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20、打架

　　一夜无眠，秋寒露天刚微亮就出了门。

　　路上行人稀少，她乘坐的公交车很快就停在了一个破旧的站台前。

　　站台后，是一个生了锈的大铁门，抬起头，几个金色大字明晃晃地入了眼，澜沧市第七人民医院。

　　秋寒露努力地调整呼吸，随着缓慢呼出的热气，她的心情渐渐平复。

　　脚步沉重，秋寒露一路匀速，终于来到了一间病房门口。
　　踌躇良久，里面出来位护士。

　　“诶？寒露？”那护士看见她立刻绽放出笑容，把门带上后拉着她走到一旁，“又来给你姑姑送东西？”

　　秋寒露点点头，把拎着的水果递到护士手里，“小吴阿姨，我姑姑她怎么样了？”

　　护士垂下眸，叹了口气，“还是那样，没什么好转的迹象，不过你也别难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秋寒露似乎已经料到，垂下睫毛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辛苦您了小吴阿姨，等今年年底我攒足了钱就去请护工，到时候一并把额外的工资给您结了。”

　　“没事儿，你个高中生哪来的钱啊，我也就顺手的事，咱们医院偏，平时也不忙。”护士说着拍拍秋寒露的肩膀便往回走。

　　秋寒露跟着她，语气感激，“真的谢谢您，这两年要是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姑姑要怎么样了。”

　　“都是分内之事，别客气啦。”护士说着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橙汁，递给秋寒露，“昨天有个病人康复出院，这是家属送来的。传给你，相信会有好运！”

　　“嗯嗯。”秋寒露看着手里的橙汁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这个医院很小，人也不多，却很嘈杂，因为周围大多是些精神失常的病人。
　　秋寒露的姑姑也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部分失忆。

　　秋寒露一直不敢见姑妈，害怕她想起之前所受到过的伤害，只远远地躲在一旁看了几眼就不再多留。

　　她跟护士告别，“小吴阿姨我就先走了，如果我姑姑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昨天下了雨，路边还有不少积水，秋寒露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像只随风飘零的落叶。
　　脑海中不停有两年前的记忆回放，周身似被黑暗包围。胸闷难耐，她忍不住拍拍胸膛。

　　猛地，手臂被人从右后方拽了过去，不等反应，她抬眼便闯入了一对温暖的眼窝里。

　　不曾注意，旁边一辆出租车瞬间疾驰过去，溅起的大片水花正正好好打在了她方才站的那块地方。

　　夏烨拽着秋寒露的手悬在半空，两人面对面注视着对方，似乎都惊到了。
　　秋寒露是走神了，而夏烨，是看到秋寒露眼里隐藏的波澜，慌了。

　　秋寒露先一步回过神来，抽开了自己的手。
　　躲避眼神，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右腿还是被打湿了一片。

　　夏烨偏过头将自己的衬衫外套脱了下来，俯身系到了秋寒露的腰间。
　　这一下的靠近，令两人都能够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云朵后的阳光慢慢露出了一角，透过路边的树叶间隙洒了下来，打在人脸上，暖烘烘的。

　　“秋寒露同学，这次可是你自己不小心弄湿衣服的哦。”夏烨开口还是尽量保持着之前随意的态度，似乎想要掩饰这空气里的一丝暧昧。
　　他也没有故意制造偶遇，今早是在晨练，只是故意绕着秋寒露家附近的街道罢了。

　　秋寒露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微微松开了眉心，“多谢，这件还有昨天的校服外套，我回去一并洗了明天还你。”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夏烨只能耸耸肩，心里叹着面前的女孩真是个怎么捂都捂不化的冰块，无奈之下他低声道：“没事儿不急，反正我也不常穿。”

　　没再说话，两人都有些许的尴尬。等了等，秋寒露竟罕见地主动开口：“我请你吃饭吧？那边好像有家餐厅。”
　　她不喜欢欠别人，所以想着感谢他昨天的帮助。

　　夏烨扬了扬眉，心情随着展露的阳光慢慢变好，喜悦地答了声：“好啊！”

　　向来网红餐厅都是以环境吸引眼球，这家网红餐厅也不例外，走的是寻常的星空主题。

　　秋寒露很少在餐厅吃饭，此刻看着菜单更是有些不太自然。

　　夏烨似是意识到她的局促，凑近她开口：“你来这吃过吗？”

　　秋寒露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秋寒露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眼神肉眼可见的定住了，缓缓开口：“我有亲戚在这里打过工，做厨师。”
　　她从来没在这里吃过，只是看着这菜单上的许多菜她都很熟悉，才意识到这好像是她姑父之前工作的地方，她初中的时候经常被他拿来试菜。

　　尽管此刻低着头，但她的周身都散发着异常的气息。

　　很难不察觉，夏烨合上菜单，“这里好像没什么我想吃的，我们换一家吧。”

　　秋寒露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微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看那外边好像有个炸串摊子，想吃点接地气的。”
　　夏烨起身站到她身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着面前绅士的手势，秋寒露有些别扭，抬眼瞧了瞧正做这动作的男孩，她确定是夏烨没错。

　　有些错愕，有些惊喜，她起身离开，走出餐厅的那一刻，她十分放松地深呼了一口气。

　　在摊子上坐下，秋寒露肉眼可见地不再拘谨，捧着手里比脸大的饭碗，模样可爱。

　　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被一双眼睛盯着，她缓缓抬头。

　　夏烨正双手交叉支撑在下巴下，看着她嘴角上扬。

　　匆匆移开眼神，她把碗往前推了推，“你不饿吗？”

　　“还好，早上吃得多。”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再一次抬眼，面前的男孩不复刚才的笑容，已然换了一脸深沉的表情，正目光深邃地盯着她脖子上的淤青。

　　“你肯定有很多想问的吧。”秋寒露很聪明地放下筷子，看着他。

　　“嗯，”夏烨坐直身子，“我可以问吗？你和金莹到底什么关系？”

　　秋寒露指尖用力捏住了碗沿，用听不出一丝感情的声音说：“初中同学。”

　　夏烨还想再问，却见秋寒露咬紧了嘴唇，表情难受。

　　她快速开口：“昨天的事情能不能请你忘了…”

　　夏烨也不想再揭开伤疤伤害她，没犹豫，他立刻回复：“好。”

　　秋寒露看着他，眼里有感激，正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许若阳妈妈。

　　“寒露啊，刚才老师打电话来说我们家若阳在学校打架了，还伤的挺严重的，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啊，我现在在医院正准备做手术呢。”

　　“我知道了阿姨，我这就去。”秋寒露心里立刻焦急起来，挂断电话就要走。

　　夏烨看着她有些担心，“怎么了，没事吧？”

　　“许若阳被打了，我去学校一趟。”面上还是冷静。

　　“我送你！”夏烨说着就走向了路边的自行车，见秋寒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车没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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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的，两人匆匆赶到学校。

　　一进医务室，秋寒露就看见许若阳衣服乱糟糟地坐在床边，脸上有不少伤痕。

　　“你干嘛了？”她有些嗔怪地站到他身前，用食指点了点他因为衣服被扯破而袒露出的肩膀。

　　许若阳没说话，眼神闪躲着让她出去，“你怎么来了，这里都是男生，你快出去！”

　　夏烨瞥见隔壁床上躺着的是杨文宇，一下子便明白了。他上前两步把秋寒露拉了出来，“你们两个就算再怎么熟也是异性，你不害臊，人家还害羞呢！”

　　秋寒露抬眼看着夏烨，“你认识他吗？你怎么知道他害羞？”

　　“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我知道我们都是男生，男生在衣不蔽体的情况下，是不希望见到你这么漂亮的女生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秋寒露却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插进兜里，靠在墙上耐心地等许若阳出来。

　　夏烨看着秋寒露担心的样子，瘪了瘪嘴，静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十分专注。

　　夏意渐褪，风儿扬起人的衣角，吹来些许凉意。

　　不出十分钟，许若阳就包扎好出来。看着门口等着他的两人，随手便要勾住两人的脖子往外走。

　　夏烨见势敏捷地躲到秋寒露右边，“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

　　“我懂我懂。”许若阳说着搭上秋寒露，秋寒露见他受伤不便，也由着他。

　　快入秋，穿着短袖的人儿不自觉双臂颤抖，更何况秋寒露今天裤子还湿了，有风吹过，不禁让她想打寒战。

　　三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路边来来往往的车不少，时不时驶过一两辆带起一阵水珠。

　　“诶你是不是就是这次的那个年级第一啊！”许若阳猛地一声大吼，吓得右边两人纷纷一跳。

　　“不好意思，刚刚才认出来，有些激动。”

　　“凑巧，凑巧拿个第一而已。”一向男女通吃的夏烨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腼腆了。

　　“大神也太谦虚了。”

　　许若阳笑道，秋寒露则是扭头看着夏烨，有些震惊。
　　这人怎么好像在家休息了两天，有些变了。

　　“那我能跟大神握个手吗？”许若阳说着拿开搭在秋寒露肩上的手，试图越过她和夏烨握手。

　　夏烨连忙礼貌地回应，回头看向身边的秋寒露笑着，那弯弯的眼睛似乎在说：“你朋友真热情。”

　　秋寒露也用眼神回应他，“习惯就好。”

　　“兄弟，你吃饭了吗？我记得这前面有家面馆，我和小满经常去吃的，要不要试试？”许若阳说着露出他那招牌的sweet smile，迎着阳光，让人难以拒绝。

　　秋寒露没好气地先一步开口，“要不是听说你打架我们饭还没吃完就来了，否则你可没这个机会。”

　　“那我打的好啊！”许若阳说着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丝毫没注意到秋寒露的眼神杀。

　　嬉皮笑脸，两人正打打闹闹的时候，身后一外卖小哥横冲直撞地开着电瓶车就要过来。

　　“滴滴！”他边按喇叭便大喊：
　　“闪开一下闪开一下啊！”

　　三人纷纷回头，许若阳和夏烨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秋寒露一只手。

　　霎时间，秋寒露站在小道中央，硬生生一步也不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