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19、光

　　金莹自那次被秋寒露狠狠教育了一番，听着她批评自己为什么要早恋，教育自己不能去抢别人的男朋友之后，一下子就爆发了，她用尽所有力气把秋寒露推开，然后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后来那男朋友被发现脚踏好几条船是个渣男后，金莹开始和那群职中的女生有了来往，开始把秋寒露当做是竞争对手。

　　中考结束后的那天，甚至帮着她们试图毁掉秋寒露。

　　那天和今天一样下着大雨，秋寒露和许若阳约着去美术馆看展，结束之后许若阳就让秋寒露等在原地，他自己去超市买伞。

　　不出十分钟，秋寒露就被几个金发女生给悄无声息地劫走，还被她们逼到了一个漆黑无人的角落里。

　　她们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的衣服，蹂.躏着她的身体，而金莹就站在一旁，一脸冷漠地拍着照片……

　　后来许若阳及时赶到砸烂了金莹的手机，但悲剧依旧没能避免。

　　第二天，班级群里突然开始疯传秋寒露“失身”的消息，所有人都听说秋寒露家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摧毁她一生的大事。

　　--
　　此刻，金莹就像两年前一样，拿着手机无情地拍着眼前残忍的景象，内心却丝毫没有波澜。

　　当时手机被砸烂，她早就理所当然地觉得那件事跟她毫无干系。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秋寒露，嘴角上扬，“两年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命不好，许若阳早就把我手机砸了根本没我什么事！是你那个杀千刀的姑父！是你那懦弱的姑母！是你自己……长了一张妖媚勾引人的脸！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命不好！”

　　秋寒露还在苦苦挣扎着，可眼看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就要被解开，她闭上了眼睛，泪水即刻顺着脸颊滑落。

　　外头的雨还在不停地下，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隔绝了所有的阳光，所有的氧气。

　　秋寒露只觉得再一次沉入了海底，无法呼吸……

　　“啊！”
　　外头，突然传来金莹的惨叫声，紧接着，器材室的门被人踹开。一个穿着雨衣，头发湿漉漉的少年闯了进来。

　　霎时间有大片的光透进来，秋寒露尽最后的力气睁开了眼睛，“你来救我了吗？”

　　看清来人，她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少年一脚踹开杨文宇，对着他的手重重踩了一脚。
　　随即跑到女孩身边，看着她胳膊上的红手印，满眼不忍。匆匆将雨衣和外套脱下，细心包裹在她身上，他轻轻抱起她往外走。

　　柳杉打着伞急匆匆赶到，方才和夏烨往校门口走，旁边的人忽地像是想到什么，丢下书包就冲回教学楼。
　　此刻拿着两人的书包，他气喘吁吁，“怎么样？没事吧？”

　　夏烨垂了垂眸子控制着自己的怒气，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金莹后给了柳杉一个眼神。

　　柳杉立刻明白，将金莹的手机夺过来，一顿删除清空。
　　“这次暂且饶过你，不过按夏烨的脾气，下次就不一定了。”

　　雨还在下，水滴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坑，夏烨抱着秋寒露跑起来，一步溅起一个水花。

　　一米六八的女孩此刻窝在男孩怀里，像个小孩子。

　　她意识慢慢清醒，双手拽着夏烨的衣服，不敢松开。

　　耳畔有急促的心跳声，她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渐渐，消毒水的味道逼近，还没进入医务室，秋寒露便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攥紧了夏烨胸前的衣服。

　　夏烨即刻停下脚步，看了眼怀里的女孩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抬起脚，绕过医生，他往医务室最里面的床位走去。

　　几乎用了此生最温柔的语调，“这里没有别人，你穿好衣服我去叫医生。”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秋寒露深深叹了一口气。她顾不上手上的雨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有些发冷，她穿上了夏烨的校服外套。

　　吊瓶里的药液缓缓滴下，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在纯白色被褥的映衬下稍稍有了一点血色。

　　夏烨把柳杉赶回去，此刻坐在床边陪着秋寒露。额前的刘海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秋寒露坐起身，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眸光微闪。

　　请医生找了条毛巾来，她朝他招了招手。

　　跟前的男孩听话地弯身过来，将脑袋猛地凑到她面前。

　　白皙的皮肤一尘不染，微微发红的耳朵靠近她的嘴巴，不自觉，秋寒露抿了抿唇。

　　只觉得脸颊燥热，她飞快地把手上的毛巾盖到他脸上，别过头，“你自己擦擦。”

　　夏烨拉下面前的毛巾，嘴角微微上扬。抬手覆盖住头发，动作粗鲁。

　　“你这样不会秃头吗？”
　　秋寒露想用玩笑话来缓解气氛。

　　“我这不是怕感冒，再和你交叉感染了嘛。”
　　说完立刻打了个喷嚏，夏烨无奈地摊开双手，“好了，这下完了。”

　　秋寒露闭上眼睛，“反正都是病人了，一起躺着吧。”

　　夏烨盯着她洁白无瑕的侧脸愣了神，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后，睡到了隔壁的病床上。

　　他将头枕在胳膊上，直直望着身旁的女孩，眨巴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后呆住了眼神。

　　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他越发好奇面前的女孩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越发想知道冰冷坚硬究竟是她的本色还是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盔甲，若是盔甲，那盔甲之下的她究竟又是个怎样的人……

　　雨依旧在下，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
　　窗户上的雨痕渐渐细小，窗外的路灯“唰”地一下全部亮起。

　　秋寒露醒来之后发现灰暗的医务室只剩自己一个人，书包里的手机隐隐振动，是许若阳。

　　“小满？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我看你不在家，出什么事了？”对面的声音洪亮，带着焦急。

　　“没事，我不太舒服，在学校医务室躺了会。”

　　“医务室？”许若阳声音里的家担心几乎快要冲破屏幕，“你等着我，我马上来。”

　　秋寒露挂断电话，起身出了医务室。方才一直努力装作不曾发生过那件事情，但在没人的时候，她神色黯淡得快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小雨渐停，她慢步走进路灯下的阴影里，时不时踩进因为下雨而产生的水洼里，泛起圈圈涟漪。

　　因是放假，校园里没什么人，地上的落叶渐渐掺杂着枯黄色，随风乱颤。

　　“你怎么跑到这儿了，不是让你在医务室等我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是跑了许久。

　　秋寒露没有回头，默默放慢脚步，脑袋上多过一把雨伞，撑过她的头顶。

　　“怎么连伞也不打啊？”许若阳说着有些嗔怪的意思。

　　秋寒露停住脚步，转身过来，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早已盛满了泪水。

　　憔悴的面容，令许若阳瞳孔一震。

　　“你怎么了？”他赶紧柔声问。

　　秋寒露看着许若阳担心的双眸，嘴唇微张，有些欲言又止。

　　许久，她垂眸吐出两个字，“饿了。”

　　许若阳有些如释重负，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饿哭了？这可不像你啊，你可是学骑车摔断手都不曾哭过的女孩子呢！”他拉着秋寒露坐到教学楼前的阶梯上，打开手上的盒饭，“学校放假，外面的店也没开几家，你先凑活一下。”

　　秋寒露长舒一口气，拿过许若阳手里掰开的一次性筷子，“算你有良心，还专门给我买番茄炒蛋，和上回那次算是功过相抵了。”

　　上次，是替杨文宇递情书的那次…

　　“一盘番茄鸡蛋就把你哄开心啦？”许若阳眉头轻轻一挑，盯着面前看似狼吞虎咽实则毫无胃口的女孩又陷入了沉思。
　　忽的，他瞥见她衣服上的胸牌，这才发现这件校服外套完全大过她的身材。

　　“你身上穿的是…？”

　　秋寒露低头看去，自己还穿着夏烨的衣服。
　　愣了两秒，她继续吃饭，“哦，刚刚下大雨有点冷，他借给我的。”

　　许若阳点点头，余光却又瞥到她勃颈处的红色淤痕。

　　秋寒露心不在焉地吃盒饭，看着衣服上的胸牌，目光微微呆滞。

　　夜幕低垂，偌大的校园静得吓人，远处粗壮的歪脖子树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拿着的方便袋缓缓垂下来。

　　晃了晃手上他跑了许久才买到的饭盒，他转身离开。

　　--
　　快八点，外头已经完全黑了，空中飘着毛毛细雨，许若阳和秋寒露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言。

　　“到了。”
　　许若阳看着出神的秋寒露，目送她上了楼。这一路，他大概想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

　　默默攥紧了拳头，他目光坚定，转身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