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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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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后,秋寒露愣了几秒,随即立刻回头往医院方向跑。
这里离姑妈所在的医院很远,若是用脚走半个小时都到不了。
四处张望,路边的共享单车所剩无几,秋寒露冲着唯一一辆车跑去。
还没骑上,显示屏上就提示着电量耗尽。无奈地拍打了一下车龙头,她只得跑到马路边打车。
只是今天是年三十,路上又有积雪未化,她跑了好远愣是看不到一丁点车的影子。没办法,她只能奋力往医院跑。
身边的树木慢慢变得模糊,秋寒露此刻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顾不上看路,她滑了一跤。膝盖重重砸在马路牙子上,她疼得五官变形。脑海浮现小时候跌倒时姑妈细心包扎的画面,她起身,继续往前跑。
面前行人稀少,秋寒露单薄的身影在偌大的马路上,化为一个小小的点。脑子里有无数预设的画面,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
筋疲力竭,第七人民医院几个大字终于近在咫尺。
拖着受伤的腿,她一步一步往里走。见到小吴护士的瞬间,她奋力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姑妈怎么了?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进了抢救室?”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她,她自杀了…”小吴试图躲避秋寒露的眼神。
“什么?”惊恐从秋寒露的眼里流露出来,“什么…什么意思?”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秋寒露双腿瘫软。
小吴注意到她牛仔裤上的血迹,忙扶起她想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我先去拿点药,待会向你解释。”
可秋寒露根本不管,只紧紧拽住小吴的衣袖不肯松手,“小吴阿姨,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姑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声音带着嘶吼,惊扰了旁边的患者,小吴立刻安抚她,“你,你先冷静,我帮你把伤口消个毒,不然会发炎的!”
“不,您不说我不会让您离开的!”秋寒露眼眶的泪水疯狂打转,她死死抓着小吴的衣服,指尖泛白。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因长时间奔跑嗓子里也渐渐渗出咸腥味,可她依旧盯着小吴,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知道答案。
小吴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于心不忍,站在原地,内心挣扎。
“我姑妈,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闻言,小吴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缓缓回头,她看着秋寒露湿漉漉的眼睛嘴唇微颤。
见没法再瞒,她终于点了点头,“是,她前几天把什么都记起来了。”
“我实在是怕你担心也怕姑妈见到你病情再恶化才先瞒你一阵儿的,对不起啊寒露。”
“什么都记起来了…”
眼角一颗泪终于落下,秋寒露攥紧的手缓缓松下来。
“终究,还是什么都记起来了……”泄了力瘫软在地上,她的泪水不断,“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在摆脱了,那些影子却始终消失不了?为什么那个坏蛋、那段记忆就那么顽强,无论如何都要赖在我们的生活里,怎么敢都赶不走......”
“会没事儿的,一切都会好的……”小吴没办法,也只能轻轻拍打的她的肩膀。这些年她看着秋寒露对姑妈的关心,早已明白姑妈就是她的精神支柱,很是心疼,她把她抱在怀里。
医院里冷冷清清,秋寒露的哭声慢慢隐没在其他病人的嘈杂声中。她自责,明明她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她才是该死的那个......
慢慢哭得麻木,她不再出声。
小吴帮她处理好伤口,可她已经感受不到来自膝盖的疼痛,只看着面前的“手术中”目不转睛。
外头又开始下雪,秋寒露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默默振动,无人发觉。
离医院八百米的凤凰庭院里,夏烨坐在楼下花园里已经两个小时。
和秋寒露约好堆雪人却迟迟见不到她的身影,他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
再等五分钟,他继续拨通最后一遍。没出五秒,听筒那边竟传来了标准的普通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愣了一下,他意识到电话被对方挂了。
有些意外,他心里不可避免地难受了一下。不过还是担心,他仍想要再次拨通电话过去,只是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是秋寒露发来的。
【对不起,我今天不想堆雪人了。】
盯着这一行冰冷的字,夏烨的眼神有一丝慌乱。
直到头顶有雪花落下,融化,他才清醒过来。
精心打扮过的发型被雪花沾染失去了原本好看的样子,他垂下眼眸,一动不动。
周身再没有人,只一个堆好的雪人朝着他举起树枝做的手臂,不过慢慢也被雪打落。
双手因为长时间接触冰雪而冻得通红,夏烨的手机从僵硬的指头间摔落。
霎时间白茫茫的世界里只剩一黑色的小点,仿若茫茫大海中的一只孤帆,没有目的地地漂流。
医院里,秋寒露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眼神空洞,手术已经进行快两个小时。
忽然门上亮着的灯熄灭,有医生走出来。
立刻起身,“医生,怎么样?”
“暂时稳定下来了,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医生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也别慌,关心则乱,先不要急着去见你姑妈,我的建议是缓一个星期再来。”
“那…我…”秋寒露脸上的泪痕一塌糊涂,拽着医生语气焦急。
“患者手术前情绪很激动以致于做出了自杀这样过激的举动,你再出现,我们担心她还会再次出现那样的动作从而影响治疗。”廖医生尽量安抚。
小吴也劝她,“是啊寒露,我看你今天状态也不好,先回去休息一阵子,等你姑妈好转了,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双臂下垂,她松开手,“行,我知道了。辛苦医生们。”
外头还在下小雪,秋寒露带着鸭舌帽也感觉不出。
沿着澜沧河,她每一步都走的比之前虚弱。
耳畔有风呼啸而过,她似乎一瞬间听见了小时候那熟悉的声音。
那时候坐在姑妈自行车后面,耳边的风声也像这样,厚厚的要糊住耳朵。
初中以前,每天上学都是姑妈亲自骑着她那辆老旧的自行车送她,姑妈有力气,回回都骑得飞快,还总自信地跟她说:“连风都追不上。”
大冬天也不例外,因而姑妈的手年年都要生冻疮。
记得六年级的时候,她攒够了钱准备给姑妈买冻疮药,结果还没到药店口袋的钱就被那个人全都抢走。秋寒露只记得他当时满身酒气,抬手恶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你敢偷钱?!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再后来,是姑妈下班发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找他理论却反被走了一顿,满是冻疮的手再填新伤。
“所以姑妈是看见手上的冻疮想起来的吗?”
想到这里,秋寒露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落。
已经是年三十,本是下班高峰期的时刻路上没什么人,秋寒露走在路上却依旧不敢放肆,默默将泪水吞回去,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哭。
许久,离身后的医院已经很远,雪依旧在下,口袋里一直嗡嗡振动的手机此刻没了动静。
四周寂静,远处有断断续续的爆竹声,在这雪天黑夜依旧绽放出独属于它的光芒。
本该是最爱看烟花的秋寒露却没心思再抬头,慢慢走到街道上再看不见其他行人。
前面是澜沧桥,是澜沧最宽的一座桥,踏上去,寒风静静从面前吹过来,她忍不住压低帽檐。
没人注意,偌大的桥面上此刻还有另一个孤独渺小的点也正缓慢地朝桥上移动着。
是夏烨。他带着外套的帽子,和这黑夜几乎要融为一体。
低着头,秋寒露只能注意到脚下的这一片地方,一踩一个脚印。
另一面桥堍,夏烨也往上走,只是,他在左侧。
步伐一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忽而有爆竹在对岸绽放,一刹那,两人几乎在桥顶擦肩而过。
各怀心事,无人停留,两个埋藏在黑夜里的单薄身影就那样交叉而过。
桥面有积雪,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热闹又寂静的夜里,无人察觉。
夏烨下了桥才回过头去看那烟花,转瞬即逝,他眼里的光芒也不再。
不愿一个人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房子里,他举着白柠的照片,和她一起看雪看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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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八点,秋寒露好不容易走到家,看见了站在楼底下的张华萍。
她下午做好一桌子菜后就一直给女儿打电话,见怎么都打不通她只好焦急地守在门口。
“露露你回来啦,把妈妈急死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秋寒露不似早上那般和气,没有说话,上了楼梯。
张华萍脸色尴尬,立刻追上去,直到瞥见她衣服上的划痕和裤子上的血迹才停住脚步。
看着女儿一瘸一拐地进了家,她脑海中竟是自己两年前回来时,看到的那个窝在房子角落里满身伤痕的可怜女孩儿。
秋寒露进了家门,一抬眼便看见一台老式钟表,胸口忽然猛地抽了一下。
有些喘不过气,她看着钟上的指针指向八,随即开始一声声敲响。
一声,两声,秋寒露的心跳越来越快,没法控制她踉跄着逃到卧室,将门猛地反锁。
张华萍见状快步去拍秋寒露的房门。
“露露啊,你没事吧?开门让妈妈进去看一眼吧?”
房间外一阵急促的声音,秋寒露越听越急躁,疯狂地把房间里的所有灯全部打开,然后缩进一个小角落,眼神里的空洞慢慢演变为无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