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17、解围

　　“有完没完了？”

　　夏烨将手中的语文书摔到课桌上，语气随意中带着些怒气，“揭别人的伤疤很好玩吗？”

　　他很高，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人群中间气势很强，在场的人纷纷被震慑住，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金莹见状更是浑身震颤了一下，她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对夏烨有些好感。

　　率先读起文章的李阳阳则是看着夏烨紧张地咽口水，自从那次看见他那自行车后他便在心里暗暗把他供奉成神，不敢侵犯，见状连忙上前缓和，“没有没有，我们互相学习呢！”

　　说着便要去拿吴月漫手中的作文纸，越过夏烨面前时被他一把捏住手腕。

　　立刻，他疼得叫出了声。

　　柳杉刚从外头上完厕所回来，见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注意到潘程程眼角的泪后，他立刻挡到她身前。
　　“李阳阳你干嘛啦？！”

　　“哎呦，我就是听说潘同学的作文写的不错，来借鉴一下，真没有别的意思呀！”李阳阳哭诉。

　　柳杉闻言朝夏烨使了个眼色，夏烨意识到过了火也立刻松了手。

　　连忙甩甩手，李阳阳卑微地点头哈腰，“是是是，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大家都和睦相处。”

　　夏烨看着他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坐回了位置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柳杉很默契地站到了夏烨方才的位置上，重新代替他与那三人对峙着。只是他见吴月漫双手插兜满脸不耐烦，有些不太好惹，便转向了李阳阳，他算是这几个人里最有人性，脾气最好的。

　　“既然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就看刚才的举动实在是有伤咱们强化班的风化。李阳阳，你作为起头人是不是应该带头表个态啊？你看看，把人家姑娘都整哭了。”边说边朝他挤眉弄眼。

　　潘程程闻言眨巴了几下眼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表什么态啊，不就是借优秀作文来读一读嘛，这也有错？”吴月漫见被人揪住，心底最后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

　　柳杉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一直盯着李阳阳，眼神恳切。李阳阳被他看得发毛，转头看向一脸委屈的潘程程，想着刚才只顾着自己好玩，确实伤到人家了。

　　有些惭愧，他深呼一口气走到潘程程面前，“对不起啊潘程程，刚刚是我们几个过了，不小心提及你的伤心事，你别忘心里去。”
　　说着把作文还给她，“真的抱歉。”

　　潘程程拿回自己的试卷，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点点头。

　　气氛稍稍缓解，柳杉趁势驱散周围，“好了好了，别看了都，马上上课了。”

　　吴月漫气愤地离开。
　　“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我是去帮你撑腰的，你倒好，装起来了！”

　　金莹默默翻了个白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而声音说：“切，还不是你自己看不惯人家出风头，好意思赖在我头上！”

　　这边柳杉回座儿前拍了拍李阳阳的肩膀，小声安慰他，“也就你明事理，以后少跟吴月漫他们来往，不是什么善茬。”

　　李阳阳傻傻地憨笑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像是通透了一般，凑过来，“那我能跟你们来往吗？”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大家不都是同学吗？”

　　“不是，就是...跟你们一起混...”

　　“啥叫混啊，用玩儿不行吗？”柳杉皱眉，“如果你想很我们一块儿，有个条件。”
　　他说着看向夏烨，两人目光交汇，瞬间get到了对方的意思。

　　“帮我们搞定这次篮球赛。”夏烨淡淡开口。

　　“没问题！”

　　话音刚落，秋寒露便拖着她那疲惫的身躯回来，夏烨立刻转头，看到她苍白的面庞时忍不住想询问几句。

　　刚要开口，语文老师于梦就紧跟其后进来了。

　　“还有一分钟上课，大家把上节课没讲完的试卷再拿出来，我们争取这节课讲完。”

　　秋寒露刚坐回座位上就又趴下，她今天实在是撑不住，四肢无力，头也昏的厉害。
　　只是她将脑袋搭在摞得20厘米高的书本上，仍尽力注视着老师。

　　“这次木桃杯的作文比赛，我本来说的是让潘程程同学参加，但是考虑到咱们其他作文写得好的同学这次可能发挥失常了，所以老师决定让大家再写一次作文，然后我结合摸底考和这次作文，挑选最终一位去参赛。大家看有什么异议吗？”于梦语气严肃。

　　秋寒露闻言不自觉看向教室的东北角，只见吴月漫用胳膊肘顶了下金莹，像是在替她高兴。

　　她俩之间的友情还真挺“简单”的，经常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可以因为拥有同一个敌人瞬间“和好”。

　　金莹扬起她那柳叶细眉，抬手理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微微扬起嘴角，她一脸自信地回头，在和潘程程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向右歪了歪头。
　　一举一动都表示着志在必得。

　　秋寒露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来，潘程程就坐在她左边。

　　她并没有回应，只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取消资格而难为情，相反一身轻松，估计不爱出风头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成为焦点。

　　秋寒露瞧着她不再紧张，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还有一件事…”台上的于梦继续开口。

　　金莹此刻脸上的表情还是骄傲的，昂头看着语文老师，带着自信的微笑。

　　然而下一句话落下，她的表情便僵住了，眼神里的骄傲也全都转变成羞愤。

　　于梦方才轻轻扫了一眼金莹，语气尽量显得毫无波澜地说：“咱们班这次语文考试第一名的成绩无效，就不参与咱们作文大赛的竞争了。”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传来，金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吴月漫抿了抿嘴，余光瞥了瞥同桌，眼神里尽是嘲讽的意味。随即她从另一边转朝后去，和陈然窃窃私语起来：“不是说这次作弊的都没成绩嘛，她该不会也是吧？”
　　“想着她这次进步了那么多，应该……”

　　金莹自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脖子上的青筋悉数暴起。她强装着镇定转头瞪了一眼陈然，随即目光瞥见同方向的秋寒露，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
　　默默攥紧了拳头，她盯着她咬紧了牙根。

　　接着上了两节数学便放了假，外头已经下起了细雨，大家收拾好东西匆匆回了家。
　　夏烨正整理着书包，一抬头就看见秋寒露那有气无力的背影，颊边垂落的发丝都显得那样虚弱。

　　向侧边够着看了她一眼，面颊苍白的可怜，他心想着去问问她，刚一起身就瞥见门外等着的许若阳，正往里张望着。无奈，他觉得应该有人照顾她，便将话都噎了回去，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不过刚到楼梯口还没下去，就见那许若阳急急忙忙从他眼前跑过，往楼上去了。

　　顿住脚步，夏烨双手插兜犹豫着往回倒了几步，伸长脖子想要往教室里看，视线却被一结实的胸膛严严实实挡住。

　　柳杉自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抬起手便勾着夏烨的脖子往下走。
　　“看啥呢，走了！”

　　“今天咱去吃火锅还是烧烤啊？”

　　夏烨想着他也没资格担心，只是边走边回头，旁边人说什么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诶？问你呢！”柳杉加重勾住他脖子的力量。

　　“啊？烤鸭。”

　　......

　　这边秋寒露去前面手机收纳处拿了手机，看到了许若阳的短信。

　　【小满，我们老师突然找我有急事儿，你先回去，我这边完了立马回去找你。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别去车行了。】

　　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进书包，她抬头看着满满当当的黑板，两眼发黑。

　　好在这是最后一天值日了，振作精神，她双手支撑着桌面费力起身。

　　站起来那一刹，眼前忽的一黑。

　　她在原地静止了几秒钟，直至眼前慢慢明亮。

　　应该是低血糖了，没有多管她硬撑着上讲台把黑板擦了。不曾发觉，她的脸已经由刚才的苍白变得通红。

　　金莹还没走，此刻坐在下面盯着她的背影满眼愤恨。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书包，指尖泛白。

　　方才自语文课结束后周围就不停有人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的语文成绩，包括吴月漫。虽然那话说的还算委婉，但在她的耳朵里，一个个字全都像锐器摩擦一般刺耳极了。

　　一个多小时，金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表情难堪极了。
　　而直到现在他们离开，那些声音还像一根根荆条一样鞭打着她的心。

　　许久，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一条短信，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可怕。

　　秋寒露弄得差不多，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寒露。”

　　秋寒露对这声音很熟悉，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将黑板最后那一角全部擦干净，才转过身。

　　“有事么？”双手来回拍打着掌心的粉尘，她淡淡瞥了金莹一眼便往座位上走。

　　“寒露，我想和你谈谈。”金莹一把拉住秋寒露，眼神恳切，“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但是我真的想和你聊一聊。”

　　对上那双熟悉而真诚的双眸，秋寒露有一瞬间的恍惚。曾几何时，她是那样经常地盯着它。

　　此刻教室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只听得外头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屋檐。

　　两人对视了多久，秋寒露的脑海中就有翻涌了多久的回忆。只是那回忆越想越深，心中那片早已缝上的空间也在一点点被扒开，她睫毛不禁微微颤抖了两下。

　　不忍再想，垂下眼眸，她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雨势渐渐扩大，毫无保留地笼罩着整个校园。

　　“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金莹带着秋寒露下到一楼，来到了位于两栋垂直教学搂的交接处的体育器械室。这里是个老屋子，没什么人来，前面还有棵参天雪松，更是鲜少有人注意。

　　秋寒露看着这破旧的教室有些迟疑，随即盯着金莹，带有些警惕，“说吧，你的事。”

　　见金莹想要触碰自己，她连忙冷漠躲开。

　　“寒露，你真的变了好多，还记得从前的我们经常一起学习，在我们初中也是很有名的姐妹花呢！”金莹的语气带着忧伤。

　　秋寒露眼神里有转瞬即逝的遗憾闪过，的确，先前在初一的时候，她就和金莹成为了很好的伙伴，自此吃饭学习形影不离，俨然成了校园里羡煞旁人的姐妹花，

　　“咱们以前还老被人调侃成连体婴呢，你记得吗？”

　　金莹试图想要唤起秋寒露从前和她一起的亲密的回忆，只是这对秋寒露来说，已然成了不可触碰的伤疤。

　　她闭上双眸，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难道今天你是想跟我叙旧来的吗？”

　　“你以为呢？”

　　不曾发觉，身后的篮球架子后出现一个黑黑的人影，面前的金莹抬起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秋寒露，眼神中流露出的友善慢慢变成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