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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光辉灿烂的彼岸 临死的战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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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个雪窝中半躺着,虽然天寒地冻,待得久了也不再觉得冷,只是周身疼得厉害。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什么声音,似乎是狗叫,又像是什么人在争吵,他听不真切,只是一直握着那个东西不肯松开,他知道周围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
前些年他瞒着娘要参军,连长知他是家中独苗,咂了半天嘴才同意,叫他对家里说跟着南下的商队去吴浙贩盐,之后他跟着部队走南闯北打了不少胜仗,游行的时候脸不红,回到家他可红了脸,带着的大红花千斤重,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嘟囔出一句结亲时候人家让带的。红苕就看着他悄悄笑,他一看她,她又红了脸,低着头接着笑……
那时的生活多美好啊!他觉得手指冻的动不了了,不,不单单是手指,全身都麻木得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他活动活动手指,好让自己在那个时刻到来时能做出反应,又转了转眼珠,正好撞上另一个雪窝里趴着的人的眼,一样的亮。他咧开嘴笑了笑,看见那个人扯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难看样子,料想自己应是一般模样,就立马别开眼,继续坚定而茫然地盯着对岸,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他想起自己寄回家的那些信,红苕会怎样轻轻展开,拂去碍着字了的花瓣,甜蜜地读给娘听“卿佳不?我好勿念。惟思念得紧便心疼得厉害。此病无方,只相见可医。”然后娘催着红苕写回信,写好却不寄,等到他归家,再一封一封看。那时,娘和红苕看着他,他看着信怀里耕儿吵着闹着叫他读,他一读,红苕又红了脸,笑着叫他不要读……
那时的日子多么好啊!他觉得有些热起来,热得让人想要把单薄的军服扯破,仿佛是一团火在他体内燃烧,他甚至能听到它燃烧时毕毕剥剥的声音。火光乍起,他看到一个光辉灿烂的彼岸,他的耕儿遥遥地在招手……
几十年后。
赵红苕和其他几个活了很久的老家伙们一齐守在电视前,看她们的曾孙带她们的夫回家。一排排礼兵一排排帅小伙,她一眼认出稔儿,她轻轻展开信,抚平上面的折皱,轻轻念:
“子种:
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早已长过你在我身边的日子,留给我的病却仍在,你道是“此病无方,只相见可医。”为何离家时却走得那么坚定?是因为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还是胸中志向远胜过儿女情长?不论如何,稔儿,你的曾孙,要接你回家了。他说,百年奋斗路,启航新征程,接回曾祖父,他要去守边,去驻藏,去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的眼睛好亮好亮,我这把老骨头无权阻止他,就只能看着他在光辉灿烂的彼岸发光发热咯!”
她仿佛又回到从前,伴一豆火光给娘一遍遍读信,他突然推门而入,久病甫俞。