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18、重温

　　看到先前友善的面目不复存在，秋寒露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心慌了一下，她立马明白了金莹的目的。

　　“我们自高中以来就没说过话，之前的事我也都既往不咎，你...”

　　“既往不咎？”金莹说着尖锐的笑声似乎要穿透她的耳膜。
　　“别装了！我作弊的事情不就是你告诉于梦的吗？！”

　　这下才完全反应过来，秋寒露反驳道：“我没有。”

　　语气坚定，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只是这三个字实在太苍白了，金莹根本不信，“我还不了解你？你不就是见潘程程因为一次作文第一被吴月漫眼红欺负，心疼她可怜她，但又不想自己直接出头，所以才去请于梦出来帮她正名吗？还为了她，告发我这个和你认识了五年的老同学，为她铲平道路！”
　　金莹此刻已经完全癫狂了，她恼羞成怒地掐住了秋寒露的胳膊，“她有什么好啊，能让你这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高冷班长不惜搞塌人设也要去帮她？！”

　　秋寒露奋力将胳膊挣脱开，因为身子不适咳嗽了几声。
　　金莹说的一半真一半假，她还真不是那种正义凛然到会去揭发同学作弊的人。
　　“随你信不信，反正不是我说的。”用多了气声，她嗓子干痒难耐。

　　金莹冷笑一声，盯着秋寒露的眼神里满是不屑，“不过我要告诉你，在你之前帮了潘程程的是夏烨，是他先一步挡在了她前面，救了她的自尊，就和你当初喜欢为人打抱不平一样！”

　　雨声急促地敲打窗沿，秋寒露松开了眉心，睫毛微颤。

　　“当初一样……”

　　金莹眉间一冷，冷笑出来，“你还敢说既往不咎，你不就是因为两年那件事情才要这么对付我吗？！”

　　“你在说什么？”秋寒露听到两年前不再镇定，看着金莹满眼不可置信，只是身体虚弱，不禁头晕目眩。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要那么针对我…”

　　秋寒露看着昔日旧友这副模样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过去什么？”她看着金莹不再忍耐，毫不犹豫地奋力打断了她的话， “两年前那件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它的严重性，怎么现在还可以这么云淡风轻，这么不知悔改地把它翻出来？！”

　　“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在揪着从前那件事，不想放过我！”

　　秋寒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而金莹眼神一暗，不等她反应就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既然你不肯放过两年前那件事，那我就让你再重温一遍吧！”

　　说着她快步走出门将其反锁。

　　“你干什么？”秋寒露急忙起身去拽门，不曾发现，排球架后的那个影子动了动，转眼间，一个穿着校服的大个子朝她冲了过来，将她死死抱住。

　　秋寒露被吓到了，浑身震颤，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却被那人死死捂住口鼻。

　　死命挣扎着双腿，她还是被那人拖到了排球架后面。

　　门外，金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正透过门缝欣赏着这出好戏，嘴角上扬。
　　他方才看到来自好哥们的消息，立马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好点子。

　　天空昏暗，上方忽的批下一声雷，在门上闪出一道光痕，映在人的眼中，忽明忽暗。

　　夏烨刚陪着柳杉去学校小卖部买了雨披，此刻才出校门，就被这道雷给响懵了。

　　柳杉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哇，这雷是要劈死哪个遭天谴的呀？”

　　夏烨没搭话，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些慌乱，他抬头看着那忽明忽暗的闪电，望见眼前整座教学楼都被这场大雨笼罩住，宛若一个牢笼。

　　眸光一闪，他瞥见远处体育器械室门口的金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正靠在门上悠哉地欣赏着这场大雨，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她不太对劲。
　　准确来说，是不太正常。

　　明明才被语文老师取消了语文成绩，怎么现下竟有心情赏着一场电扇雷鸣的暴雨？

　　想不通，柳杉又在身边推了推他，“干嘛呢还不走，这雨越下越大，天都暗下来了，小心待会回不去了！”

　　他回过神轻“哦”了一声，往前走着，直到金莹的身影完全被一棵银杏挡住。

　　器械室里的秋寒露还在死死挣扎，烧的通红的脸颊被掐出了一道道白印。

　　要在平时，学过一些功夫的她完全可以轻松对付一个成年男性，只是今日身体不舒服，她有些使不上力。

　　那人感受到她的虚弱，有些幸灾乐祸，“哟，今儿怎么这么听话，哦我忘了，若阳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
　　说着他低下头靠近秋寒露的耳边，以极暧昧的口吻继续道，“既然生病了，那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吧。”

　　秋寒露奋力将头偏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抬脚揣向身后。

　　“啊！”那人疼得立刻松开了手，弯腰捂住了自己的小腿。

　　秋寒露趁机跑到另一头，抄起手边一根棒球棍对着他，声音虚弱中透着坚定，“你是谁？”

　　她对这人实在没什么印象。

　　那人缓缓抬起头，一脸狡黠地看着她。

　　他用力掸去自己裤子上的灰尘，缓步走近秋寒露，“你不记得我啦，我是给你写过情书的杨文宇啊，你那个跟屁虫竹马的好兄弟。”

　　秋寒露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高三开学前是有个叫杨文宇的给她送过情书，因为内容不堪，她还因此和许若阳吵架了。

　　她握着棒球棍的手臂还在颤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你和金莹商量好了？”

　　见杨文宇笑而不语，她继续道：“你帮她的目的是什么？我是不会同意你那些无理的要求的。”

　　“是啊，我高冷纯洁的女神，全校第一的清高美女，我当然知道你的人设，不过你人设之下的真实面目我太好奇了！我可是听说你初三毕业那年被人伤害了呢，所以我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你还是不是chu罢了！”

　　杨文宇说着面上的表情猖狂起来，发了疯似的大笑着，金莹在门外听着连忙转身拿起手机录像。
　　这些明显都是她告诉他的，两人是邻居，关系还不错。

　　秋寒露听着浑身震颤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人的思想竟这般险恶，她想往后退，却无处可退。

　　周身是无尽的寒冷和黑暗包围，围得她喘不过气。

　　眼看着杨文宇就要过来，秋寒露奋力挥动着手中的棒球棒，“滚开！”

　　没想到棒子被他一把拽住，甩到一边。

　　秋寒露也被拽倒在地，浑身上下已经使不出一处力。此刻，她只觉得两年前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

　　杨文宇气急败坏，上前暴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想要扯开她的衣服。

　　秋寒露恨不得用所有的力气去推他，去与他抗衡，而她透过门缝瞥见那无动于衷的金莹，眼角渐渐湿润。

　　两年前，就像现在这样，一群女孩子在巷子里无情地扒着她的衣服，还有人不停地用手机录着像，而金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明明，她才是那个本应要受到这些伤害的人，明明，她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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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开始，秋寒露和金莹就是很好的朋友，那时的秋寒露虽然说话不多但也还算是个没什么棱角的小女孩，所以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是欢笑声不断，更是连别扭都不曾有过。但初三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秋寒露不在的地方，金莹似乎过得很不快乐。

　　第一次发现的那回，是在一节体育课后的女厕所里，女生们换下运动服便纷纷回去上课了，秋寒露因为落了东西才返回去找，无意间撞见了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死死围着金莹，不停地在她的脸上用鲜红的唇笔，乌黑的眉笔进行所谓的“创作”。

　　秋寒露当时一下就被吓到了，立即上前去制止，将金莹牢牢护在身后。

　　她激动地伸出食指指着她们，语气强硬，“你们再敢动金莹一下，小心我去找校长！”

　　金莹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制止着她，秋寒露却依旧为她挺着胸膛，直到那群女孩子发出诡异的笑声。
　　“找校长？呵，我们又不是这学校的学生，你找哪门子校长？”

　　秋寒露一下子泄了气，她偏过头紧张地问金莹：“她们是谁啊？你怎么会惹上她们？”

　　金莹颤颤巍巍地开口：“是隔壁职校的，因为我…我…”
　　“什么，说啊？”

　　金莹支支吾吾，似乎有些不耻。那群女生的老大，一个染着红发的女生冷笑着开口：“切，现在知道羞耻了？当初勾引我男朋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脸呢？”
　　说着她激动地上前想去扯金莹的头发，被秋寒露一把推开，“慢着！”

　　秋寒露一脸正气，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闺蜜会做出这种事，“你空口无凭，这就是在污蔑，在诽谤！根据《刑法》第…”她哪里真背过什么法条，只是略微了解过一点，此刻没法儿只得胡诌一个数字，”一百零二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是要被拘留的！更何况我们还是未成年，且不说还有什么未成年保护法，就是你说的抢你男朋友，根本就不是我们未成年会做的事儿！再胡说，信不信我去告你！”

　　那人显然有些被唬住了，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随即意识到自己没胡说，立刻理直气壮起来，“你少吓唬人了，不信你自己问她，是不是抢了我男朋友？”

　　秋寒露转身看向金莹，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金莹，你告诉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而看着她发白的嘴唇，慌张的眼神，秋寒露的眼皮轻轻跳了起来，她似乎在这场沉默里知道了答案。

　　她不愿相信自己的朋友会做这样的事情，也因为那是她的朋友，所以她愿意毫无保留地帮助她。
　　转身，她盯着那红发女，昂了昂头，“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证据，你们别因为把人堵到女厕所里就没人知道，外头走廊里的摄像头可是是能录到我们的对话的，如果你们没有证据，我只要把这些录音交给警察，立马就能把你抓起来！”

　　红发女有些害怕，凶狠地指着秋寒露二人道：“好，你等着，我这去找证据！”

　　看着没了身影的一行人，秋寒露终于长舒一口气，身后的金莹已经腿软得倒在了洗手台上。
　　她立刻转身安抚她，“没事吧？那些人被我吓到了，暂时肯定不会再来找你了。”

　　的确，从那之后，那些人再没来找过金莹，因为她们的对象变了，变成了秋寒露。

　　隔三差五，秋寒露就会被那群女孩子骚扰报复，把她堵在回家的巷子里，偷偷在她课桌里塞些恶心玩意儿都是常事。
　　然而最后那次，她们竟然直接撕碎了她的衣服，在她身上画满了口红...

　　这么些年，那些场景成为了她夜里不断出现的噩梦，而那一天也成了她这辈子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此刻回忆消散，秋寒露看着门口陌生的金莹，再一次扯着嗓子奋力喊道：“金莹！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

　　金莹丝毫不怕，还握着手机冷笑，“哼，你就会用那些没用的法条教吓唬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可是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教育人的样子！我们从前明明是最好的闺蜜，可凭什么你就是纯洁的白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而我就是那染尘世沾世俗的月季，任人踩踏？！凭什么你每天都能收到那么多封情书，被那么多男孩子的追求，而我却只能做给你代收情书的工具，就连遇到的唯一一个喜欢的男孩子也是有女朋友的？凭什么！”

　　说着，她眼角似乎有泪，但立刻便与外头飘进来的雨水相容，消失不见。

　　“还有件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吧？其实那天是我告诉她们你在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