重重关上后又去锁了窗户。
　　慢慢蜷缩到角落，她声音颤抖，“来了，他又来了！一定不能让他发现满儿！”

　　小吴方才悄悄按下呼叫铃，喊来了医生。
　　好不容易镇定下患者，两人都蹙紧了眉心。

　　--
　　时间已经很晚，秋寒露默默走进风里，离身后的第七医院几个字越来越远。

　　晚风拂面，裹挟着严冬的冷酷，她忍不住摩擦着手臂。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她慢悠悠拿出来。
　　【露露，最近流感严重，医院人手不足，妈妈今晚要在医院值班，实在是对不住啊。】

　　没有回复，她默默塞回了口袋，深呼吸一口。

　　许是跨年的缘故，街道上人流不少，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秋寒露没有目的地走着，眼神游离。松散的低马尾勾勒住脸庞，显得是那么憔悴，那么忧郁。

　　耳畔不停围绕大家的欢声笑语，直到有小女孩和母亲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秋寒露默默闭上了眼睛。

　　“姑妈快来！满儿今天在学校里做了一个漂亮的蝴蝶，你看！”
　　眼前有一八九岁的女孩手舞足蹈欢快地跑着，高举着一副漂亮的图画钻进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怀里。
　　女人抱着小女孩，眼里的欢喜清晰地溢出来，“我的满儿手真巧呢，姑妈可喜欢！”
　　“满儿也可喜欢姑妈啦，嘿嘿，亲亲！”
　　一大一小的两人窝在仅八十平米不到的房子里追逐嬉戏，亲昵不已。

　　耳边忽有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秋寒露眼前甜蜜的场景转瞬消失。

　　“嗬！”
　　她闭着眼撞上前面不知道什么，吓得抽了一口冷气。

　　“闭着眼走路是什么新型的遗世方法吗？”

　　是那双熟悉的眼眸。

　　“要不也教教我，闭上眼睛就可以吗？”

　　面前的男孩此刻弯腰与她平齐，之前从未细细看过的眼睛里此刻竟有那令她熟悉的孤独感。

　　有些不解，有些纳闷，她竟看了进去。

　　而见夏烨就要闭上眼睛，她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处。

　　冰冷的触感瞬间直达皮肤，夏烨浑身怔住。眼睛大大睁开，没法回神。

　　秋寒露盯着他，静静吐出一句话：

　　“为什么要遗世，感受跟这个世界的联结不好吗？”

　　寒风吹得人阵阵发醒，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慢慢透出柔情，连忙缩回手揣进大衣口袋。

　　夏烨僵硬地直起身，也将手塞进裤袋。
　　方才他挂了电话就想着出来吹吹冷风，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谁知眼神不偏不倚落在这个充满破碎感的女孩身上，一下子跟着她走了好远。

　　“所以，你不是在遗世？”他跟着她继续走，只是仍扭头看向她。

　　“我是在感受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点。”

　　夏烨定住神，看着她的眼神似要一点点将她包围。
　　夜幕低垂，冷风拂过面颊，直到秋寒露默默裹紧藏青色大衣加快了步伐，他才回神。

　　“你家在这附近吗？上次来这也碰见你了。”

　　“嗯。”夏烨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紧跟着秋寒露身边，与她步伐一致。
　　“家里没什么人气，想着出来随便走走，就遇见你了。”

　　“那就一块儿散散步吧。”秋寒露把脖子往衣领里缩缩，“想不到明天就是2019年了，真神奇。”

　　“要不在外面待到明年？”夏烨半开玩笑，他以为秋寒露会拒绝。

　　“好啊，也没什么事做。”

　　夏烨有些惊喜，“你...不学习了？家里也没人催？”

　　秋寒露耸耸肩，“你不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与方才不一样的状态。

　　顺着澜沧河走了很久，夏烨脖子上的围巾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秋寒露的脖子上。

　　“我可以问吗？你觉得我怎么样？”夏烨一直想找个机会问出这个心底最好奇的问题。

　　“什么怎么样？”秋寒露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就是上次在图书馆啊，你…你不是安慰我说大家觉得我什么什么嘛，那你呢，你对我什么看法？”

　　秋寒露瞧夏烨说着竟娇羞了，忍不住笑出声，“啊，那个啊！”

　　夏烨激动地点点头。

　　“就也是矿泉水啊，一样的。”秋寒露淡淡道。

　　“啊，哦…”夏烨有些失望，似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秋寒露意识到，又补充：“初次见你，只觉得你是个风流倜傥的校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后来再见，忽然觉得你一点也不风流，倒像是杯纯净水，不沾身是你良好的品质，与此同时甚至还能净化周围的万物。”

　　听她一下子说了好多，夏烨不好意思起来，“你这也说的太高深了。”

　　“高深吗？”秋寒露往他跟前凑凑，“你听不出来我在夸你吗？”
　　......

　　夏烨盯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女孩，脸上竟显出了一丝丝红晕。

　　头顶有月色，柔柔地洒下。

　　心跳疯狂加速，他咽了口口水转向她，“秋秋，我…”

　　“啊，十一点五十五了，马上要倒数了！”秋寒露忽的看向手表，激动地往旁边广场跑去。

　　深呼一口气，夏烨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干燥的唇。

　　调整好心情，他忙跟上去，“来啦！”

　　“是不是马上要放烟花了？”澜沧的中央广场上每年跨年都会放烟花，此刻很多人围着前面的电子屏幕，等着倒数。

　　夏烨拉着秋寒露深入人群，因为周围的人声鼎沸，他高声道：“秋秋，以后都一起跨年吧！”

　　秋寒露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场面，心里激动不已，已经顾不上旁边人说什么，“以后每年都要来这跨年！”

　　“好！”

　　广场上循环着周杰伦的《晴天》《花海》，人群跟唱，一直到最后几秒。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同乐！”

　　烟花绽放，在夜空开出美丽的花朵，秋寒露忍不住蹦跳起来，拉着旁边的夏烨大喊道：“夏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秋秋！”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一起跨年好不好？”

　　“好！”

　　夏烨盯着面前第一次这么开心的女孩掩不住笑意，眼神里倒映着烟火与她，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